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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蹭了蹭陈念失魂落魄的眼睛:“别想太多,这也是沈为舟的……” “二选一。” 陈念心里还是难受。他闷闷低下头嗯了声:“但要不是因为我,哪至于这么多人一起受罪啊。” “罪魁祸首是沈为舟。”傅非臣耐心地同他解释,“你不也是受害者?” 说罢,他接过医生手里的消毒棉签:“转过去。” 陈念一愣:“啊?” “你后背有伤,”傅非臣语气笃定,“是不是?” “……” 陈念只好撩起衣服让他给上药。一边弯腰,一边问傅非臣:“你……你没事吧?” “没事。”傅非臣说,“沈为舟不要命,他们还想活。” 说完,他又按了按陈念脖颈:“头还晕不晕?少想些事情。” 那边有人把衣服递进笼子。李骁早就醒了,穿好衣服就沉默地站了过来,没说话。 他也在自责。 Lucas倒是还昏迷不醒,医生测过心跳脉搏后宣布他并无大碍,只是睡着了。 陈念嘴角微微抽搐。他忍不住叹气:“这是命不好还是命好啊。” 说命不好吧,遇见这破事竟然毫发无伤。说命好吧…… 他都遇见这种破事了,好在何处啊? 陈念一言难尽地看人把他抬走。他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李骁:“骁哥,你又是怎么……嗯?” 肩胛骨没受伤的一片地方忽然有点痒。陈念回头看埋头给他上药的傅非臣,一脸懵逼:“你给我吹气干嘛?” 傅非臣面不改色:“吹吹就不痛了。” “……”陈念瞪他,“你哄孩子呢傅非臣?再说了,我很能忍的好不好!” 站在旁边的李骁:…… 我是谁,我在哪,我好像会发光。 陈念跟傅非臣拌了几句嘴才转回头。他问李骁:“你怎么给他逮着了?” 李骁有点身手,不至于轻松就范。而且他之前行踪还挺神秘的,陈念想问他为什么跟踪自己都找不见人,怎么突然…… 李骁抿抿唇。他说:“我去、去老家,上坟。” “回来之后,想、想找你。沈为舟,说可以细、细聊。” “……” 陈念沉默下来。他记得李骁说过的话。 他没有妈。 陈念搓把脸揉了揉。他抬起头后重新问:“那你找我干什么,还找到他那儿去了。我肯定……” 说完他就默默咬了舌头。肯定个屁,正常人谁会想到他还和傅非臣搅和在一起。傅非臣对他的沉默有些不满,他抬眼看看李骁,无声表示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李骁照做了。他攥了攥拳头,在陈念跟前蹲下来,轻声道。 “陈、陈叔没了。”
第193章 老陈的遗物 陈叔。 这称呼一出来,陈念起先都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过了好半天他才啊了声,问:“我……” 他讲不出那个字来。李骁点点头:“嗯。” 还挺突然的,陈念得有十几年没见过老陈,本以为他那张脸都模糊了。然而此刻一提,他却发现自己还记得。 陈念眨着眼,嘴唇一动一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正晃着神,肩上就按来了一只手。 不是李骁,是傅非臣。他说:“先回家。” “家”这个字终于把陈念拉了回来。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李骁:“你是……怎么知道的?” “……” 李骁垂下眼,仿佛在组织语言,直到傅非臣先道:“你也一起来。” - 三人同一辆车回了那间小房子。车开进老小区时李骁有点惊讶:“你现在,住这里?” 陈念看着窗外嗯了声:“是我和我妈以前的家。” 至于现在是怎么回来的,他没说。李骁抿起嘴。车停到楼下,陈念先下来,又顺便托傅非臣一把。 “没事。”傅非臣不要他扶。他撑着那根大杀四方的拐杖,身姿笔挺,“上楼吧。” 李骁默默跟上来。 他们三个坐到沙发上,傅非臣倒了杯温水推给陈念:“先喝水,慢慢听。” 陈念恍惚中看他一眼。意思是他是听的,又不用嘴,还用润润嗓子啊? 但李骁已经开始说了。 他是孤儿,十几岁就在赌场里打工。给人倒水、码牌、挨赌徒的巴掌,赢家心情好给他塞十几块钱,输家拿他当出气筒,随便踹。 老陈就是那间赌场的常客。 听到这儿陈念心底抽了一抽。他捂住脸,很怕听见老陈也是殴打李骁的一员,但还好没有。 “陈叔,人不错。”知道这话对陈念不公平,李骁惭愧地低下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陈念闷闷道,“你继续说。” 其实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老陈离了婚,痛定思痛想要戒赌,但又怎么戒得掉。 他的神经中枢已经被赢钱时那种剧烈的快感毁掉了。打工干上几个月,好容易攒些钱,心底又开始痒。 李骁就这样看着他来来去去。 老陈脑子清楚时会坐在走廊里哭,一把鼻涕一把泪跟李骁说他也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 他说起陈念时眼睛里有光。说他脾气倔,像他妈妈一样。老陈很担心他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但又自我鼓励,说没问题、我儿子很顽强。 顽强。 这个词在赌徒里不常用,有点超出李骁的文化水平了。他回去偷偷用前台的电脑查出来什么意思,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单薄却难以摧折的身影。 