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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经过景苑时，车却没停。陈念有点愣，他扭头看傅非臣：“这个点了还回山里啊？” 那到家不得十点。山大王憋不住了，要回去吸收天地灵气吗。 “不回。” 傅非臣平静地回答。但他眼帘却轻轻一颤，过去良久，才抬起来。 他没看向陈念，而是望住车窗上时隐时现的倒影。陈念盯着他紧绷的后背看了会儿，慢吞吞明白过来。 两个人就此又安静下去，气氛和谐而诡异。赵成佑在前面开车，挺想说又咋了，这是又好了还是又不好了？ 没等他的直男思维捋清这里面七拐八绕，身体已自觉将车开到目的地。陈念张着嘴，眼睛渐渐睁大。 那是他的家。 他……曾经的家。
第183章 够呛自己睡 傅非臣拄着拐杖，率先下了车。他来到陈念那边，为他拉开车门，伸出手耐心地等着。 陈念一动没动。 他仰头看着面前灰黄的单元楼，从贴满小广告、被两块砖头挡开的入户门，到裸露在外、铁皮生锈的排水管道，一眼一眼看过去。 卖掉这栋房子后陈念再没回来过。一是没时间，二其实也不敢，他难得做次鸵鸟，好像只要不看不听，这个家就还在。 现在傅非臣把他带回来了。 “……” 几分钟后，傅非臣掌心里终于搭上一只手。 陈念任他牵着，走进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一楼感应灯是坏的，傅非臣的拐杖笃笃敲在地上，它依旧毫无反应。陈念回过神，想去拉他胳膊：“你行吗，黑灯瞎火的别摔了……” 傅非臣笑了声：“行的。” 那嗓音低沉醇厚，回荡在狭窄的楼梯上。陈念听得一咬牙，差点A上去问你是不是又讲荤话。 哪有这样的，他差点就感动了！ …… 好吧，已经感动了。 陈念以前的家在四楼。几分钟后，两人终于站在那扇防盗门前。 前屋主换了新的，不再是那面蒙着纱窗的老式铁栅门。傅非臣一边拿钥匙，一边有些抱歉地道：“没找到之前那扇。” “……也不用这么原汁原味。”陈念说着，屏息看向傅非臣手里拿出来的钥匙，“形式主义要不得。” 傅非臣又被他逗笑了。他把钥匙插进去，转两圈，陈念听见锁孔里传来轻微的咬合声。 啪嗒。 门开了。 “念念。”傅非臣拄着拐杖挪开。他靠在满布划痕的石灰墙上，唇角微扬，“欢迎回家。” “……” 陈念盯着那道门缝。 有暖黄的光从里面渗漏出来，陈念记得这盏小夜灯。那是他十二岁时攒零花钱给他妈买的，薛燕华深夜回家，这盏灯就开在玄关，帮她照亮。 “你怎么连这也知道啊。”他吸吸鼻子，终于拉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的布局陈设和从前几乎一模一样。老旧的茶色玻璃矮几，十年前就该淘汰的木沙发，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植，旁边一辆小小的红色遥控车。 但是很新，不像陈念自己那台，早就在磕磕碰碰中掉了漆。陈念拿在手里，转了转轱辘，回头看向还停在玄关的傅非臣：“你……” 他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 这些陈设并非原套。房子出手后，那家人把东西换了个七七八八，但傅非臣一件件找来模样相似的家具、摆件，给他搭出一个“家”。 一个本该只存在于记忆和照片中的，家。 陈念还是没能把话说完。他低下头，咬住嘴唇，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 他在流泪，却一声没吭。 “……” 傅非臣走了过来。站在窗前的那片小小空地上，他揽住陈念，单手把他的脑袋扣进自己肩膀。 月光温柔，倾泻如瀑。整座小区渐渐安静，家家户户亮起暖黄的灯，站在他们这里，能清晰看见对面楼没拉窗帘的邻居。 有人在教训孩子，有人在跟妻子闲谈。老人抱着熟睡的婴儿来回走动，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奋笔疾书。他们是其中再寻常不过的两个人，伸出双手，不过是为给出一个拥抱。 他早该给陈念的拥抱。 陈念抬起手，攥住他的衣襟。傅非臣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结果陈念却问：“你都哪儿买的？” “……”傅非臣一怔，旋即笑起来，“很多地方。” 他给陈念报地名。鹭城较大的几家旧货市场，还有二手网站，有些找不到类似老物件，就买新的来做旧。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和你家，不完全一样吧？” 他是对照陈念当年卖房、中介给拍的照片复原的。陈念肯定收拾过，估计以前比这还要拥挤。 “能完全一样吗？”陈念肩膀一抽一抽，闷在他怀里不抬头，“别跟我探讨什么忒修斯之船。我理科生，听不懂。” 傅非臣按住他揉了揉。目光落在陈念有些乱的发梢，他轻声叹气。 “你明明什么都懂。” - 晚上陈念自然睡在他自己的卧室。 被褥散发出新晒过的蓬松香味，陈念把脸埋进去蹭了蹭，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傅非臣……睡哪儿？ 陈念心里隐约有点别扭。他坐起身，偷偷摸摸下床，从门缝里往外看。 