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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一直忙工作,从某种方面来看,再次结婚也是在为以后的事业做积累。我也不藏着掖着,实话说我的小儿子性格软弱,头脑也不如是闻聪明。换句话说,他从出生起就不完全属于我,而是属于那个家族,我只有是闻一个。” 话及此处,苗玉兰点燃一根女士香烟,沉默的抽着。 她只有在最烦躁的时候才会抽烟。 苗玉兰吐出烟雾:“我会把属于我的一切,包括财产、人脉、所有的东西全部给陆是闻。但前提是他绝不能被我老公那边的人抓住任何把柄,否则这些年我精心为他做的一切就通通作废。” “而你,你就是那个把柄。更准确而言,对于传统家族这简直就是丑闻。不仅是闻会得不到他本该拥有的,未来的发展也势必会受阻。你们还小,根本考虑不到这些,但这就是现实,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小江,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先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是闻。如果是,你舍得他为了你前途尽毁么?真要如此,你和陆远航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车内一片死寂。 江荻被香水味腻的受不了想开窗,抠了半天也不知道哪个是按钮。 苗玉兰帮他降下点车窗。 果然有钱人连开的车都很麻烦。 “陆是闻没跟我提过这些。”许久,江荻开口,“我只知道他总是一个人。” “未来他也将会是一个人,身边那些所谓的朋友、亲人都可能对他别有用心,这是他的必修课。” 苗玉兰说,“是闻现在之所以能够叛逆,说那些很想当然的豪言壮语,也是建立在他从小就拥有优渥的生活环境,吃穿不愁的前提下。” “小江,阿姨愿意单独找你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你了解生活的艰辛。你父母走得早,跟姥爷活在这座毫无发展可言的小城市,应该清楚一分钱掰成几分花的日子有多难。是闻跟你不一样,说白了连他的狗都比普通人吃得好、用得贵。你忍心他今后过着像你这样的生活?你忍心因为你们一时天真的固执,让他在这里困一辈子?” 江荻的手机一次次响起,反复出现陆是闻的来电显示。 他默默把电话挂断。 信息跟着叮叮叮传送过来—— 【闻:在哪儿?】 【闻:江荻。】 【闻:接电话。】 【闻:苗玉兰是不是找你?】 【闻:宝宝,告诉我你在哪儿。】 江荻看着不断显示的消息,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是将手机攥的更紧。 他好想回去。 又一阵漫长的静默。 【闻:江荻,信我。】 “小江,相信阿姨。”苗玉兰轻叹口气,“我是陆是闻的母亲,永远不会害他。” “我想如果你妈妈还在,也一定会像我保护他一样,拼尽全力保护你。” “阿姨也不想动用强制手段,不是看在你的面子,而是你的母亲。” “放过是闻,跟他分开吧。” …… * 苗玉兰驱车赶往桐城最高档的饭店。 难得回来一趟,她正好可以借此约见一个合作方。 手机震动,苗玉兰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 “是闻。” “江荻在哪儿。” 苗玉兰皱眉,她非常不能接受儿子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陆是闻对她一直是包容的、温和的,即使两人之间总隔着距离,但陆是闻也从未忽视过最基本的礼貌。 但念在现在是非常时期,苗玉兰深吸口气:“我这会儿没跟他在一起,他已经走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 “只是以你母亲的身份,跟他讲讲道理。”苗玉兰沉声道,“小江比你懂事。” 电话那头静了,苗玉兰调整蓝牙耳机,一字一句:“他也比你更能认清现实。” “除了照片,我还有很多能证明我和江荻关系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苗玉兰神色冷了。 “不需要陆远航,我也可以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 “陆是闻!”苗玉兰一个急刹车,再也压不住火,“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别再找他,也不要伤害他家人。”陆是闻疏冷的声音隔着听筒,苗玉兰忽然就生出一种儿子要彻底离她远去的恐慌。 陆是闻:“我不需要你为我做那些,也不在乎程家人怎么看我。先前去深圳,尽量在他们面前维持你想要我展现的样子,也是因为不想你为难。但如果你再继续这样,我会亲自告诉他们。” “你威胁我?!” “就当是吧。” 滴。 陆是闻挂了电话。 …… * 天依旧昏沉的厉害,雪短暂停了会儿,又开始没完没了的下。 街上行人匆匆,一个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揣着手。 江荻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天桥、穿过地下道、再抬头时面前是一条被铁丝网拦着、废弃的铁轨。 