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砚被点了名,不得不从门后走出来一点,但也仅仅停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与他们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江屿年没回头,后背却不由自主地绷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几天不见,江砚看着变化不大,只是脸色更苍白了些,眼下淡淡青黑。他看着他哥僵直的脊背,然后对郝梦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郝梦察觉气氛有些微妙,试探道:“来找你哥吃饭?不介意加我这个电灯泡吧?” 江砚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了,我不饿,你们去吧。”这回开口的是江屿年。 “诶?我刚还听见你肚子叫……” “现在不饿了。”江屿年打断她,垂着眼收拾桌面。 江砚的目光始终胶着在江屿年身上,将他细微的抗拒和疏离看得分明。他眼底掠过一丝黯沉,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还是吃点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江屿年一眼,转身离开的背影略显几分仓促。 “怎么回事啊你俩?”郝梦凑近,压低声音,“吵架了?” 江屿年摇摇头,把最后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没事,吃饭吧。” “嘿,刚不是说不饿吗?” “现在饿了。” “……” * 食堂。 江屿年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筷子在饭菜里拨拉了半天,也没吃几口。 郝梦见他又开始了,忍不住道:“到底什么事啊,搞得这么茶饭不思的?杀人还是放火了?” 江屿年还是摇头。 郝梦想到刚才的江砚,压低声音凑过来,“他……劈腿了?” 短暂的沉默后,江屿年又夹起筷子,随口回道:“没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郝梦见他不想说,只好作罢。江屿年吃了几口,实在没胃口,勉强吃了不到一半就放下了筷子。 这才“大病初愈”哪能这么糟蹋自己,郝梦劝他,“再吃点吧,下午又没课,学长不是说等会儿来接你吗?还没到呢。” 江屿年这才隐约想起,路远白好像是提过这么一句。他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路远白的,“你怎么知道?” “还不是你一直在发呆,学长说给你打电话打不通。” 好吧,手机静音了,他没听到。 江屿年又坐了会,最多吃了两口就起身去放盘子,顺带给她的也带上了。 他端着两个的餐盘,穿梭在拥挤的过道里。周围是喧闹的人声,餐具碰撞的脆响,他脑子里却有点空,没太留意身边的动静,以及旁边突然横插过来一个人。 对方似乎也没看路,两人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他手里的盘子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饭菜溅了一身。紧接着,左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有人狠狠踩在了他尚未痊愈的伤处!几乎一瞬间,他倒在地上痛得眼前发黑,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而撞他的人,正是之前因为奖学金舞弊事件对他心怀怨恨的章皓。 这边的动静弄得很大,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聚集过来。章皓戏做的很足,自个也倒在了地上,叫唤了好几声,听着撞得不轻。他看着地上抱着脚,疼痛难忍的江屿年,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先声夺人,“江屿年,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故意的?” 眼神各异的目光投过来,章皓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指着江屿年,对着围观的众人控诉:“为了那点破事,一直抓着我不放有意思吗?我家都被你害成什么样了?奖学金我让给你了,我认栽!休学也算了,我姑妈因为你工作丢了,我家店全关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爸妈都快被逼跳楼了,还不够吗?就为几千块钱,你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他边说边不经意地露出自己刚才摔倒时擦伤的手掌,带着丝丝血迹,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是,我当初是做错了事,处罚也处罚过了。我现在就想安安静静上学,拿个文凭早点上班给家里还债,有错吗?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非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周围陆陆续续响起窃窃私语,不少人认出了这两位是之前奖学金风波的主角,章皓说得声泪俱下,联想到他家似乎确实遭遇了变故,有些人开始用略带谴责的目光看向江屿年,也有人持怀疑态度,但大多一脸懵逼,没人敢贸然劝阻。 江屿年疼得冷汗涔涔,嘴唇煞白,想要辩解,却因为剧痛和突如其来的委屈,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章皓见他这样,心里更加得意,嘴上仍不依不饶,“撞一下能有多疼?你装什么可怜?是不是我又上热搜了你才满意?行,我怕了你了,是我撞得你行了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赶紧放过我吧,” 就在场面几乎一边倒,江屿年百口莫辩之际,两个身影几乎同时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率先注意到这边的是江砚,他径直穿过狭窄的过道,没有任何废话,明目张胆地将还在喋喋不休的章皓狠狠撞开,章皓猝不及防,踉跄着再次摔倒在地,这回屁股砸了个结结实实。 章皓龇牙咧嘴地叫唤,刚想发作,却对上一双阴鸷的眼。那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像在看一件死物,瞬间将他所有的话吞进肚子里,只剩本能的恐惧。 