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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拉上背包拉链时,身后的门又响了一下。江屿年动作顿住,没有及时回头,心脏无端地紧了些。但也只是片刻,他转过身,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路远白那张平和的脸。 江屿年愣了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些复杂,但很快收拾好情绪,叫了声学长。 路远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没有多问,“都收拾好了?” “嗯,也没多少东西。” 江屿年背起书包,又提起一个果篮,走了过去。 “我来吧。”路远白没给他客气的机会,自然地从他肩上卸下书包,自己单肩挎着,另一只手接过了果篮。他低头看了看江屿年行动不便的左脚,伸出手臂让他扶着,让他慢些走。 江屿年没有矫情,乖乖抓着他的胳膊,跟着迈出小步子。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消防通道口,一个身影探了出来。看着那两人相互扶持的背影渐行渐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什么也没做。 路远白开车将江屿年送回小区,一路送到楼道口。他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扶着他出来,一抬头,正好碰上了买菜回来的王婶。 王婶一看到江屿年,立刻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担心得不得了。 “你这孩子出门也不跟婶子说一声,要不是江砚那小子说你病了,害我几天没睡好。本来命就够苦的了,还不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别总让人操心……” 王婶一激动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江屿年好久没被人念叨,心里涌起久违的温暖,他乖乖垂着脑袋默默听着,虚心接受。王婶念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旁边的路远白,问他这是谁。 路远白礼貌地打招呼,说是屿年的朋友。王婶点点头,“有朋友照应就好。” 又在他脸上端详了会,感叹道:“小伙子长得真精神,跟江砚那小子一样俊。” 此话一出,对面的两人都沉默了。王婶浑然未觉,还在自顾自地说:“也不知道江砚哪儿去了,该不会是知道你病了跑了吧?难怪几天没见人,这臭小子……” 江屿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知该说什么。还是路远白适时打断,提醒王婶江屿年刚出院需要休息。王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他们快回去。 路远白扶着江屿年往里走,注意到他脸上有些心不在焉。到了门口,把书包和果篮递给他,问道:“一个人可以吗?” 江屿年回过神,听他意思是不打算进去了。想到家里长时间没人住,肯定积了灰,没打扫干净不方便待客,便没有强求。诚恳地道了谢,说这些天麻烦学长了,改天请他吃饭。 路远白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头发,“跟我还客气什么。” 送走路远白后,江屿年推门进去。原以为迎接他的会是满屋的灰尘和沉闷的气息。然而,推开门的一刹那,他愣住了。 屋里不仅不脏,反而异常干净整洁。地板光洁,家具一尘不染,连电视屏幕和风扇叶片都擦得锃亮,显然是有人提前打扫过。 江屿年关上门,一瘸一拐走进去。从客厅的沙发到厨房的餐桌,都被仔细清理过。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残留的菜叶或霉菌。卧室里的床也铺得整整齐齐,蓬松的被子,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干爽味道。整个房子和走之前几乎没有变化,处处残留着某个人的痕迹,唯独少了那个人。 那个他不愿再提起的人。 在经过这些天的修养过后,江屿年已经能够慢慢淡忘那些不堪的经历。毕竟生活是自己的,他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可当看到眼前被精心维护过的小家时,心脏还是忍不住地开始抽痛。 甚至经过厨房,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高大的身影,系着围裙,在里面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察觉到他的目光,还会投来一个浅浅的微笑。那么真实,仿佛触手可及。可一眨眼,厨房的人又消失了。里边静悄悄的,没有烟火气,没有水流声,更没有那个曾为他洗手作羹汤的男人。 过往种种,好似大梦一场,如今梦醒了,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还是一个人。 这种现实与记忆的割裂感,他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去除。但他相信总会有那一天,总会有一天,能够平静地拥抱属于自己的孤独,再坦然走下去。只是在那之前,难免会有一点点不习惯。不过没关系,他适应能力一向很强,慢慢来总会习惯的。 不过是回归原本的生活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生活还要继续,前途依旧光明,他不可能就此倒下。 江屿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准备把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好。他提着果篮走到冰箱前,想把水果放进去。就在这时,客厅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来了……” 江屿年塞好水果,往门口走,想着是不是学长忘了还有什么要叮嘱他的,又折了回来。 “学长要不留下……” 门拉到一半,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迎面对上的是,那张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熟悉面孔。 