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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太阳照着，即便室外温度有点冷，不过能这么抽会烟也挺舒服。 “嗯……” 陈凛伸展了手臂，使劲给自己开了开筋。 …… 一层之隔。 在梦中的周胤状态不算妙，他梦到自己被陈凛这傻叉拎着西瓜刀追了三条街，直到快被他一刀劈成两半，周胤猛然惊醒。 “我操啊。” “咋了，胤哥？”黄毛嘴里叼着笔杆，看到周胤满脑门都是汗，从书包堂找了一小包崭新的心心相印手帕纸、 周胤平常挺矫情的，吃零食要是进口的，用的纸得要商场里成提卖的品牌纸，作为周胤的大管家，黄毛的书包堂堪比小叮当的兜了。 “没事，做了个梦。” “吓成这样，让人追杀啊？” “差不多，”周胤边说着，两只手比划着，“这么长，西瓜刀，我操，要真砍我一刀，不得给我砍成两半啊。” 黄毛倒吸一口凉气，扬手在周胤的卡尺头上揉了两把，“不怕嗷，摸摸毛吓不着。” “去你二大爷的。”周胤在黄毛手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他俩还没多说几句，墙角的广播就传出了下课铃声。 教室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周胤扭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不禁有些失神。 这个梦确实把他吓到了。 他开始想了，要是继续这么打架斗狠，没准哪天真就被砍成八段丢进冰窟窿里沉江了。 不如发奋图强一把？ “胤哥，去咖啡厅不，我约了两个职高的小女孩。” 黄毛又伸手在周胤的头上搓了搓，嬉皮笑脸的样子，不免又挨了一巴掌。 周胤紧拧着眉头，双手踹在胸前，脚下嘎悠着凳子，不断摇头。 “上课有啥意思，你又听不懂，走吧，那俩小丫头长得贼带劲。” “不想去，没劲。” “那等我谈上了，你可别叫嗷，俩都长得贼带劲，大眼睛双眼皮，瓜子脸盘，听说有一个还是混血呢，混得河对面的，眼珠子瓦蓝。” 听到蓝眼睛。 周胤猛抬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脑子里不断晃过陈凛的那张脸。 他基本没啥表情，幽蓝的眼睛总是带着一股子阴郁的味，尤其是藏在他那头长发底下，更有老师经常带他们品鉴的苏联文学那种悲怆味了。 周胤见过的混血不少，很少有蓝眼珠黑头发的，他很纳闷，陈凛这种是个例，还是不少。当即拍板，要跟黄毛去见见那两个职高的。 俩人从学校走的时候。 天台上的陈凛已经团了一整个雪人军团了。 比拳头小两号的雪球，两两一对，齐刷刷地在天台围栏上排着队。 对于自己的杰作，陈凛很满意。 “你，带一队人马从北侧包抄。你，带几个尖锐潜入地方首脑的寝房，还有你，带着人从那边迂回包抄……” 陈凛自己玩了一会，想到自己都这么大了，又觉得这么玩太幼稚，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沫，转身离开了天台。 刚下楼，陈凛就碰到了赵金萍。 陈凛调头就想走，默念着：没有看到我，没有看到我…… “陈凛，站那！” 赵金萍一嗓子喊下来，整个走廊上的人都自动停止了动作，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全部选择就近靠边站。唯独留下陈凛，跟赵金萍面面相觑。 “哈哈哈，萍萍姐姐，您找我有事？”陈凛一脸谄媚的笑，腰杆也弯了一点。 赵金萍看着陈凛这一身寒气，头发都有点结冰打绺的样，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一份稿件交给了他。 陈凛扫眼瞧了瞧，是份俄文的演讲稿。估计是那会来上学的时候，赵金萍跟他说的那个什么汇演。虽然他已经接受了要去登台的事实，不过这个演讲稿还真是救了他的命。 要是让他自己写，指不定要写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神经病作品，写着写着就跳脱，估计在他笔下，男主角艾克什波娃都能加上一句台词：兄弟，恁弄啥嘞。 “陈凛，你这个头发，你可要好好捯饬一下，”赵金萍扬手拍了拍陈凛的肩膀，领着陈凛去了办公室，“还有啊，我给你拿套新校服，咱们弄得板板正正的，你这大个往台上一站，多好看，多长脸。” “知道了，知道了。” 陈凛接过新校服，在身上比划着，又埋头将其塞进了包装袋。 赵金萍手上端着大茶缸，忽然笑了笑，“虽然还有几天，但是我给你交代一下啊，你要是看到黑沙中学的人，一定给我挺直了腰杆，劲劲那种表情一定要做到位，绝对不能给他们一个好脸色！” “萍萍姐，您这都教的什么啊，这是老师能教学生的吗？” “要是别人我肯定教你尊老爱幼懂礼貌，黑沙的人还是算了吧，尤其是他们那个负责外联活动的牛老师，早些年给咱们使了多少绊子。” 赵金萍说了好半天，嘴巴都说干了，扬手让陈凛先走，端起茶缸猛灌一口。