听老陈描述,他那么瘦那么小,就敢在催债的人跟前保护母亲。 李骁很羡慕。 陈念无端成了他晦暗生活的一杆旗帜。飘在海市蜃楼上,看得见摸不着,但足以吊着他在那摊烂泥里苟延残喘。 不失掉自我。 “……”陈念有点懵地看着他,“不至于吧……” 李骁笑笑:“至于的。” 李骁还告诉他老陈其实私底下偷偷去看过他们娘俩很多次。有时候看一次会消失很久、好好做工,有时候看一次就会回来把全部身家压上。 他消失那么多年,不是不想回家。只是没有资格再回去。 “后来,他、他去外地了。”李骁报了个时间点。 陈念回忆了下。那时候薛燕华生意有所起色,老陈大概是深受刺激又惭愧不已,决心换个城市搏出路。 李骁有他的手机号,时不时会和他通个电话。 上个月拨过去,成了空号。他去到老陈去的那个城市,领回了他的骨灰。 “警察说、说是突发脑梗,”李骁说,“没有痛苦。” “……”陈念嘴角动了动,想让自己笑,却又笑不出来,“在……赌桌上没的?” 李骁摇头:“工地。” 陈念把头低下去,缓了很久。傅非臣的手一直搭在他后背,哄小孩似的一下下拍抚。 不说什么,也不劝什么,只是让他知道自己还在。 约摸半个小时后陈念才抬起头。他把眼泪抹干了,眼眶却依旧是红的,他看着李骁:“那他知道我……” “……” 李骁抿紧了唇,不很明显地看了眼傅非臣。 像是在谴责。 “没有,”李骁言简意赅,“我怕他、他害怕。” 甚至都不是担心,是害怕。陈念默了下,想也确实。 换谁谁不怕呢,他也怕过。 陈念咳嗽一声,换了个话题:“所以你一见我,就认出来了?” 傅非臣扣在他肩头的手紧了紧,但没打断。李骁在傅总压力深重的注视下道:“我看、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照片。” “……哪张?”陈念问,“是穿着蓝色背带裤,手里拿了个黄色橡皮鸭子那张吗?” “对。” 陈念呼出口气。他转向傅非臣,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他……从家里走的时候,我妈不准他带照片。最后我整理相册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张全家福和一张我小时候的单人照。” 他自嘲笑笑:“我妈现在还不知道呢。” 傅非臣无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陈念在他掌心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扣在一起的双手。 就这么没了。 鄙夷啊恨啊嫌弃啊爱啊,这么多年过来,忽然落了空。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只能在机缘巧合下听别人讲起来。 “所以,我在找你。”李骁又开口,“陈叔有、有东西给你。” 陈念一愣。李骁很快站了起来:“我去、去拿。” 他走得很快,像怕再看到陈念的眼泪。傅非臣瞥一眼那个高大却仓皇的背影,心底微哂。 他将陈念揽紧了些。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身上都还带有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却安心至极。 陈念在他臂弯下,肩膀渐渐发抖,一声不吭地流眼泪。傅非臣没说话,只是握住他攥得发白的手。 两个人在漆黑的夜色里等楼下车辆启动又回来。李骁登登登跑上楼,喘着气递来一个匣子。 “都、都在这里。”他垂下眼,“你看吧。”
第194章 我想亲你了 陈念打开才知道,老陈偷走的不止两张照片。 还有薛燕华的发卡和几个皮筋,陈念的玻璃弹珠。总之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概是在滚出家门前随手乱抓的,里面甚至有陈念从院子里胡乱捡来的小石头。 本来边缘很锋利,多年摩挲下来成了圆润的形状。 照片躺在箱子最底下,用信封包着。过了塑,但塑料外皮也被摸得有些模糊,他看着照片上三个人坐在一起哈哈大笑的样子,又看向穿背带裤的自己。 那时候他才刚会跑,脸蛋圆得像球,白团子似的在院里滚来滚去。这张照片是他生日时老陈和薛燕华带他去街口照相馆拍的,他不老实,总在到处跑,摄影师拍到最后只能夸孩子笑得真好看、活泼。 回忆杀起人来,总是一把快刀。 陈念深吸口气,把照片塞回去,却被傅非臣从他手里拿走。他凝神看了会儿,又掏出手机来拍照留存。 操作间陈念瞥见他把照片存进了一个相册里。往上一翻,全都是他。 “……” 陈念拒绝给予评价。他继续翻箱子,发现底下还有个信封。 地址填的是薛燕华的摊位。牛皮纸边已经被磨得发毛,看得出主人曾将它攥在手里,反复犹豫了很久。 掂在手里,却很轻。陈念屏住呼吸把它打开,他以为会看到老陈如何泣不成声、哭告后悔,里面却只有一张信用卡,和一张稿纸。 稿纸上清清楚楚七个字。 辛苦了,是我不配。 “……” 陈念把它叠起来,放好。他转头看向窗外。 老小区比傅非臣那堆公寓别墅有人气儿,这个点还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他靠在沙发上,枕着傅非臣的胳膊,慢慢闭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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