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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为舟其实成功了。 傅非臣找催眠师加强过那段给陈念带来痛苦的记忆。这些天生活太平静太美满,他竟一时间忘却这些。 胆敢奢求起幸福。 眼前有虚影不住在晃。恐惧、崩溃、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具象化在陈念那张苍白的脸上,他在黑暗中勒住他的脖子,现在回想起来却不只是威胁。 也在说,求你放过我。 傅非臣呼吸愈发不畅。脑海中几道声音轰隆作响,来自过去的阴影来自现在的后悔,交织成足以搅碎他神经的剧痛。 他怎么能的。 怎么能把陈念逼到以死求生,让他在最脆弱的时候漂洋过海,不得不跟沈为舟这样的人单独待着。 好歹有多年接近友情的情谊,他不知道沈为舟危险? 当时他的确焦头烂额。一边知道不能再逼迫陈念,一边在赌沈为舟利益为先。 赌他不会因小失大,一时冲动毁掉两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合作。 ——但假如,他像现在这样脑子发昏呢。 那陈念会经历什么? 想到那种可能,傅非臣几乎喘不上气。他克制着,环顾周围。 念念的家。 他送给念念的家。 念念收下了,夸他努力。 脑海中的声音迟缓地跳出来,狂笑。 努力?晚了! 陈念太扎眼了,他在哪里都会有人觊觎。从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贺睢,到贫民窟出来的那个穷小子,人人都想从他碗里分到一杯羹。 以后,以后的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会越来越优秀,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然而他还是会向别人那样真诚地笑,杏眼弯起,宝石似的发光。 凭什么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才是第一个看到陈念的。 脖颈上的青筋逐渐凸起,傅非臣转动猩红的眼珠,看向那间小卧室。 昨晚他们躺在床上一起睡过。被褥还没有收拾,堆在角落乱成一团。 “……” 傅非臣缓慢地、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忘记摆在手边的拐杖,只记得那片有过陈念提问的地方。 拖着那条伤腿,他站在了床边。 然后低下头,一板一眼地收拾起来。 - 陈念一回来看见的就是傅非臣这副样子。 走到半道,他忽然想起来给他妈和王姨买的礼物昨天忘拿了。陈念在回不回去之间天人交战几分钟,最终在公交车停下时跳下车,跑去了街对面的站牌。 肯定不是感觉傅非臣今天状态不对。 他非常严肃地说服自己。 我就是回去拿礼物的,纯拿。 ——这下好了。他抓着钥匙,和傅非臣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问:“你干嘛呢?” 傅非臣现在就像个家具机器人,还是失灵的。每个动作说是到尾却又都僵硬无比,陈念几乎能看见他关节在噼里啪啦漏电。 …… 这才出去一会儿,又怎么了! 陈念有种辛辛苦苦修好的东西被邻居家熊孩子一巴掌搞坏的不爽。他走上去,抓住傅非臣胳膊:“再怎么着不能不拄拐杖!你不是过目不忘吗,大夫怎么跟你说的都记不清了?” “……” 傅非臣攥住被子,转头看他。 那眼神很熟悉。陈念心底一惊:“傅非臣!” 他该撒开人就跑的,却莫名更上前一步:“是不是心里早就不舒服?你跟我说啊,我真是……你现在什么感觉,又有幻听吗?傅非臣!听我说话!” 傅非臣看向这个抓住自己胳膊,在拼命摇晃的人。 很漂亮的一张小脸。在他手心里挣扎漂亮,咬他也漂亮。 眼眶红红看向他时,最漂亮。 可是他为什么会……觉得难过? 傅非臣忽然弯下腰。他听凭本能,颤着手抱住对方。 “念……”喉咙里,有声音沙哑地挤出来,“念。” “……” 怀里躯体先是一僵,又逐渐放松。熟悉的触感和味道,他揽住那把细腰,指尖探进毛衣里。 摸到那道伤疤。 “……操。” 陈念含混地骂了一声,却没挣开。他感受着傅非臣逐渐沉静的气息,终于能开口问:“你到底是怎么了?” 傅非臣没有回答。 鼻息扑洒在陈念颈窝。他抱得不算用力,维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仿佛怀里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因为他的愚蠢傲慢狂妄自大,珍宝碎开满身裂纹,再不悉心呵护,便会化作齑粉。 “傅非臣。”陈念又叫他一声,“还记不记得我说的话?” “……” 这次傅非臣抬了头,用那双依旧赤红的眼睛看他。 “想听别人说晚安,自己要先说。” “想告诉别人的事情,不要等人猜。” 他推了推傅非臣滚烫的胸膛。掌心却若有似无,擦过男人心口。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眨眼。” 