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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食,我不想出门。” 徐尔拿了包辣条躺在床上吃着。 这是很不正常的,平时他太爱洁,不愿意在床上吃会掉渣的食物。 期间,徐尔接了个电话,他喊了声姥姥,随后用英语说了句脏话,把电话挂断了。 康寻没见过这样激烈的父子关系,他跟康民没怎么吵过架。康民干什么都心平气和,是个温吞的老好人。 徐尔的父亲看起来是个很有主见和想法的人,并且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了徐尔身上,导致徐尔很排斥他。 别班的男生来敲门,问他们要不要去打球。 徐尔隔着门回绝不去,外头的人说了句他怎么又炸毛了。 康寻噗嗤笑了。 这个形容太准确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敲门声,徐尔十分不耐烦地下去开门,说了句不想去,结果看到了拎着一个大皮箱的爱德华。 外头天气晴朗,凉风阵阵,是很宜人的天气。但徐尔脸上乌云密布。 他直勾勾地盯着爱德华,用英语说:“你怎么来了?我警告你,别乱说话。” 康寻听懂了,他听力差,但不至于听不懂简单的短句。 爱德华用中文说:“你妈妈让我给你带了很多你爱吃的,自己拿出来。” 提到了妈妈,徐尔身体没那么紧绷了,放人进来。 爱德华在寝室里参观一圈,用标准的中文点评道:“环境还不错,你们很爱干净,这一点比我的研究生要好很多。但是一般男生都是不爱干净的,如果很……” 徐尔:“爱德华,你别放屁。” 爱德华的小胡子气得翘起来,瞪着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 气氛又是一阵剑拔弩张,康寻再次陷入尴尬境地,他想搞笑一下,提出了一个很可笑的要求。 但他显然没有搞笑的天分,父子二人都用很无语的目光看着他。 康寻说,能不能让爱德华念一下这次的听力材料。 说完他也觉得离谱,尬笑一下。 爱德华问:“你的英语怎么样?” 徐尔替他说了:“好得很,不关你的事。” 康寻想去别的宿舍地方避一下,把空间留给父子二人。 思及昨天徐尔说的,爱德华会打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着没动。 徐尔把箱子里的果干肉干等等拿出来,“这是妈妈自己做的吗?” 爱德华冷哼一声,指责他不孝顺:“你妈妈很想你,如果不是要参加学术交流会,这次她该跟我一起回来。你半个月才给她打一通电话,这是一个好儿子该有的表现吗?” 徐尔把空箱子合上封了锁,闻言反唇相讥:“如果不是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我会每天跟妈妈打电话。” 康寻站起来,试图迈开步子。 还是去楼下找雷子威学习英语吧。 爱德华按住他的肩膀,“你就坐在这里,我可以给你念一段材料,但你必须保证你能把题目都做对。” “……” 爱德华当真就拿着纸质录音材料读了起来。 康寻如坐针毡,老外口音重,他听不懂。 幸好这篇听力他做过,他的记忆力好,答案都选对了。 爱德华没有跟徐尔争执,又叮嘱他要给妈妈打电话。 徐尔以为爱德华今天不会作妖了,勉强给了他点好脸色。 直到把爱德华到校门口,爱德华看了一眼康寻,对徐尔说了一句话。 “Heknowsyouarehomo?” 康寻怔愣一瞬。 他倏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声音越来越大。 他顿了数秒,目光看向周围。 除了守门的保安大爷,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在这里。 他莫名松了口气。 —— 徐尔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几乎是带着恨意看着爱德华,用英语问:“你要让我在这里也待不下去吗?” 爱德华说:“这不是个大毛病,你可以改。” 徐尔嗤一声。 他知道自己跟爱德华说不通,只能倔强地站在原地,用目光跟爱德华对峙。 爱德华摇了摇头,一副失望模样,转身进了黑色汽车里。 汽车发动,引擎声骤起,将康寻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他们目送爱德华开车离开,黑色小汽车消失在拐角一棵大树后。 徐尔身体轻微颤抖着,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是没有哭。 康寻默默站在他身边。 深呼吸几次后,徐尔问康寻去哪吃晚饭。 康寻面色如常,“去吃炒面?” 等说完这句话,康寻感觉徐尔没那么抖了。 康寻擅长保持平静,用与平常无异的语气商量着:“炒面摊位挺干净的,你不想吃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吃饭团。” 徐尔的表情依旧丧丧的,看着远方的橙色落日,有点伤春悲秋的意思:“炒面吧……唉,真没劲啊。” 正是饭点,他们步行去学校外面的移动摊位。 学校对面的移动摊位多到形成小吃街,除了学生,附近的居民也会来吃,烟火气很重。 天气凉快后,来吃的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一大片。 