江砚就站在离门半步远的地方,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除了眼底浓重的青黑透露出几分憔悴,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明明只过去几天,明明什么都没变,但江屿年还是从他那双总是让人看不透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澜。 “你要留他做什么?”江砚开口打破了沉默。 江屿年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最后还是江砚先败下阵来,视线落在他那只不敢完全着地的左脚上,声音放缓了些,问他腿怎么样,还好吗?又提起手里一大一小两个塑料袋,递到他面前,“给你买了点药,还有一些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哥不方便的话……我做给你吃。” 说着手抵着门推开了些,试图把东西放进去。身前的人却突然抬手,挡住越敞越开开门缝,一并挡住的还有他。 江砚的手停在半空。 江屿年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江砚真的来了。他没有走,他一直都在,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如影随形。 “你还来干什么?”江屿年看也没看他手里的东西,对他的关心置若罔闻。 “……”江砚被他哥眼底的冷漠刺痛,对他比陌生人还要陌生,这是他从未见过的。 “还不够吗?”他垂下眼,神色灰白,透着深深的无力感,“这次又想做什么?” 江屿年怔了怔,喉咙发紧。他松开抵着门的手,向后退了半步,说出了那句从未对第二个人说过的话。 “对不起……” 江屿年平静地眨了下眼,没有回应,拉着门就要关上。眼看门就要在眼前合拢,江砚又抵住门,“等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握住江屿年的手,将手机塞进他手心,“手机修好了,里面有些电话和短信……我替你回复了一些。” 江屿年没有计较他擅自查看自己手机的行为,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拿了回来。 “哥……” 细白的手腕从掌心抽走,带走了一半心神。江砚贪恋地注视着这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心潮翻涌,他张了张嘴,想问“我们还能在一起吗”,想问“我还有机会吗”,话到嘴边,又没脸面祈求原谅,最后只化作一句干涩而怅然,“我还能再叫你哥吗?” 江屿年心往下沉了沉,没有看他,沉默地握着门把手。门在他眼前缓缓闭拢,直至彻底合上。 ------- 作者有话说:江砚表示悔不当初[闭嘴],掉马还没完哦[垂耳兔头]
第65章 楚楚可怜 江屿年在家休整的两天, 路远白回回都来,变着法子带些清淡可口的吃食,生怕他脚伤不便, 细致周到得让江屿年有些无所适从。他心里过意不去, 趁着脚好得差不多, 坚持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算是感谢。 饭桌上,江屿年提了回学校的事。路远白放下筷子, 眉头微蹙, 觉得他太着急。江屿年摇摇头,很执拗, 落下半个月的功课,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路远白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知道他一向看重学业,惦记着奖学金,便没再劝阻, 只温声嘱咐他别太累,有什么事随时找他。 说是为了补功课, 但只有江屿年清楚,更多是因为无法再独自面对这个充满回忆的空间。家里的每一处残留着的另一个人的痕迹, 时常让他感到恍惚。那些拼命想要压制的画面总是不合时宜地窜出来, 搅得他心神不宁。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回学校那天, 他起得很早,仔细整理好书本,换上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努力调整表情,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平静些。他谢绝了路远白要接他的好意,说自己可以的。 这天和以往任何一个平常日子并无不同,教室里依旧是熟悉的面孔,粉笔灰混合着暖气的味道。 课间。 郝梦碰碰他胳膊,提醒他河清在群里发了照片,让他赶紧看看。说的是之前云山研游拍的照片,这段时间拉下的东西确实很多,他需要一点一点拾起来。 江屿年嗯了一声,拿出手机,在堆了很多消息的群里慢慢往上翻。一张张色彩鲜艳的照片跳出来,一望无际的红色枫叶,隐在云雾里连绵的山峦,还有同伴们搞怪的合影,洋溢着青春的笑脸。手指一张张划过,直到一张合照突兀地闯入视线,动作骤然停住。 照片里,他和江砚并肩站着,背景是漫山遍野的枫红。两个人都微微笑着,眼睛亮晶晶的,那种肉眼可见的幸福感几乎要溢出屏幕。那时的江砚,美好得不真实。当时的自己,大概觉得拥有了全世界吧。如今再看已物是人非,体会不到多少曾经的开心。 他手指悬在保存键上,停顿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默默关掉了手机。 中午放学铃响,郝梦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叫他:“发半小时呆了,魂丢啦?” 江屿年摇摇头,没吭声。 “好啦别想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郝梦拉他,“走走走,食堂去。” 江屿年正要应声,余光瞥见教室后门那里,无声无息地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站的位置很巧妙,半掩在阴影里,似乎并不想被人发现。 “江砚?”郝梦眼特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她并不清楚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江屿年生病期间,一直是江砚在和她联系,估计是小情侣闹了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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