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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阿姨叫得好熟络,但陈念没空反驳。他本能否认:“没有,还不是那群脑瘫膈应人。” 傅非臣捉住他握着手帕的手:“如果只是他们,你会哭?” “……”陈念不说话了。他瞪着墙面哼哧,“原来你有情商。” “在学。”傅非臣很谦虚,拇指压在陈念手背上,一直画着圈,“念念心软。” 心软,所以更受不了亲人不站自己这边。他的刺都是朝外的,肚皮像小狗一样柔软。 外人怎么欺负他,他都能触底反弹。但一旦被他划进自己人的范畴,伤他的心就再轻易不过了。 就像Lucas。 傅非臣叹了口气。他把陈念拉近,细细端详那张生着气的小脸。 泪痕还没擦干净。 “我才不是心软。”沉默几分钟,陈念终于想出话来反驳,“我就是想不通,我妈她为什么要这样啊?” 陈念把自己说得又伤心起来:“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她特别有本事,对自己也特别狠。根本、根本不会……” “她是怕自己不在,你没有人可以依靠。” 忽然一道冷清清的女声插进对话。傅非琢披上了大衣,从病房的方向走过来。她看着陈念,目光中有难以言喻的唏嘘。 唏嘘傅非臣,也唏嘘自己。怎么别人家的妈妈这么…… 为子女计深远。 “依靠?”陈念懵了,“就那群废物我能靠谁啊,我真要靠,还轮得到他们?” 傅非臣听得唇角一扬。刚要清清嗓子,自持地表示的确如此,就听亲姐姐道:“这不一样。” “她不是想要你过钟鸣鼎食的日子。她是怕你逢年过节,无家可归。” “……” 这下陈念和傅非臣一起沉默了。刚被哄好的杏眼里又漫出泪,陈念脚底磨蹭两下,直接往病房跑。 傅非臣拉着他的手就这么轻易地脱开,垂在了自己膝盖上。他望向空荡的掌心,又抬起头看向傅非琢。 偷看的赵成佑打了个哆嗦,怀疑这姐弟俩会在医院走廊里公然撕吧起来。但傅非臣心平气和道:“我未必给不了他。” “……我知道。”傅非琢难得无奈,“但薛女士不知道。” “……” 傅非臣眼帘一抬:“你觉得,她会不同意?” 傅非琢没有回答。她朝前走,在经过这个多年来仿佛情感缺失的弟弟身边时,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慢慢来。” 傅非臣没动。半晌,他似是不甘地自言自语:“……我给得了他。” - 老板很沉默。 老板一直很沉默。 赵成佑感觉自己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A国待着不好吗,出差津贴拿着大小狗遛着,非要踊跃报名、跟回来看热闹。 那天他送完陈念,自己跟着就过了安检。他负责在陈念进头等舱前暗中保护,虽然这世界上已经几乎没人惹得了这条小野狗。 现在好了,他的老板遇上了恋爱中不可避免又绝对棘手的问题——如何讨好丈母娘。 沉默的傅非臣在思考要不要进去。 见第一面时坐在轮椅上,有利有弊。可能会唤起对方的同情心,也可能让人觉得身体不好。 所以到底要不要…… 赵成佑在旁边鬼鬼祟祟偷拍了一张他沉思的侧脸,发到某个群里。 一秘二秘正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养老的杨允铎看见了。他放下手头正改的PPT,问赵成佑:【又要有大项目?】 这种表情,他过去只在傅非臣准备搞大事的时候见过。杨允铎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公司最近的行动,他虽然远离权力中心,消息却依旧灵通,很快归出自认合理的可能。 正当他敲字准备告诉一秘,元旦假期将彻底泡汤,屏幕上却弹出赵成佑的回复:【大项目,终身大项目。】 杨允铎:…… 他默默把那行字删掉,转而慈爱道:【想去哪儿抓紧订票。】 陛下红鸾星动,估计要大赦天下了。 - 亲戚们被轰走了,陈念在里面跟薛燕华聊着天。 母子俩心照不宣地不提刚才那事。陈念努力调动情绪,讲了点兼职和上学的趣事,把薛燕华逗得哈哈笑。 “你还学会咖啡拉花啦?”她揉陈念脑袋,又自豪了,“真时髦,妈都没喝过咖啡。” “不好喝。”陈念说,“热美式和中药差不多,您别惦记了。” 薛燕华看着他静了一会儿,问:“在那边累吧?” “……”累是肯定累。上个学差点把命上没了的累。陈念垂下眼,“还行。” 现在想想,真就还行。 有人护着他,有人悉心引导,也有人扮活宝装傻子。异国他乡的冬天确实冷,但他有很多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和很多源于身边的…… 爱。 陈念很ⓃⒻ想告诉薛燕华自己不会没有人照顾。他抬起头,看向母亲苍白的脸,下了决心似的:“妈,我其实……” 没等他开口,病房门便被人敲响。 “是薛女士的病房吗?”傅非臣在外面,人模狗样地问,“您好,我是傅非臣。”
