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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这位家庭成员,”江医生委婉道,“心理方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心理?”傅非臣眼神微凝。他断然否认,“不会,他最近很乖。” …… 谁会用乖来概括一个成年人的精神状态,医生很想劝他也一起去做个测试,说不准会比那位更需要干预和治疗。 “这方面,我更建议您谨慎判断。”医生干咳两声,劝道,“我记得林大夫曾经为傅氏提供……” “我会考虑。” 直接挂断电话,傅非臣信步到走廊中,站在陈念看不见的地方,透过门缝望过去。 两条细腿垂在床边,膝盖骨瘦得硌人。昨天揽着陈念入睡时傅非臣也发现了,明明什么都不用他做,陈念也一天比一天更加消瘦下去。 “今今。”小土狗绕着他的脚跑来跑去,时不时拱两下。陈念却只是无奈地叫它,“别跑了,我头晕。” 以前不是很喜欢跟他那只土狗玩么,这会儿怎么没力气了。傅非臣控制住表情,却已经咬牙咬得咯咯作响。 不可能,陈念怎么会有事。他那么活蹦乱跳,没事做就要翻天,怎么可能…… 思忖间,却有一道寒光,忽然折射进傅非臣眼底。 他瞳孔骤缩。 “陈念——!”
第103章 没收了狗牌 “?” 陈念愣在那儿,眼看着傅非臣冲到跟前,一把夺下了他手里的…… 狗牌。 今今刚被带回傅家时,管家大爷给它戴的狗牌。 “汪!” 当事狗急得直叫。如果它会说话,现在恐怕就要呜呜地哭:“这是我的,抢什么嘛!” “……”陈念眨眨眼,慢吞吞解释,“不知道怎么就掉了。” 天可怜见,不是他动的手。傅非臣可别又来栽赃陷害。他明明…… 槽没吐完,傅非臣一把将他抱住,呼吸都有点抖:“没事,没事。” …… 不是,现在看起来需要没事的是他吗? 明明是傅非臣啊! 陈念低了低头,脸往人肩上蹭,顺便打了个哈欠:“你还不去忙吗?” “不去。”傅非臣声音发涩。他快把陈念整个箍进怀里,一遍又一遍,用手掌确认对方还在,“念念,你听话,好不好?” 陈念被他揉得浑身发麻,下意识推他:“傅非臣,你又……” 发什么癫。 傅非臣却不理。狗牌被他攥在掌心,金属边缘压出深刻的血痕。 寒光亮起的瞬间,他想起的是监控中举起碎片抵住自己喉咙的陈念。支离破碎濒临崩溃,赤红眼眶里烧着绝望。 这一幕,在他噩梦中反复重现。 有的时候他没唬住陈念,鲜血喷上白墙,泼墨般的猩红惨烈刺目。有的时候他唬住了陈念,陈念回到房间中,却在浴室里割开自己手腕。 有的时候他把人唬住了,陈念也如现实那般见缝插针地逃了。然而到马路上,他却一头撞向奔驰而过的汽车。 砰—— 傅非臣渐渐想起,他第一时间想说的,并不是“你敢死吗”,而是…… 别伤害你自己,其他的,都可以再谈。 偏偏他最清楚陈念有多倔有多胆大包天。给他个台阶他要上房子揭瓦,说软话让他冷静也未必会听,都快要见血了,该怎么办? ——用激将法。 理智教他利用了陈念的求生欲。小狗那么喜欢活着,见点新鲜玩意儿眼睛就发光。傅非臣还记得第一次带他看海豚,陈念晒在阳光下,杏眸通透如同水晶。 “……” 傅非臣压住狂乱的心跳抬起头。水晶如今蒙尘,依旧漂亮,却似陷在泥沼中,沉沉下坠。 他会被摔碎的。 刚缓过少许的心脏,又陡然紧缩。傅非臣低着头,深邃眉眼间难得透出狼狈。 幸好陈念没看他。 他一门心思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能开灯算个大进步,他还得想办法联系到外面,至于具体联系谁…… 晏秋迟有个词用对了,他真得与虎谋皮。陈念眼神有一瞬灰暗,他想不出来,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摆上台的筹码。 如果还是要这样苟且偷生,那他宁愿…… “念念。” 耳边声音又响起来,推着他做决定。陈念慢吞吞抬起胳膊,揽在傅非臣背上,对方不知怎么僵了僵,似是竭力隐瞒什么东西。 还没从自己的思绪中缓出来,陈念没注意到。两个人紧紧相拥,最亲密无间的距离,却南辕北辙。 “……” 不知怎么,傅非臣松了手。染了血的狗牌啪嗒掉在地上,被今今飞快地叼走了。 他把手攥起来,没让陈念看见。 “没事。”傅非臣说,“我去公司了。” 陈念打了个呵欠,胡乱点头:“喔。” 拿什么他不在乎,反正傅非臣想做的事他从来拦不住。陈念松开胳膊坐回床上,链子拖在地上铛啷啷响。 傅非臣脚步一顿。几秒钟后,他若无其事地关上门。 - 这一整天傅非臣都在外面忙,估计是那个什么研究院的事情。陈念乐得自在,抱着今今看了一整天的新闻频道。 