江砚多停一秒都不屑,迅速在江屿年身边蹲下,“撞到哪儿了?” “既然撞了人,就道歉吧。” 路远白的声音紧随其后,见江屿年惨白着脸坐在地上,身上沾着油污的,眉头顿时拧起,失去以往的气度从容。 章皓一见是路远白,刚才的牙尖嘴利一下子卡了壳,那种对上位者本能的畏惧让他气焰矮了半截。路远白目光转向四周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食堂有监控,事实如何,调出来一看便知。” 章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越来越多人的注视下,尤其是路远白和江砚带来的双重压力下,最后那点虚张声势也彻底瓦解。 他愤恨地瞪着江屿年,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喷出来,梗着脖子,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行,你们都是一伙的,那我没什么好说的,算我倒霉!我活该!对不起行了吧!” 他挤开人群,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人流被疏散,发现不对劲的郝梦才姗姗来迟,看到坐在地上面露苦色的人,吓了一跳:“屿年!你怎么……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走上前,想看看受伤没,可路远白和江砚一左一右蹲在江屿年身边,她连个缝隙都插不进去。 这画面……怎么怪怪的? 江砚想伸手把人抱起来,又怕碰到伤处,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敢虚虚扶住他哥的肩膀,另一手托着他的小腿,喉口压抑着焦灼,“哥,哪里疼,告诉我?” 路远白道:“应该是旧伤复发了,感觉怎么样?能动吗?” 江屿年瘦弱的身子被两个高大的男人围在中间,一边肩膀靠着江砚,一只手无意识地撑着路远白的手臂,浑身都在细细地发抖,等缓过一阵剧烈的疼痛,才艰难地抬起湿漉漉的眼,咬着嘴唇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疼……” 他的目光,越过身边的江砚,直直地望向路远白。吐出的字,清晰地落入了旁边江砚的耳中。 他看着他哥仰着头,对着另一个男人流露出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颇不是滋味。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时候,他哑声说:“我送你去医院。” 路远白按下他的手,冷静道:“校医院有点远,先送医务室紧急处理一下,再看情况是否需要转医院。” 他低头温声问缓过一点劲来的江屿年,问他能不能站起来?我抱你过去? 江屿年疼得晕晕乎乎,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路远白不再犹豫,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处,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江屿年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路远白胸前的衣襟,将脸埋低了些。自始至终,没有看旁边人一眼。 路远白抱着江屿年,对郝梦点了点头示意,快步朝外走去。江砚眼睁睁看着他哥被男人搂在怀里,离他越来越远,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握紧成拳。 ------- 作者有话说:某人心里酸酸的[可怜]
第66章 病弱 江屿年被路远白一路抱进医务室, 他整个人蜷在男人怀里,额头抵在对方肩窝,薄薄的冷汗濡湿了布料, 疼得直抽气。 路远白臂弯收得很紧, 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校医让他把人放在病床上, 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磕着碰着加重江屿年的痛苦。 “怎么弄的?”校医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被人撞了,他脚踝有旧伤, 可能复发了。”路远白言简意赅, 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张惨白的小脸。 校医卷起一点裤脚,示意帮忙按住腿。路远白上前, 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江屿年纤细的脚腕,另一只手稳住他微微发抖的小腿。 郝梦在一旁看得揪心,“屿年,忍一下啊,马上就好。” 江屿年闭着眼, 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随着校医正骨的动作, 他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好疼……” “轻点医生。”路远白忍不住出声, 眉宇间透着毫不掩饰的紧张。 校医看他一眼, 没说什么,手下动作倒是更利落了。上药, 包扎,一气呵成。整个过程,江屿年都在咬牙撑着,身上的冷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等到终于结束, 他嘴唇都快咬烂了,意识昏沉地任由路远白把他放倒在旁边干净的病床上,几近虚脱。 路远白总算松了口气,打算歇会。他直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倏地定住。 江砚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悄无声息地,如同一抹沉默的影子。隔着薄薄的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几乎晕厥的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江砚脸上的那点心疼瞬间褪去,覆上一层警惕。路远白也抿紧了唇,眼神沉静,毫不退让。 郝梦顺着路远白的目光看去,露出一丝疑惑。窗里窗外,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气场碰撞,将沉闷的空气压得更沉。 情敌见面,果然分外眼红。 她心里啧啧,用口型无声地问江砚:你怎么不进来? 江砚像是没看见,依旧站在原地,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着,挣扎片刻松缓了下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