第182章 小狗的小家 “傅……”薛燕华把这个名字品了遍,忽然眼前一亮,“哦哦,是傅总啊,快进来!” 半年之前,傅非臣的名字经常挂在鹭城本地新闻上。薛燕华见过不止一次,也看过那条跨国合作项目的新闻。 “您怎么来了?”她有点不敢置信,在发现傅非臣坐着轮椅时,表情就更说不上来了,“傅总,您这是……” “咳咳!” 陈念重重咳嗽两声。他朝傅非臣使眼色:你来干嘛? 傅非臣安抚地朝他笑笑:就来看看。 两人间的眼神交流,在旁人看来完全莫名其妙。薛燕华还捏了捏儿子的手腕:“念念,跟傅总打招呼。要不是傅总,我这病早就……” “别瞎说!” “不至于。” 两道声音是同时起来的。陈念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再说这话我生气了啊!” 傅非臣看他一眼,温声开解:“阿姨,您放松心态。我听过最近的研讨会,他们有一种新的靶向药正在研发,预计效果非常可观。” “真的呀?”薛燕华眼睛亮起来。尽管曾受病痛折磨,她却依旧没放弃对生的希望,一时间激动得坐不住,“太谢谢您了傅总,太谢谢了……” “不必这么客气。”傅非臣推着轮椅过去,来到陈念身边。他趁热打铁,“您叫我非臣就行,小傅也可以。” “……咳!咳咳!” 陈念差点给自己口水呛死。他扭头瞪傅非臣:还小傅上了?这么能扯你怎么不去说脱口秀呢! “你这孩子。”薛燕华以为他又在作怪,无奈地拍拍儿子膝盖,“就在这里添乱,也不谢谢傅总呀?” 那语气,还是和哄七八岁小孩差不多。 傅非臣不由转头。他望向陈念,唇角笑意深浓。 这就是他的念念。 他始终被爱的,念念。 - 陈念如坐针毡地听傅非臣和他妈聊了半个钟头,这才领命送傅总出去。 他出了病房门还能听见薛燕华对王姨感叹:“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怎么腿不好了……” 陈念把他推到电梯里,面无表情。傅非臣看着这位站在自己正后方、双腿岔开双手交握的前保镖,有种啼笑皆非的错位感。 念念那样子,就好像要把他做掉似的。 傅非臣很愉快地想。 希望他不会下手太重。 - 陈念的确没下重手。他把人推到车边,转身就要走。 “念念。”傅非臣叫住他,“你住哪儿?” “……” 之前跟沈为舟回国那次,陈念就把房子给退了。反正也没多少东西是他的,当时一个行李箱打包走带去了A国,沈为舟帮他拎上飞机时一直怀疑陈念整自己、往里面塞了杠铃。 “我住酒店。” 因为他的擅作主张,陈念有点不高兴。他垂着眼睛说:“你谁啊,凭什么管我住哪儿。” 傅非臣两个问题都没回答。他撑着拐杖起身,走到陈念跟前。 车库里暗,压到一枚石子,他身体刚一晃,陈念就不耐烦地伸手扶住:“小心点儿!” 凶巴巴的,扶住他的手却纹丝不动。傅非臣很想笑,又怕被他一爪子挠花脸,于是只是问:“累不累?” “……” 累当然是累。长途飞行回来,落地连口气都没喘就来智斗亲戚了。陈念眼帘垂着,不说话。 傅非臣默认他点了头。他拍拍陈念肩膀:“上去吧,阿姨会着急。” “……?”陈念猛地抬头,“你不是要……” 你不是要带我走吗? 那点疑问都写在他眼睛里了。傅非臣忍不住地笑起来:“我在这里等你。” “等到你,愿意休息。” - 陈念的愿意休息来得不早不晚。八点来钟,薛燕华白天消耗太多精力,也困了,一边还在念叨那位项目考察官好有气质,一边眼皮已经打起架。 “……” 陈念听出她说的是傅非琢。他嘴角抽搐着附和:“那个姐姐看着挺有魄力的。” 要不怎么能和亡命徒谈恋爱,还嘎嘣把亡命徒车炸了当警告。 傅家骨子里一脉相承的疯和任性。 “你说什么呢。”薛燕华拍他手背,“人家和你小堂姨差不多大吧?嘴甜也不好这样叫的,显得不尊重。” “……”陈念更一言难尽了。他强忍着没点破这层混乱关系,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啊,你好好睡觉。” “你晚上住哪儿呀,念念?” 薛燕华看他表情,心里也在叹气。 她把亲戚们都聚过来,本来想着今天能给陈念找个落脚处,谁知道闹得不欢而散。 “……” 有过傅非琢点拨,陈念一眼看出他妈在想什么。他靠在门边站定,那点气性不自觉就软化了。 “我这么大人了,”陈念听见自己不服气地嘀咕,“还能找不到住的地方啊?” 薛燕华给他逗笑了:“那你到底住哪呀,跟妈妈说嘛。” 一辆车正停在楼下,静静等着。从陈念的角度,只看得见车顶灯开了,里面渗出暖黄的光。 像亮给归家的旅人。 眼睛似被烫到,陈念用力搓把脸。在薛燕华关切的目光下,他终于回答:“放心吧妈。我住……” “一个熟人家。” - 到车上他才发现熟人没在看他那堆花里胡哨的饼状图折线图,熟人在看一本外文原著。 讲心理学的。 陈念一上车,他就把书给合上了。两人没打招呼,前座的赵成佑也安静,车子拐出医院,开上马路,一路向熟悉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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