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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干头发，楚白也爬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侧躺着，面朝墙壁，假装睡觉，耳朵却支棱着听着江辞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江辞合上书本的声音，然后是关台灯、收拾东西、去阳台洗漱的轻微声响。 最后，是江辞爬上自己床铺的窸窣声，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放松意味的轻叹。 宿舍彻底陷入黑暗和安静。 楚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黑暗中，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晚算是……熬过去了？明天呢？ …… 听着旁边人平稳下来的呼吸，江辞忍不住勾起嘴角。 看楚白害臊成这样，他也不好再提起楚白怕鬼的事情，有些事情只要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总归是能过去的。 * * 第二天楚白几乎是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走进教室的。他已经做好了迎接蒋一帆等人狂风暴雨般调侃的准备。 然而…… “楚哥早！” “早啊楚哥！” 所有人看到他，都像往常一样打招呼，语气自然，表情……正常？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楚白愣了一下，他狐疑地看向蒋一帆——这家伙脸上居然没有憋笑？ 看向汤传昊——眼神坦荡？ 看向林嘉敏和胡可欣——她们在讨论昨晚的数学题？ 柳良更是直接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了。 就好像……昨晚烂尾楼那场惊心动魄的对他而言的社死，从未发生过！ 楚白懵了。 这什么情况？集体失忆？还是集体默契地给他留面子？ 他走到自己座位，江辞已经在了，正低头看着一本英语单词书。 听到动静，江辞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温和，如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早。” “早……”楚白下意识地回应，声音有点干。 他仔细观察着江辞的表情，试图找出哪怕一丝嘲弄或者探究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江辞的眼神清澈见底，和平时一模一样，仿佛昨晚路灯下那个带着好奇问他“怕鬼吗”的人不是他。 楚白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莫名的失落？他默默坐下，拿出书本，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一整个上午，气氛都诡异地“正常”。 课间，蒋一帆依旧咋咋呼呼地过来问题，问的是物理，绝口不提“猫”或者“鬼”。 汤传昊和林嘉敏讨论着周末新上映的电影。 柳良问胡可欣借化学笔记。 一切如常。 只有楚白自己，像一只惊弓之鸟。 每当有人稍微靠近江辞，或者江辞和谁说话时声音低一点，他就忍不住竖起耳朵，担心他们在偷偷议论自己。 虽然他也知道江辞不是那种人，但他现在还是有点应激， 他看江辞的眼神也带着点小心翼翼，生怕对方突然想起什么，用那种温和又好奇的目光看过来。 但江辞似乎毫无所觉。 他认真听课，专注做题，偶尔和蒋一帆讨论题目，或者回答林嘉敏关于笔记的问题。 他对待楚白的态度也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自然地分享新到的卷子，在楚白卡壳时递过草稿纸示意他看步骤，甚至在楚白因为走神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提醒。 那一脚很轻，带着点熟悉的、同桌间的默契提醒。 楚白被踢得回过神，赶紧站起来胡乱答了几句，坐下后，心脏却因为那轻轻的一脚而莫名地多跳了几下。 他偷偷看向江辞，江辞已经低下头继续写题了，侧脸沉静，仿佛刚才提醒他的不是他。 楚白心里那点因为“集体失忆”而产生的空落落的感觉，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填满了。 江辞好像真的没把那件事当回事？或者说，他记得，但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依旧把自己当成那个可靠的、需要偶尔提醒一下的同桌？ 午休前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楚白对着那道复杂的物理题发呆，心思却飘到了昨晚路灯下江辞嘴角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上。 他当时是不是真的在笑？笑我？ “这道题，辅助线画这里。” 身边传来江辞清润的声音，带着点解题时的笃定。楚白猛地回神，发现江辞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用笔尖点在他草稿纸的一个位置。 楚白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思路瞬间清晰了一些。 他拿起笔，顺着画下去。 江辞没有立刻转回去，而是微微倾身，看着他演算。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楚白甚至能闻到江辞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他笔尖划过纸张时带起的细微墨粉味。 楚白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感觉到江辞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很专注，很纯粹，没有任何揶揄或探究。 就好像……昨晚那个发现他秘密的江辞，只是一个错觉。 也许……这样真的挺好？ 楚白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他偷偷舒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虽然“怕鬼”的秘密被戳穿了，但世界好像并没有因此崩塌。江辞还是那个江辞，他的同桌，他……喜欢的人。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照亮了草稿纸上交错的笔迹。 楚白写着写着，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带着点释然和庆幸的弧度。 社死是社死了点。 但日子，好像还能过？
