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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尔道:“那你拉紧一点,别让我摔了。” 他连排数十张风景照,又换前置摄像头自拍,拍完自己还要跟康寻拍合照。 康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徐尔按下快门,检查照片时不满地说:“跟我合照委屈你了,你假笑?” 除了学校的集体合照,康寻没有拍过照片,他不擅长面对镜头,局促地说:“再试一次?我不知道怎么对着镜头笑。” 旁边的卖菜大爷说:“这孩子看着就是我们烟山的。我们这里的人不拍照,能拍照的手机我们买不起的。” 徐尔瞥康寻一眼,“啊,那你把镜头想象成我吧,笑得真实一点,你看这张好像我拿刀威胁你笑呢。” 他凑近,手指按在康寻的两侧嘴角,轻轻往上提,“差不多就这样。” 他们贴得很近,康寻呼吸急促起来。 看着徐尔很长而浓密的睫毛,他下意识向后靠,小声说:“好,我再试一次。” 又拍了一次,康寻的姿势更加僵硬。 徐尔大概是觉得好玩,一遍又一遍地纠正,等到三轮车到站,他才不得不停止折腾康寻。 日头从东山冒出头,山间驶出来一辆中型巴士,车窗上贴着“票价两元,带你翻山越岭”。 徐尔先上了车,忘了行李箱和后头的康寻。 康寻帮他把行李箱拎上车,提醒说:“你坐在窗边吧,车里味道大,路程又很远,容易晕车。” 徐尔说不会,坚持坐在过道侧的座椅上,跟大爷大妈唠嗑。 巴士载满了人,关闭车门启动,徐尔的兴奋劲没过,发了很多条朋友圈。 他给康寻看手机屏幕,随口抱怨了一句,“你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可以给我的朋友圈点赞。” 康寻道:“毕业后我去打零工,攒钱买一个。” 一小时后,巴士翻过第一座山,徐尔不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抱着包坐在位置上睡觉。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捂着嘴,让司机停车。 司机没搭理他,康寻解释:“这段路不能停车,外面会有黑熊出没,很危险,去年还有黑熊吃人的新闻。” 徐尔噤声,他难受地按着肚子,靠在椅背上看天,“还有多久?” “四个小时。” “……康寻,我会死的。” 康寻找司机要了两片口香糖,给徐尔嚼着提神。 徐尔叹气,把两片口香糖一起塞进嘴里,“口香糖顶多让我多活一小时。” 康寻靠近徐尔的位置,“你靠着我睡一下吧,醒来就到了。” “你哄小孩呢,睡不了那么久的,我在车上哪来的四小时精致睡眠。”徐尔打了个哈欠,大大咧咧就靠在了康寻肩膀上,“不过我确实现在想睡一下。” 康寻紧绷着身体让徐尔靠着,看着窗外熟悉的变换的景物,他慢慢放松下来,听到徐尔的呼吸声后又绷直了背。 巴士经过一条曲折的路,司机转动方向盘急转弯,康寻早早揽住徐尔的肩膀,没让他摔出去。 等徐尔醒来,巴士开到了隧道里。 他的后脑勺撞到康寻的下巴,两人都疼得呲牙。 徐尔轻轻摸了下康寻的下巴,“对不起啊。” 一个大爷喊着:“每次经过这里都怕山塌了,把我们都埋进来了。” 徐尔下意识解说:“人防工程,结构和材料都很坚实,非常安全。” 大爷听不懂,继续说自己的。 隧道黑暗,只有巴士车前灯的亮光,而且只亮了一边,另一边的车灯是坏的。 徐尔往康寻身边凑,“怪吓人的啊,周围的岩壁还在滴水。” 康寻低声安慰:“已经开了一半了,你再闭上眼睛数一百下就到了。” 徐尔务实地数了一百下,再睁开眼,就是明亮的天空。 他惊喜地说:“你怎么这么准?” 康寻笑着说:“小时候怕黑,我就是这么做的。” 长达大半天的车程后,终于到了终点站。 徐尔精疲力竭,眺望远方也无法缓解眼睛和身体的疲惫。 得知还要再怕四百米的山才能到康寻家,他悲伤道:“康寻,我们就在这里的山坡上看星星吧,看完我再跟你回家。” 康寻说不行,“这里有毒蛇出没,你跟我继续走,回村子才算安全。” 徐尔的行李一直是他拿着,他知道徐尔金贵,把徐尔的书包也拿过来背着,“我们走一会就歇一下,慢慢来就好。”
第12章 最后一段山路,徐尔是扯着康寻的衣服下摆,硬着头皮爬上去的。 山上的气候凉爽,紫外线更加强烈。 徐尔感慨:“我要是一直住在这里,估计会晒得比你还黑。” 康寻从包里拿出一顶草帽盖在他头上,“戴着就不晒了。” 徐尔把草帽调整了一下,“我怎么没见你戴过,还挺好看的。” 康寻说:“我在山下用不着这个,戴着也没你戴着好看。” 烟山村近在眼前,徐尔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夹在指间,沿路有很多不知名的草藤,走了不过几百米,徐尔做了个草编头绳,绑在草帽上。 “你要不要也绑一个,我还想扯一些草玩。” “嗯。” 徐尔给康寻编了一个草环,一边走一边放到他头上。 村口的房子是跟镇上一样的两层或者三层小洋房,院子里养着鸡鸭牛,叽叽喳喳挺热闹。 越往里走,房屋越是原始,康寻的家在村子尽头,是最矮小的一幢房子。 