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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贪得无厌地看着陈念跑没影,又回过头来看赵成佑。 “……” 赵成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感觉…… 他又搞砸了什么事情?!
第178章 圣诞的礼物 接近零点的时候,傅非臣才从别墅顶层的阁楼里找到陈念。 装修时,傅非臣把这层整个打通,做成了招待人的娱乐室,酒水区台球桌等一应俱全。 但他那时没考虑到自己几乎为零的社交频率。这里很少有人来,佣人每隔半个月才打扫一次,连节日装饰也没有。 一片灰棕的主色调中,陈念是唯一亮色。他坐在张土耳其地毯上,双手往后撑,仰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窗。 傅非臣推着轮椅到他身边。他又要坐到地上,被陈念制止:“别费劲了。” 他声音听起来紧巴巴的。烦躁、忐忑、不安,又有自我防卫式的警惕。傅非臣于是照做,他同样往上看:“这里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什么叫也是啊,”陈念很敏锐,“你又知道了?” “我猜的。”傅非臣侧过头,“猜对了么?” “……” 陈念不说话了。又过去几分钟,他轻声道:“其实山里星星更亮。” 他是说那次野外实践。本来青春片一般的开局,最后变成校园凶杀。学校那边为表监督失责的歉意,准许他免修,但那块缺憾始终在。 星星越亮,就越无力。 一只手落在他头顶,很轻地揉了揉。陈念这次没躲,他撞撞人掌心:“干嘛啊,两只狗不够你撸的。” 他故意在等傅非臣拿这话开黄腔,但傅非臣却说:“你又在难过。” “……”陈念眨眨眼,“什么叫又,我经常难过吗?” 傅非臣叹口气,收回手望向窗户。他指尖敲着轮椅扶手,仿佛在认真思考。 哒,哒哒。 陈念听着他敲了七下。七下后,傅非臣说:“今天吃晚饭时,你也在难过。” 那时叶眠提起了自己的母亲。叶夫人——又或者该叫她林董事,是个果决却温柔的女人。 平常见谁都是一张小脸,突发变故时却有当断则断的勇气。叶眠很崇拜她,说起妈妈时眼睛都是亮的,抱怨自己被发配A国收拾烂摊子,用的也是小孩炫耀得到大人肯定的语气。 陈念那时听得走神,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薛燕华也是这样的人。不过她的温柔更内化,外壳全用市井中磨砺出的泼辣包裹。陈念从小就倔,受了伤不喊疼,把她气得又哭又笑。 那时薛燕华揽着他,下颌贴着小陈念被冷汗浸透的脑袋。 “痛了要说呀!你不说,妈妈怎么知道你好不好呢?” ——其实傅非臣说得不错。坐在那片星光中,陈念忽然想。 两个人之中,他不是贫瘠的那一个。他在爱中长大,天然地能够分辨好坏。那些漂亮借口骗不住他,伎俩高超的话术也压不倒他,他清楚痛和爱都要说出口。 只不过,难过又是更幽微的范畴了。 “……”陈念吸了吸鼻子。他收回视线,“又在观察人类啊,傅总。” 是观察小狗,他的小狗。傅非臣在心里默默纠正。他摇头:“不是观察,是……” 有两个字似乎还是很难讲出口。他舌尖一颤,换个说法:“不放心。” 陈念叹气:“我没那么脆弱,好吗?” 时间已经很晚,他准备下楼。开饭前赵成佑神神秘秘对他讲,他们准备玩交换礼物。 陈念当时随手掏了个钢笔说要参加,现在就要到开奖时间了。 “念念。”傅非臣追上来。他把一个盒子塞进陈念手里,又推着轮椅退开,“圣诞快乐。” “……” 入手沉甸甸的。陈念下意识问:“这是什么啊?” “礼物。” 陈念瞪他:“我不知道是礼物?” 傅非臣笑起来:“那你拆开,拆开不就知道了?” 又在这跟他玩心思。陈念决定不理,他强压好奇心,一步跨进等候已久的电梯。 门快要合上了。傅非臣坐在远处,柔柔望向他。 “……”紧绷的嘴唇忽然一动,陈念扬声说,“圣诞快乐!” 电梯门严丝合缝地闭紧。他第一次听见傅非臣近乎开朗地笑出声。 “圣诞快乐,圣诞快乐。” 男人在空荡荡的阁楼上,一遍遍讲。 “……圣诞快乐。” - 陈念下去时,又被打扮成圣诞老人的赵成佑荼毒眼球。他声称晚点还要去每个人房间里塞礼物,搞得陈念一阵恶寒。 “我睡觉喜欢打泰拳,你别来了。”他提前声明。 “没关系,你哥我粗通一些拳脚。”赵成佑比划两下,差点把假胡子掀下去,“咱俩切磋切磋?” “……” 现在傅非臣腿上有伤,他是当之无愧的战力巅峰。陈念无语地转过头:“所以什么时候换礼物?” “现在就开始!” 几分钟后,陈念手里被分到一个小盒。他抬起头问:“谁抽到我钢笔了?” 一群人都在拆礼物,没人接这茬儿。陈念撇撇嘴,带着两个盒子回房间拆。 今今和辛辛已经在他屋里睡着了。大狗团在狗窝里,小狗团在大狗里,步调一致地打着小呼噜。陈念坐在旁边,把盒子拆开。 先来后到,第一个拆的是傅非臣在阁楼上给他的那个。礼物纸包了好几层,陈念快拆到没耐心,才从里面掏出一个首饰盒来。 很眼熟,隐约在哪里见过。陈念心底一跳,屏着呼吸打开。 …… 是那枚胸针。当初在慈善拍卖上被人拍下,送给闺蜜做订婚礼物,不知道傅非臣花了多少,才将它从新主人手中带回来。 感觉手里捧了个造价昂贵的大炸弹,陈念屏住呼吸,把它放在旁边。 他又去拆那个交换来的礼物。 奇了怪了,还是包了一层又一层。陈念一边拆,一边咒骂过度包装,决心下学期有机会就拿这个做环保课题。 拆到最后,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滚出来,磕在地上。不用陈念亲自去开,一枚车钥匙从里面滚落,静静躺在地板上。 也眼熟,再眼熟不过。 和傅非臣国内常开的卡宴是同款。 两份礼物,都贵到陈念无法承受。他精神恍惚地想第二份难道也是巧合,他和傅非臣就这么…… 正想着,忽然发现两大坨包装纸里,似乎都有写了字的。陈念眨眨眼,慢吞吞扒拉出来。 藏得这么深,两张却都很简洁。 一张写“向前飞吧”。 一张写…… “我永远在。”
第179章 说好不回去 傅非臣这话实现得很快。 快到就在陈念坐飞机走的那天。 最开始挺正常,他拖着收拾好的箱子,被赵成佑送到机场。 傅非臣没跟着,据说是有事去开会了。 陈念没想那么多,拖着箱子跟赵成佑挥手道别,过安检后正常候机。到了飞机上屁股还没坐热,空姐突然过来通知他,说这位置什么什么机上消防什么什么,总而言之是不能坐了。 要给他免费升舱。 不对劲。 陈念警惕了一秒钟,选择放弃。他跟在空姐身后,穿过狭窄的走道,被带进头等舱。 他坐在空姐指定的位置上,礼貌道谢。等人走后陈念起身,瞪向坐在他后面闭目养神的傅非臣:“你有病吗,以为这是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到站了?” “……”见被发现,傅非臣拉下墨镜。他看向陈念:“从L市回鹭城,要飞八个小时。” “你也知道是八个小时!”陈念声音稍稍拔高了些,引起其他乘客注意。他咬住嘴唇,恨声道,“这么坐下来你腿受得了吗?我就不明白了,在你的世界里是不是只有自虐才叫诚心!” 傅非臣不说话,只是静静望向他。 一双狭而深的眼,蒙在灰白的晨光中,仿佛冬季弥而不散的一场晨雾。 雾从后座扑来,眷念地绕住陈念四肢百骸,织成目光的网。陈念被呛得猛然咳嗽起来,他转过身:“……懒得管你。” 被懒得管的傅非臣笑起来。他没再打扰陈念,而是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坐惯私人飞机,头等舱于傅非臣而言依旧不够舒适。医生也忧心忡忡地提醒过他现如今不宜久坐。 那又怎么样呢。 陈念的身影被椅背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他却近乎贪婪地呼吸着。 他们同在一片空间里,这就够了。 他要陪他,他要给他看到自己的诚意,他也…… 离不开他。 这是隐藏在所有看似发疯的念头下,傅非臣昭然若揭的私心。 他不信陈念不懂。 - 陈念确实懂。 因为懂,也就更烦了。 堪称漫长的航程里,他没再和傅非臣说一句话。起来上厕所路过人座位时倒是往里狠狠瞪了眼,傅非臣放下笔记本电脑,欣然接受。 他也是做惯铁人,用来麻痹自己的工具除了陈念竟然还有工作。陈念回来时他已经低下头,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 还没等陈念问,他便压低声音回答:“我在写傅氏明年的发展方向。” 不用想也知道是写给谁的。他今年还是太忙,忙到想陪陈念还得抽时间,傅总认为这很不好。 完全失去了他寻找接班人的意义。 “……” 飞机行驶得很平稳,陈念在他旁边蹲下来。 傅非臣那条骨折的腿盖在毯子下,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姿态照旧很端、很高高在上,仿佛这世界是他掌中玩物。 陈念忍不住问:“你真要退休啊?” 他选修的那门经济学课程老师很爱闲聊,讲着讲着就会扯到自己认识某某巨鳄,此人私下风评如何操行怎样,每次上课都仿佛一场热烈的八卦品鉴大会。 他就说过有很多人退休后其实过得比之前更痛苦。权力的陡然丧失会让上位者发疯,他们习惯发号施令、习惯一句话就令整个市场翻覆,离开那个位置,空虚感和心理疾病会一同找上门。 傅非臣已经很有病了。 陈念看着他重新开始敲键盘的手,抿紧嘴巴。 他还想更有病吗?那还要不要活了! 但傅非臣的好处是,他习惯了有病的生活。敲完一个段落,他揉揉手腕,转身看陈念。 空姐已经经过一次,陈念起身让路,又重新蹲下来。 找的借口很完善,说是坐久了屁股痛。 看着他那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懵圆杏眼,傅非臣很想揉他脑袋,但到底是忍住了。他说:“我有计划。” 谁知道陈念反应很大:“是啊我操,你永远有计划。但计划一定按你想的发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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