这条铁轨过去经过桐城,延向槐城,一直通往北京。 只不过后来荒废了。 铁轨的那边就是城外,江荻忽然发现桐城真的很小,从东向西、从南向北,甚至徒步就能跨越。 它本不应该困住那些拥有翅膀的人。 江荻转身沿原路返回。 他的手机真的太旧了,被室外温度一冻,电量直接消耗殆尽关了机。 最后好像还闪了下,切断了陆是闻打入的电话。 不知不觉天已擦黑,城市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酒吧一条街上聚着各色人等,江荻穿行而过,和醉汉撞了肩。 醉汉骂骂咧咧要揪江荻领子,被他拿眼一扫愣是没敢上前。 江荻又把围巾拢了拢,上面还有熟悉的淡淡檀香味。 廖北才跟人喝完酒从酒吧出来。前些天他的台球厅刚装修完,负责的老哥人挺实诚,知道他家情况后,在挑选装修材料时特地找了最便宜实用的,替他省了不少钱。 作为回报,廖北自然也大方把人请到像样的酒吧。 廖北喝了不少,在跟装修老哥称兄道弟的寒暄几句后在门口分别,领着城北一众往台球厅返。 隔着马路,看到了对面咬着烟往前走的江荻。 廖北愣愣,这小子不是特么戒烟了么? “你们等我下。”廖北吩咐完,快步过了马路,拍江荻肩。 江荻回头,在撞上那双恍惚黯淡的眉眼后,寥北一句“来潇洒啊”的玩笑话硬生生卡在嘴边。 继而皱起眉。 “怎么就你一个?陆是闻呢?” 江荻没说话。 廖北觉察出他状况不对,摸出手机就要给陆是闻打电话,被江荻按住。 “别。”江荻顿了顿,“我这会儿不想见他,也别跟他说你碰到我。” 廖北更特么觉得不对劲了,见江荻要走,急忙将他拦着。 江荻闭了闭眼,低声:“廖北,我不想跟你动手。” 趁廖北犹豫,抽手离开。 廖北啧了声,跟城北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暗中跟着。 想了想还是给陆是闻去了电话。 对面响了会儿才接通。 廖北草了声:“你又怎么着小阎王爷了?” “你见到他?”陆是闻呼吸沉促,吓了廖北一跳。 “啊,在酒吧街。”廖北纳闷说,“他看起来不太对,我正让人跟着呢,你赶紧过来。” 顿了顿又专门叮嘱,“找着了可别说是我打小报告,显得我怪不仗义,咝我说你……” 嘟。 陆是闻那边撂了电话。 ……
第82章 纸 陆是闻赶到酒吧门口的时候, 廖北正一边一脚踹向两个跟班的屁股。 小个子跟班捂着屁股委屈巴巴:“真不怨我们北哥,实在是那小子太贼了!” “是啊北哥!”胖跟班一脑门虚汗,“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他发现了, 在巷子里曲里拐弯一通绕,我们又不熟悉地形……这才跟、跟丢了。” “还特么好意思说?怎么不干脆把你俩也整丢了呢!”廖北作势又要揍, 见陆是闻来了,无奈上前叹口气, “我说你家小阎王可真能跑。” 陆是闻没吭声, 睨向两个跟班:“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南边!”跟班整齐划一用手指着一处。 陆是闻转身就走, 廖北忙将人拦住, 皱眉打量他。 ——印象中陆是闻还很少有像现在这样阴沉的样子,看的廖北难免都有些发怵。 “是闻你…”廖北顿了顿, 泄气道,“见着江荻别跟他急, 有话好好讲。他看起来真不太好。” 陆是闻闭眼深吸口气,末了什么也没说的搭了下廖北的肩, 快步朝南去了。 …… * 夜间北风更烈, 南城比北城人烟稀少,去年还起了大火,残存着没来及修缮的废墟。 江荻买的那包烟早被他抽完了, 看到小街尽头还有家亮灯的小卖店, 进去新买了包拆开。 从苍南街离开后他就一直在抽烟, 这会儿嗓子像被斧子劈过,又干又疼。 看到货架上蒙着灰尘的啤酒, 顺手拎了件,又让老板给他拿了根一块钱的圆珠笔,撕了张纸, 在小卖店门口的高门台坐下。 拉开拉环,咕咚咚灌了一整罐下去。 捏扁罐子,再次点燃烟。 江荻一天没吃饭,现下便宜酒混着劣质烟,一个进胃一个进肺,很快就有些上头。 好在思绪总算清晰了些,江荻叼着烟晃晃昏沉的脑袋,按开圆珠笔—— 陆、是、闻… 只写了三个字,笔就停住了。 江荻盯着纸看了会儿,默默将其划掉,伸手够酒。 再接着往下写。 转角,城南的猴子刚从发廊出来,趁洗头小妹送他,在别个屁股上贱兮兮揉了把,引得小妹一阵笑骂。 猴子佯作凶狠,拍拍洗头小妹的脸:“长得这么翘,不就是给人摸的?”说完很得意的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洗头小妹往地上啐了口:“呸,死瘪三!真当自己还是大哥?” 自从猴子在城南失了人心,如今日子也不好过。 但他当老大当惯了,出门在外脸还是得要的。于是花钱从农村雇了两个有力气没处使的草包,一左一右跟在旁边给他撑场面,也好防止被哪个看不惯他的敲闷棍。 正想找个能过夜的浴池凑合一晚,隔着距离就看到小卖店门口坐着的人。 猴子眯起眼辨认,一句“草”从齿间逼了出来。 “江荻…” 猴子牙咬得咯咯响,长期积攒的憋屈与恨意“蹭”窜上脑门。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猴子四下看看,确认只有江荻一个,神经质的扭动了下脖子带人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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