语气虽然不耐烦,行为上却将他当危重病人对待。傅非臣看一眼他始终搀在自己臂弯上的手,眼睫低垂。 旋即,缓慢地一眨。 “念念。”他涩声道,“我难过。” 那片红色褪去,漆黑瞳孔又将陈念框住。 漫溢的除了痛苦,还有不自知的温柔。 “又好像,没资格难过。” “……” 这心思隐秘而微妙。藏在暗处,做一头看不见的大象。陈念抿起嘴,眉毛渐渐蹙起来。 傅非臣无言地垂眼,等陈念来痛骂他早干嘛去了。 然而并没有。 “谁会没资格难过啊?” 陈念按住他的肩膀,让人坐到床上。他蹲下身,撩起裤腿熟练地检查石膏状况,嘴里不满道:“我真是发现了,傅非臣。你养什么杜宾啊,以后养柴犬得了,一不留神就钻牛角尖里犯倔,死活不出来。” …… 钻牛角尖? “我不是说你矫情,明白吗?”拍张照发给异国他乡、估计正准备睡觉的老头,陈念抬起脸,眼睛瞪得圆圆的,“怎么会没资格难过。做错了事,就没资格难过吗?” “那还怎么忏悔怎么赎罪?你连圣歌都会弹,居然不懂这个。” 陈念说完,嘴角又一抽:“也是,你都能拿圣歌表白。傅经理没抽你吗,她那么虔诚。” “……” 他嘴唇一张一合,气鼓鼓地说着那些在他的世界观里运行流畅的逻辑。傅非臣屏住呼吸,脑子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想亲。 好想亲他。
第187章 真忍不住了 陈念没注意到傅非臣眼神的不对。 他关注点一般都比较切实际,问完老大夫他腿要不要紧、用不用去医院复查,就忧心忡忡抿起唇来,继续问傅非臣:“你那个药……现在还不能吃对吧?” 说完他又别别扭扭道:“你别总觉得不能提。有点病怎么了,现代人谁没精神病。你让傅氏做个心理普查,能查出一半抑郁一半焦虑。” “……” 傅非臣脑海里那层粉红色的桃花瘴忽然就散了。 陈念在关心他。关心他的同时,还惦记他的自尊是否受损。 他的念念好会爱人。 “干嘛,又哑巴了?你没事儿吧,真没发烧么……” 陈念唧唧咕咕着,又来伸手摸傅非臣的额头。这次他手腕被攥住了。 和以前那种能把人掐碎的力道不同,这次很温柔。傅非臣捉住他,就像捉住一场迟来的梦。 一场他从儿时就在隐隐期盼的,美梦。 “我没事了,念念。”他低声道,“我只是……很喜欢你。” “……” 陈念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变红,卡在变黑的边界摇摇欲坠。他咬牙:“谁教你的整天把这话挂耳边,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不会起茧子。”傅非臣淡然反驳,“我已经六个小时没说了。” 陈念愣住:“六个小时,你上次在哪儿说的,说给鬼呢?” “说给你的。”傅非臣说,“那个时候,你在睡觉。” - 很不想承认,但陈念落荒而逃了。 他一想自己睡着了,傅非臣还趴在自己耳边说我喜欢你,就觉得瘆得慌。 这和被鬼缠上了有什么区别! 他一路在心里吐槽到了医院。上到薛燕华病房,一进门就发现鬼的直系亲属也在里面。 “你好,陈念。”傅非琢以同样淡定的语气和他打招呼,“昨天没能和你说上话,我是傅非琢。” …… 姐,我知道你是傅非琢!我还知道你有个疯子飞车党前夫和一个好大儿!你前夫追杀你你给他扔炸弹! 但在薛燕华的殷殷目光下,陈念只能僵着脸鞠躬:“您好您好,哪阵风又把您吹来了?” “你这孩子。”薛燕华应该是刚从外面散步回来,还没躺会床上,路过陈念时轻轻拍他后背,“贫什么呢,叫阿姨。” …… 阿姨?! 这个世界真完蛋了,毁灭吧。 傅非琢倒是没让他难堪下去。她主动接了话题,继续和薛燕华聊天,陈念挺惊讶地发现她俩真的很有共同语言。 比如都是从失败婚姻中挣脱出来,一点点走到今天。 “你很有魄力,薛姐。”傅非琢难得流露出一点怅然,“我当时……为了孩子,忍耐了很久。” “哎哟你忍什么呀?先不说你这么漂亮、又有能力,就是哪怕一无所有,遇见这种人也不能忍的呀。”薛燕华叹着气,“为孩子,你自己就不要活了吗?” “……” 陈念靠在墙边看了会儿,插不进这场婚姻难题讨论会。他叫住王姨,小声问:“傅……傅经理来多久了?” “一个上午。”王姨看出他想问什么,低声道,“家里亲戚又来了一波,被大小姐挡走了。她说自己是项目方来慰问的,你妈妈没怀疑。” “……”陈念舔舔后槽牙,心情更复杂了。他抿起唇,“那您等会儿替我谢谢她。” “我……出去一趟。” - 陈念去到医院的抽烟区,在那边点上一根。 人不算多,零零星星站了三五个。除陈念外都走傅非臣那个范儿,西装革履商务精英。 但再精英也在医院里,面上各自挂着或深或浅的愁容。 陈念敛起目光。他夹着烟,往外看。 鹭城天暖,十二月底马路上还稀稀拉拉有落叶。环卫工人正追着扫,枯叶却不管,依旧在风里卷起小小漩涡。 陈念忍不住给傅非臣打了个电话。那边接得很快,有叽里呱啦的声音,估计在跟海外部开会。傅非臣按了静音,专心对陈念道:“怎么了,你不是去医院了?” “你又知道了。”陈念嘀咕,“我也没跟你说啊。” 傅非臣笑笑,没说出那句“不然你还能去哪儿”。他轻轻叩着手机背部,转而问:“阿姨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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