傅非臣正坐在客厅里。 赵成佑刚刚上来过，给他拎来个公文包。此刻傅非臣靠在那张并不舒适的单人沙发里，半张脸被笔记本电脑的光照亮。 ……纯正工作狂。 陈念在心里叨咕了句，但也清楚每天就折腾提前退休的傅总干嘛要加班。他抿起唇，打开门清清嗓子：ⓃⒻ“十点了。” “嗯。”傅非臣眼睛快速扫过几张图表。指尖一动，按下一张，“晚安。” “……” 陈念给他噎得没话说。 都是坐国际航班回来的，这位还是残血状态。怎么他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傅非臣却还有余力欺负他。 这个不公的世道。估计女娲造人的时候给傅非臣加了过量的精力……等等，女娲造人有这环节？ 陈念在一团浆糊里，慢吞吞地找话反击。显然很失败，在傅非臣关掉这个PPT，打开另一个时，陈念依旧靠在门口，半个字没憋出来。 倒是打了好几个哈欠。杏眼蒙雾，益发显得透亮，傅非臣饶有兴致偷看他两眼，喉结很明显地一滚。 很……漂亮。 想亲。想舔掉他睫毛上的泪。 刚刚就想了。 “傅非臣。”陈念对他心里的无声骇浪一无所知。他找到个自认很完美的借口，“你开着灯，我睡不着。” …… 还睡不着呢，明明他现在站着都能睡觉。傅非臣没有揭穿陈念，他笑了笑，合上电脑。 陈念看着他拄起拐杖，朝自己走过来。困意在危险的直觉下消散了，他本能绷紧脊背，张牙舞爪。 “你干嘛？总不能要睡我的床吧，我床才一米二，自己睡都够呛，你难道还想……” 陈念的虚张声势落了空。傅非臣走过来，只为蹭掉他眼梢一点未干的泪。 揉了揉陈念后颈，他低声笑：“不抢你的床。” “念念乖，去睡好不好？”
第184章 念念夸夸我 “……” 陈念感觉自己有八百辈子没听过“去睡好不好”这种话。 不对，应该是从来没听过。 薛燕华虽然宠他，但相处模式并非这类。陈念小时候不睡觉会喜提妈妈的掐脸揉脑袋，长大不睡觉会在薛燕华“你要干什么呀陈念”的呼声里麻溜滚上床。 至于老陈…… 老陈在他心里，已经渐渐淡成个模糊的影子。谈不上爱，谈不上恨，可悲到极点，连亲生骨肉都会将他忘却。 傅非臣开始揉他的耳廓，缓慢而温柔。宽大掌心覆在陈念脸颊上，几乎能将他整张脸包住。 “……” 那双凶巴巴的杏眼彻底软化了。漂亮又无措，像迷路在夜色中的小动物。傅非臣望向他，又说一次。 “晚安。” 陈念被他推回床边，按下去坐好。他仰起头，看着傅非臣离开的背影。 一条腿还是不能动，他却走得很稳。几乎不等陈念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到了门口。 “……傅非臣。” 这次是嘴巴自己动的，陈念叫完才一愣，差点把舌头咬住。傅非臣也没反应过来，他顿在那儿，好半天回头：“念念？” “……” 陈念立刻掀开被子滚上床，一副我在说梦话别理我的样子。傅非臣没流露出失望，他自顾自道：“好好睡觉。” 说完，就伸手去关门。 陈念在被子里听得见轮轴转动的声音。 仿佛被放慢，每声吱呀都压在他心口。 “你……”在那点微光几乎完全消失前，他终于开口，“我床借你睡一半，过来ⓃⒻ。” 他语气恶劣：“你还真想坐外面熬一夜？我求你了傅总，拿自己当个人吧。” 正是为了当个人不愿上床的傅总：…… 有沙哑笑声隔着被子传来。不多时，身边的床铺陷了下去。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起。几分钟过去，床上多了具温热结实的成年男性躯体。 陈念面朝墙壁，死活不肯转过来。他做好准备了，借张床睡是道义，如果傅非臣想就坡下驴图谋不轨，他就…… 身后传来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陈念一顿，费劲巴拉地紧贴着墙，转了过来。 傅非臣还真就这么睡了。 没有停药后每晚必来的狂躁，没有失眠。他只是躺在陈念身边，就获得了安宁。 一切药物或催眠，都无法比拟。 “……” 陈念缓慢地眨眼睛。半晌后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补上一句。 “……晚安。” - 陈念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来。他迷迷瞪瞪往旁边一摸，傅非臣早没影了。 连床都凉透了。 虽然什么也没干，但陈念心里陡然升起一种遇上渣男的无语。他睁开眼，翻身下床，一边去洗漱一边拨了个电话：“傅非臣，你跑……” 傅非臣端着杯牛奶，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为了接陈念电话，他把拐杖放下了，单凭一条腿站在那儿，唇角懒懒抬着：“你在这儿，我能跑去哪儿？” “……” 陈念啪叽把电话挂了。他木着脸说：“没睡醒，撒癔症。” “嗯。”傅非臣全部肯定。他拿起拐杖，走到陈念跟前，将牛奶递给他，“撒得很好。” “……”陈念牙根又痒了。他劈手接过那杯牛奶，仰头咕噜噜灌掉，又恨恨朝沙发一指，“老站着显摆你腿长是吧！” “还是念念的腿好看。”傅非臣从善如流地坐下来。他打开手机回着消息，闲闲道，“又直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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