第10章 彻底熄了火 周三。 陈凛起了个大早，没去学校，这会正在钢厂门口的人群中找寻陈兆合的影子。 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人群挤在不大的空地上。而钢厂的大烟囱，这会算是彻底熄了火，烧了那么多年，没日没夜的烟，现在也彻底停了。 人群喧闹至极。 陈凛找了好大一会，也没见到陈兆合，干脆撤出人群，三两下就爬上了钢厂门口的保卫室，站在房顶上向下瞅着。 他确认自己已经来回看了三回了。 陈兆合不在。 他有些纳闷，别人家都是匆匆忙忙赶来钢厂要个说法，陈兆合这会不在钢厂又上哪去了？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白鹰中学不少人都没来上课。 周胤坐在教室里，旁边的黄毛满脸担忧，一直低着脑袋在等手机消息。 “乔月咋说的？”周胤问。 “不知道，她就说现在钢厂门口乌泱泱都是人……”黄毛叹了一声，又扬手搓了搓周胤的肩头，“你别跟着操心了，这都是大人的事，咱们哪呢掺和进去啊？” 话落，周胤也像是泄了气。 自从上个月开始，周胤就在家里听他爸打过几次电话，隐约好像是钢厂出了问题，具体是改制了，还是要破产了，他当时也多想过。 最近钢厂停了工，他每次回家的时候，还有不少叔叔阿姨跟他打听他爸的动向。 不过说实话，周胤也不知道。他爸这人，一个月能在家露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掰出来，不是上省城开会就是去南方出差。 要问周胤，还不如问秘书室了。 乔月就是秘书室的成员，比周胤他们大两岁，最近刚刚顶了她妈的岗进了钢厂，屁股还没坐热呢，这不是钢厂就出事了。 “滴滴滴——！” 黄毛手机上的扣扣响了，周胤先凑了过去，是乔月回的消息。 【乔月】：让周胤赶紧买票走，钢厂这边工人情绪高涨，找不到周总就要找周胤了。 【乔月】：尽快！！ 看到这则消息，周胤和黄毛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俩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座位上弹起来的。 也顾不上拿书包了，拎着帽子，边往教室外走，俩人还胡乱往脑袋上扣着。 “哎，上课呢，你俩人又干啥去！”历史老师在后面追了两步，扶着门框就看这俩小孩匆匆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周胤脑子里挺乱的。 他就是一个还在学校的小孩。 找不到他爸找他干啥？ 他是能下令复工复产，拉来几百万的锻钢订单，还是能给工人补上最近停工的工资？ 直到黄毛拽着周胤上了出租车，俩人一路直奔江边。 “大黄，你说，我啥时候才能回来？”周胤冷不丁问。 黄天翔头一次正经了不少，满脸冷静，从兜里掏出钱夹子，一股脑地将自己所有的现金都塞给周胤。 “说实话，我不知道。”黄天翔说着，转头就能瞥见街道上聚集的人群，一帮人乌泱泱地奔着白鹰中学走去，跟这辆猪肝红的出租车擦肩而过。 “你先坐船过去，身上还有钱吧？” “我。” 周胤在兜里摸了摸，钱夹子在兜里。他翻开一看，约莫有两千块的现金，外加两张储蓄卡，里面的钱他从来也没查过，估计这些年他妈给打了不少。 “有。” 黄天翔点了点头。 出租车也到了码头。 他们这块坐船去对面特方便，就连周胤跟黄天翔小时候都结伴坐船去过对面好几回，满大街的老外，叽里咕噜的总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现在大点了还好，学校有外语课，大部分人都选了俄语，去了也能听懂点，不至于两眼一摸黑。 黄天翔跟着忙前忙后，买了船票就将周胤送上了船。 在上船前，周胤抱着黄天翔，头一次感觉心里不是滋味，硬是抱着他好久才撒手。 “好了，船要开了，赶紧上去，” “那我。” “咱们扣扣联系，这边情况好了，或者你爸出现了，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 当船开走的时候。 白鹰中学门口乌泱泱的人群还在沸腾。 学校那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爷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却也见不到什么效果，无奈之下，只能报了公安。当公安到现场的时候，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你们谁是领头的？”身着制服的人扫了一圈，边问着，等待有人回应。 “没有领头，我们都是自发的！”有了这一声，剩下的人跟着起哄，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在他们眼里，大家如果都是自发，他们这种行为就不构成什么。 不远处的街角，陈凛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老远就看到学校门口聚了一帮人，他干脆捏闸刹车，一脚踏在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听着热闹。 这时，他兜里那支八百年用不上一次的手机响了。 陈凛起初听到这声音还有些陌生，直到从兜里摸出了手机，这才意识到，我操，我还有个这玩意。他按了接听，那边的声音是陈兆合，不过电话号码不是他的。 “凛凛，你在哪呢？” “爸，我还想问你在哪呢？” “我，我跟你周叔叔在一块，我们有个事要跟你……”陈兆合欲言又止，过了很久，那边才传来新的声音：“凛凛，我是你周叔叔，周建雄。能不能拜托你照顾一下我们周胤，我们家他应该是回不去了……” 陈凛这会也分不清自己是被冻的。 还是他爸跟周建雄这么熟带来的震撼。 总之，陈凛抬眸看着远处喧闹的人群，只觉得自己耳畔嗡嗡的。 照顾周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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