康寻选了排队的人最多的一家摊位,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付钱之后,徐尔说要站远点。 他嫌油烟味重,又想在热闹的环境多待一会儿。 他跟康寻站在炒面摊位对面的小路上,对康寻说:“我有时候会很焦虑,对很多事。” 康寻退到墙边靠着,告诉他:“不要焦虑,你已经很好了。” 他说得足够诚恳,“我小学的时候,很在乎一个老师对我的看法,如果他认可我,我就认为自己很好,他否定我,我就会几天睡不好。” “后来班里一个同学诬陷我偷钱,这个老师都不查证一下,认定了是我偷的,就因为我家穷。我被全班孤立,从三年级到六年级。在被孤立的第三个月,我想通了。” “这些人都是屁,这个老师更是屁都不是。”康寻说着忍不住笑了,“他们对我有偏见,我怎么做都没用,但如果我努把力,以后去更好的地方,我就能远离这些人。我关注的重心发生变化,就不再内耗了。” 徐尔也跟着笑起来,“你也会说屁啊。” 他的姿态放松下来,去抠一旁枯树上的树皮,眼睛盯着水泥地面,问:“你知道我爸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他努力做出一副随意的样子,但康寻一眼捕捉到了他轻抿了下嘴角。 有一位支教老师来自外语学院,很热情,喜欢跟同学聊很多东西。 不记得具体是因为什么事之后,她给同学科普,同性恋是gay,也可以说homo。 支教老师为这群懵懂的学生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康寻对这两个词印象深刻。 如果说自己知道爱德华的意思,以后就没法再像这样跟徐尔相处了吧。 康寻不想跟徐尔产生隔阂。 他快速做出回应,这大概是他演技最好的一次:“让你多回家看看吗?” 徐尔望着他,似乎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随后,徐尔长舒一口气,“嗯。” 康寻庆幸自己蒙对了,徐尔不想他知道自己的取向。 炒面摊的老板大声招呼着面炒好了,康寻过去拿,徐尔就在原地等着他。 他们回到寝室,在各自的位置上吃饭。 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 但康寻无法避免的,控制不住地去想,徐尔喜欢男生。 他联想到了很多天前,他在徐尔家的书架上发现的那张卡纸,以及徐尔最后跟他说的,卡纸上是两个男生。 他刚来达兴高中时,徐尔说,是看他长得好看,才跟他说话。 半夜,康寻仍然在思考这些事。 他辗转许久,这下真失眠了。 洗手间的水池里在滴水,声音很小,滴答滴答,时不时敲打着他的神经。 康寻忍了一会儿,下去将水龙头拧好,滴水声消失了。 徐尔翻了个身,手机的光泄出来,投映到墙上。 康寻没有回到床上,而是坐在书桌前,倒了杯水喝。 他的脑子跟嘴仿佛用的不是一个系统。 比如现在,他是想问徐尔为什么没睡,但开口却说。 “徐尔。” “嗯?” “国庆有四天休假,我带你去我家看星星吧。” “好。” 凌晨四点,两人达成一致,在国庆第一天出发,去山上。
第11章 —— 国庆第一天,徐尔在凌晨四点被康寻叫醒赶车。 他顶着一张没睡够的臭脸,拎着巨大的行李箱跟着康寻走到了小镇之外一处泥泞的小路上。 行李箱的滚轮陷进了泥坑里,徐尔用力扯出来,拖行一段距离后滚轮再次陷进泥坑。 康寻把箱子抢过去扛在肩上,发觉箱子还挺重。 “你在里面装了什么?” “衣服,可乐,果冻什么的,你昨天不是看到我装了吗?” “……嗯。”康寻当时在听听力,徐尔说的话他没听清,但都答好。 早知道就该劝他少带点东西,他掂量着这几年装的零食够吃十天,但他们只去三天就要回学校。 走到了一个简陋的车站旁,康寻停下。 “我们在这里等蹦蹦车,坐到山腰换乘巴士。” 徐尔觉得新奇,“什么是蹦蹦车啊?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康寻言简意赅:“改装的三轮,开在崎岖的山路会不停磕碰起伏,就叫蹦蹦车。” 阳光不强烈,但徐尔戴上了墨镜。 康寻道:“我有伞,可以遮阳,你要不要?” 徐尔扶了扶墨镜,“不需要,我戴墨镜是为了耍帅。” 车站旁边还有几个人在等车,一个大妈拎着一笼鸡仔,小鸡仔啾啾啾地叫,徐尔蹲下来跟鸡仔合照,被大妈笑称城里娃看什么都新奇。 徐尔听不懂方言,问康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康寻说:“夸你帅哥。” 徐尔立刻冲着大妈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又去看挑担的大爷,问担子里的菜是哪买的,得知是大爷没卖完的,很阔绰的一挥手全买了,康寻拦都不拦不住。 新鲜感很快过去,徐尔坐在石墩上,靠着自己的行李箱小憩。 月亮还挂在天上,后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三轮开了过来。 康寻提醒徐尔准备上车。 康寻先上了车,让徐尔把行李箱递给他,两人一起坐在行李箱上。 车头别着一个手电筒,照着前面的山路,徐尔的行李箱在晃动,能听到里头的水声。 徐尔被晃得直乐,“这比游乐园的碰碰车有意思多了。” 天空逐渐泛白,他试图站起来拍照,康寻拉着他的小臂,“快坐下,会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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