第36章 找人 转眼便已经十二月了，气温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越来越低。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空气里弥漫着纸墨和紧张的气息。 距离月考只剩不到24小时，张钏说这回的成绩关乎大家课后的作业量，马上就圣诞节了，大家都不想那会儿还要被埋在作业堆里。 大部分同学都埋首于书本和试卷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主旋律。 楚白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眼神偶尔飘向窗外，又扫过旁边安静专注的江辞。 江辞感受到他的视线，抬头回以一个温和却带着点询问的眼神，楚白勾了勾嘴角，用口型说了句“无聊”。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不住的啜泣打破了自习课的宁静。 不少人都循声望去，只见林嘉敏趴在桌子上，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掉落在桌角。 她旁边的胡可欣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搂住她的肩膀，神情焦急地问：“嘉敏？嘉敏你怎么了？” 向来一副大姐大模样，总是格外靠谱的林嘉敏居然会哭成这样，这是所有人第一次见。 林嘉敏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助，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 “可欣，我爷爷他走丢了！他……他老年痴呆，早上我出门他还好好的……刚才家里发消息说找遍了……都没找到。” 巨大的恐惧让她说不下去，又伏在胡可欣肩上痛哭起来。 林嘉敏父母很忙，她几乎是她爷爷带大的，跟爷爷最亲，因此现在才会这么难受。 蒋一帆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冲到林嘉敏桌旁，脸色煞白，双手无措地抬起又放下，想碰触她却又不敢：“嘉敏，知道爷爷在哪个时间段走丢的吗？报警了吗？”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在教室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复习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关切和担忧。 “天啊！” “老年痴呆走丢？这太危险了！” “报警！赶紧报警啊！” 汤传昊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林嘉敏身边，声音沉稳而有力，试图安抚混乱：“嘉敏，冷静点，先别慌。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你家里报警了吗？知不知道爷爷最后出现的大概时间和地点？穿什么衣服？” 柳良也挤了过来，他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笨拙的焦急，拍着胸脯说：“嘉哥你别怕！我们帮你找！我认识附近几个小区的保安，我这就打电话问问！” 他说着就要掏手机。 楚白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无踪，他放下笔，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围过去，而是看向同样一脸忧色的江辞。江辞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两人无声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楚白这才迈开长腿走过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哭解决不了问题。耗子，你负责立刻联系班主任说明情况，看看学校能不能提供帮助或者开个证明什么的，顺带报备一下我们一起出校找的事儿。” “良子，你人脉广，现在就按你说的，联系你认识的保安、门卫，特别是学校周边和嘉哥家附近的小区、公园、菜市场这些老人可能去的地方。”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然后目光扫过围着的同学：“可欣，你经常去嘉哥家玩，应该也能回忆起爷爷可能去的地方，还有他平时的习惯、喜欢待的角落吧？” “蒋一帆，”他看向自己那个因为关心则乱，已经急得六神无主的发小，“你认识嘉敏家，对吧？现在，立刻，马上，骑车带嘉敏回去一趟！拿上爷爷清晰的照片，越多越好！顺便看看家里有没有线索！” “我和江辞，”他指了指自己和已经默默走到他身边的江辞，“负责在学校周边和去嘉敏家路上的几个重点区域找。” “其他人，有空的，愿意帮忙的，以小组为单位，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在附近街道分头找！记住，保持手机畅通，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在班级群里报告！” 楚白的安排迅速而有效，瞬间给慌乱的人群指明了方向。汤传昊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去找老班！” 柳良也赶紧拨号：“喂？王叔吗？是我……” 江辞在楚白说话时，已经默默地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了一小包纸巾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轻轻放在林嘉敏桌上，声音温和得像拂过水面的风： “先喝口水，别急。你爷爷一定没事的，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找，很快会有消息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又看向楚白：“我们走吧？” 蒋一帆被楚白点醒，立刻点头如捣蒜，他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林嘉敏的手臂，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嘉敏，走，我带你回家！拿照片，我们一定能找到爷爷！” 林嘉敏抬起泪眼，看着蒋一帆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决心，又看看周围一张张写满担忧和愿意帮助的脸，尤其是楚白沉稳的指挥和江辞无声的温暖，一股暖流艰难地压下了心头的冰冷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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