康寻在门口叫人,隔壁的婶婶告诉他,康民还在地里。 房子没上锁,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徐尔建议装锁,康寻沉默了一会儿,道:“家徒四壁,没人会来偷东西。” 他带徐尔进了房间,小小一间房,没有装修,但是很整洁。 康寻小心翼翼观察徐尔的表情,祈祷他不要嫌弃。 徐尔在桌子表面摸了一下,确认没有灰,才把书包放了上去。 他摸摸肚子,“康寻,我饿了。” 康寻去厨房,用米浆给徐尔做了两块米饼,蘸辣椒酱吃,还做了一杯橙汁。 徐尔吃饱喝足,围着房子转了一圈,以外墙为背景,又拍了十几张照片。 他的兴奋劲源自于来了新的地方,就像旅游一样,久了总会厌倦。 康寻原本想带徐尔玩三天,现在他改变主意,觉得两天就够了。 短暂的两天玩乐,徐尔会很高兴,没空发现康寻家的许多缺点。 康寻一面嘲笑自己时隐时现的自卑心理,一面希望徐尔能够对自己家留下好印象。 —— 康寻家后面是一片葡萄柚林,树下杂草丛生,不知名的壳虫在其中蹦跳鸣叫,徐尔问是什么虫,康寻也叫不出名字。 康寻爬到树的高处,摘顶上的葡萄柚放到包里,徐尔在树下守着,提醒他小心断枝。 家门口传来康民的呼喊声,康寻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回去吧,我爸到家了。” 徐尔拿了个葡萄柚剥开吃,很甜,“有人来你们村收水果和粮食吗?这么多果子,可以卖不少钱了。” 康寻说:“一直有人收,但是单价很低的,卖不了多少钱。” 小屋外放着一些柴火,康民正坐在房间里,让康寻把柴搬到厨房。 徐尔站在门口,等着康寻介绍他。 康民从房里出来,盯着徐尔看了很久。 康民的肤色比康寻更加黝黑,神情带着长久耕种生活后的麻木,不像康寻那样充满生气。 徐尔大大方方打招呼:“叔叔你好,我叫徐尔,是康寻的同学。” 康民拘谨地笑了一下,用十分蹩脚的普通话说你好。 他拿了块毛巾擦汗,用方言告诉康寻去厨房准备饭菜。 康寻拎着康民摘回来的菜去厨房清洗,徐尔进来看他用大锅烧饭,靠在一侧跟他聊天。 “我就跟我爸妈去农家乐氏的时候才能吃上大锅饭,大锅饭的锅巴好香,不够我吃的。” 康寻立刻抓住重点:“待会把锅巴都给你,可以蘸辣椒酱吃。” “好。” 康家父子一脉相承的话少,徐尔说红薯好吃,只有康寻回应他,他见康民只是低着头吃饭,就不再说话,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康民吃完饭放下筷子,用方言说:“康寻,他有没有带着你乱花钱?” 康寻看着康民。 从某种角度来说,康民跟爱德华是一样的。 用一些毫无缘由的恶意揣测其他人。 徐尔嚼着面饼,一侧脸颊鼓起来,“叔叔在说什么?” 康寻沉默。 即使徐尔听不懂,康寻在这一刻仍然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难受感觉。 热流涌上脸颊,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觉得自己真是上不了台面。 康民试图用蹩脚的普通话跟徐尔沟通,康寻制止了他。 “他没带我花钱。他请我去他家吃饭,教我学习,带我认识新朋友。爸,你不要再问了。” 康民脸色依旧沉重,“你要知道,结识条件差距太大的朋友,会影响你的三观,我没有钱给你去交朋友。” 康寻的手指捏紧筷子。 康民是个固执的老男人。 他的亲兄弟们都出去打拼,获得了不错的结果,不再回到烟山。只有他,觉得根不能丢,要求老婆孩子陪他种一辈子地。 他让康寻读书,也不过是因为村里的人都说读书好,这个风得跟。等康寻读完书,他依旧希望康寻回来,继承这个破屋子。 陈姣劝不动他,最后跑了。 康寻心想,他以后也要走的,一年回来几次就够了。 康寻把碗筷收起来,站起身,“我知道,我现在没有钱。” 康民叹气,“我不说你了,快去把碗洗了。” —— 把桶扔到井里,等水桶沉下去一半,转动绳索把桶拉上来。 康寻机械地做完这套动作,又斗气一般地松开手,绳索松脱,水桶再次掉到井里,溅了几滴水在他脸上。 徐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蹲在他旁边,探头看着井里,“夏天可以用井来冰镇西瓜吧?” 康寻麻木地说:“嗯,还可以冰镇橙子桃子苹果。” 徐尔盯着他:“怎么打水啊,你教教我吧,我想试一下。” 康寻站起来,又做了一遍动作,这次力气大了不少,很快把水桶拉上来。 “你来试试。” 徐尔有样学样,打了满桶水上来,又学着他松开手,让桶坠落下去,溅了满脸水珠。 “我去,真好玩。” 徐尔又试了一次,把水打上来。 康寻拎着徐尔打上来的水去洗碗,徐尔还是跟着他,默默看着他洗碗,一言不发。 康寻的动作很慢,一个碗擦很久,徐尔批评他,“你这样在我家是要被我姥爷嘲笑的,有这个时间他都洗二十个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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