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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安静。” 他的声音低沉，刻意板着脸，营造出一种风雨欲来的严肃感，“同学们，有个情况必须跟大家通报一下。”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底下所有脑袋都抬了起来，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般紧紧锁定他。 “校长那边，已经知道你们今天——全班，集体，逃课离校的事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空气骤然凝固，几十双眼睛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懊悔和担忧。 完了！闯大祸了！处分？记过？叫家长？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学生们脑中翻腾，幽怨的眼神齐刷刷投向讲台上的张钏。 张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那点恶作剧的小火苗差点没绷住。 这帮孩子，表情也太丰富了！ 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意又停顿了几秒，让那份紧张感发酵到顶点。 就在大家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他突然猛地提高了声调，拖长了尾音： “但是——！” 这转折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凝固的空气，也揪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几十颗脑袋“唰”地一下抬得更高，眼睛瞪得溜圆，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命运的最终裁决。 张钏看着他们从垂头丧气到骤然紧张的生动表情，终于不再逗他们。 他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冰霜迅速融化，露出了温和甚至带着点调皮的笑意。他一边摇头一边开口，语气轻松了许多： “校长他也知道，你们今天逃课——是去做什么的。”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同学们面面相觑，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紧接着，张钏动作利落地拉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在里面摸索了几下，然后，在全班同学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他像变戏法一样，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面折叠整齐的锦旗。 他双手捏住锦旗两角，手臂舒展，用力一抖—— 一面鲜红夺目的锦旗“哗啦”一声，在明亮的灯光下完全展开！ 金色的流苏垂落，丝绒的旗面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用遨劲有力的金色大字清晰地绣着： “见义勇为显真情，州中学子树新风” ——落款是州城一中及校长的名字。 “所以！” 张钏的声音洪亮，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骄傲，他高高举着锦旗，确保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迹，“校长给咱们班发锦旗啦！” “哇——！！！” “锦旗？！” “我的天！” 被校长发锦旗这种待遇，那可是头一遭！ 短暂的死寂后，教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和掌声！那掌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担忧和压抑。 每一张脸上都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巨大的自豪和纯粹的快乐！ 有人激动地拍桌子，有人兴奋地和同桌击掌，整个教室瞬间沸腾了！ 张钏也笑得眉眼弯弯，等掌声稍歇，他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欣慰：“虽然！擅自离校、集体逃课这种行为，非常不好！极其不值得提倡！下次再敢这样，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他故意板了下脸，但随即笑容又绽开，“但是！你们今天所做之事——帮助同学，寻找走失的老人，这份热心，这份担当，这份团结互助的精神！校长说了，值得大力表扬！我为你们骄傲！” “张总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州中万岁！！！！” 立刻有人跟上。 “校长更是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声此起彼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夸张和宣泄般的狂喜，声浪几乎要将教室的屋顶掀翻！欢乐的气氛浓得化不开。 张钏笑着，在一片欢腾中，将手中这面沉甸甸的、象征着荣誉和认可的锦旗，郑重地递给了前排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班长汤传昊。 “小汤啊，下课之后，找个最显眼的位置，把它挂起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班的荣誉！” “好嘞张总！保证完成任务！”汤传昊双手接过锦旗，像捧着稀世珍宝，用力点头，声音洪亮。 张钏这才抬起双手，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好了好了，都收收心，收收心！今天这事儿，圆满结束！你们都是好样的！老师真心为你们感到自豪！” 他顿了顿，指了指窗外，“不过，动静还是小点儿哈。明天是什么日子？月考！这栋楼的其他同学还在头悬梁锥刺股呢，咱们可不能当那扰人清梦的坏分子。” 兴奋的同学们立刻会意，虽然脸上还洋溢着笑容，但喧闹声迅速平息下来，教室里恢复了自习的秩序感，只是那份喜悦和自豪感依旧在空气中无声地流淌。 “还有啊，” 张钏最后补充道，语气轻松却带着点促狭，“都别忘了好好复习，这次月考的成绩……可是跟之后的作业量直接挂钩的，谁要是敢掉链子，嘿……”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把话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果然，一提到考试和作业量这个大杀器，刚才还生龙活虎、仿佛能掀翻屋顶的一群人，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教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叹声： “啊——” “完了完了……” “作业地狱要来了……” “快看书快看书！” 刚才的万丈豪情顷刻间被现实的“题海”压力取代，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然后认命般地迅速埋下头，扎进了书本和试卷的海洋里，开始苦大仇深地在题海遨游。 在这片埋头苦干的哀鸿遍野中，江辞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下意识地扭头，目光投向身旁的楚白。 巧的是，楚白也恰好在这时抬起头，视线迎了过来。 两道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楚白明显怔住了，似乎没料到会撞上江辞的视线，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慌乱。 紧接着，在江辞视线难以捕捉的角度，楚白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红，仿佛被沸水烫过一般，连带着耳廓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略显尴尬地抿紧了嘴唇，像是被那灼热的视线烫到，迅速而僵硬地扭回头，重新将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习题册上，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不自在都摁进纸页里，只留下一个故作镇定的侧影。 江辞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无其事地抽出草稿本，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刷刷刷”的轻快声响。 雪白的草稿纸上，一行字迹悄然浮现： -今天主要还是有你带头，所以大家才都会去这么积极地帮忙。 毕竟，逃课对于一个一直都很老实的学生来说，实在是太难做到了。如果没有你第一个站出来，果断地指挥大家，恐怕大部分同学都不太可能会主动跑出去帮忙找林嘉敏的爷爷的。 草稿本被轻轻推到了楚白手边。 楚白盯着那熟悉的字迹看了几秒，耳根的红色似乎又深了一点。 他沉默了片刻，才拿起笔，在江辞的字迹下方，认真地写下了回话： -那是因为大家都有这样的心思，只是不敢第一个站出来而已，所以我才能做到喊一声大家都动起来啦。 -总结：大家都是好样的！！！
第39章 月考 月考。 考场座位按照成绩分配，江辞坐在靠走廊那侧的最前方，楚白在他身后。 日光灯管发出冷白的光，均匀地铺满整个考场，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 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潮音，是这片肃穆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监考老师背着手，锐利的目光无声地扫过每一个紧绷的脊背。 江辞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脊背挺直，如同山涧一株沉静的竹。 他微微垂眸，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数学卷子上。 题干清晰，题型熟悉，如同棋盘上等待落子的布局。他习惯性地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第一道选择题的题干，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瞬间启动。 选项在脑海中快速演算、对比、排除，答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浮现。 他落笔，笔尖流畅，在答题卡上留下清晰的黑点。填空题的空白处迅速被数字和符号填满，心算的速度支撑着他高效推进。 一道立体几何证明题出现在视野中，图形稍显复杂。 江辞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悬停了半秒，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清晰的空间模型，辅助线的位置如同被无形的尺规精确标定。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带着解题者特有的专注与笃定，笔尖随即在试卷图形上利落一划，思路豁然贯通，证明步骤流畅地倾泻而出。 整个答题过程如同行云流水，节奏稳定。 他翻动试卷的幅度很小，动作轻而精准，只有纸张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遇到需要稍加思索的题目，他会在草稿纸上快速列出关键步骤，笔迹清隽工整，如同他解题的思路一般清晰。 考场的空气带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微凉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紧绷神经的味道。 江辞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 然而，就在他专注于一道数列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时，身后传来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是笔被轻轻放在桌面的声音。 江辞的笔尖无意识地顿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个声音的频率和力度，他太熟悉了。那是楚白做完某一部分、或者暂时搁笔时特有的动作。 紧接着，他听到了身后座椅极其轻微的、带着点放松意味的调整声，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从胸腔深处呼出的气音。 楚白做完了？ 或者……卡住了？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江辞高度集中的思维里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但他立刻将这点微澜压了下去，注意力迅速拉回眼前的数列。 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他解题的节奏似乎比之前更快了那么一丝丝，落笔也更笃定。 时间在沙沙的书写声中流逝。 江辞做完最后一道压轴题，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关节。 他没有立刻检查，而是习惯性地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黑板上方的挂钟——时间还很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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