不过他其实没多大兴趣,听着打发时间而已。失去狗牌的今今也有点蔫吧,趴在陈念腿上,委屈得一动不动。 …… 瞧这可怜样,真想把它一起带走。陈念跟今今碰了碰脑袋,心里直叹气。 不太可行,难度系数太高了。不过他走后,傅非臣应该也不会把今今怎么样。 这么大一个总裁,不至于和真·土狗过不去吧。 陈念哄了它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有个保镖推着餐车进来:“陈先生,该吃晚饭了。” 傅非臣不在的时候,陈念可以自己吃饭。保镖将餐车推到床边,双手交握站回墙边。 不知道是在防什么,防他被米饭噎死吗? 那也太蠢了。 陈念自娱自乐脑补了一会儿,发现不很好笑,嘴角就落了下去。他低头扒拉两口饭,发现今天这个保镖…… 比之前的那几个要熟一点。 是当初和赵成佑一起,拉他打牌的那些人其中之一。具体叫什么陈念不清楚,反正大家好像都管他叫六筒。 可能哥们儿除了打牌也略通雀艺吧。 “……”陈念扒拉饭的动作不自觉慢了点。他若无其事地叫了声,“筒哥,今天怎么是你啊。” 这声哥叫得六筒一激灵,背挺得板直、嘴巴也紧紧闭起来。陈念又喝了两口海鲜汤,再道:“傅非臣不让你跟我说话吗?” …… 六筒点头。 陈念继续问:“那你们是排好班过来的吗?” 六筒还是点头。 “都轮到你了,”陈念嘀咕了句,“赵成佑呢?” “……”六筒一言难尽地闭着嘴。 陈念开始叹气:“这样无不无聊啊,你说句话吧,聊这个碍什么事。” 六筒眼观鼻鼻观心,装死。 “……”陈念咬咬嘴唇,摆出个不耐烦的样子,猛地把碗放下了,“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想跟我说话?你等着,我回头就告诉傅非臣你欺负我!” 他演得有点做作,是按刻板印象里撒泼打滚的小金丝雀来的,要是晏秋迟沈为舟之流在这儿恐怕会笑场,但糊弄六筒足够了。他目瞪口呆看向陈念,额头褶子能夹死蚊子:“……?!” 对不起了,筒哥。陈念在心里跟他道了个歉,面上丝毫不改,甚至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不干不净,我跟你们不一样,不靠拳头吃饭……去你们大爷的,怎么不去鎏金打听打听,我当时在那儿一样是跟人硬拼的!比谁差了!” 演到这儿,陈念忽然真的哭了出来,眼泪刹不住地往下淌。六筒也没想到送个饭送出这么大一篓子,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大着嗓门吼了起来:“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大家伙都知道你给傅总挡过刀,你是个仗义的!兄弟们都佩服!” 陈念哭得热闹,六筒也越说越止不住。他猛然上前,双手抱拳,掷地有声道:“陈大哥!” 陈念:…… 谁大哥? 我吗?
第104章 一位老朋友 让这逗比一冲,陈念那点无处发泄的难过忽然散了点。他抽出张纸巾擤鼻涕,擦完把移动桌板推开下了地。 “别介!”六筒真把他当大哥了似的,赶紧上来要扶,“您要什么东西跟我说就行,我帮您拿。” 陈念:“……我洗手。” “……” 六筒尬笑两声,让开了。 陈念往房间里的洗漱间走,拧开水龙头把手冲了冲。 回来时,他发现六筒眼神挺复杂。 在看那四条拖在他身后的铁链。 过了这么多天,陈念其实都有点习惯。不,不能说习惯,应该是…… 麻木。 他走回去,挽起链子往床上一坐,省得硌屁股。六筒在旁边站着,神情莫名有些局促。 陈念端起汤喝了一口,才说:“其实也没错,我确实和你们不一样。” 我特别倒霉。 他是这么个意思,六筒不知道想到了哪儿,估计知道这边有监控,只敢对着墙角闷声叹气。 陈念也不问他怎么想的,自顾自偏过脸,放下碗的同时小声问:“李骁呢?” “……?”六筒没听清,抬头看见陈念比的口型才明白。 这祖宗真跟他搞地下情报呢。 六筒登时冒出冷汗来。他顿了顿,手缩在裤缝边,偷偷往外指。 陈念看见了,说:“这汤还行,是不是张姨做的?” 然后比口型:在外面? 六筒摇头。手一拢,圈个小圈,又圈个大的。 …… 是说不在房子里吧。 陈念点点头,啧了声:“我都有点想张姨做的饭了。” 对话到此中止,六筒刚松口气,却听见陈念又说:“明天你让他帮我遛遛今今吧,抽空送回来就行。” “我不急。” 六筒后脖颈一僵。他回过头来看陈念。 比起之前瘦了太多,换了个人似的。铁链委顿在他身边,像一条条死蛇,正在无休止地吸他的血,吃他的肉。 然而那双眼睛,居然还能迸射出光芒。 他想活,他不想一辈子烂死在笼子里做禁脔。金笼铁笼都不要,他要自由。 现在六筒又觉得他和以前其实一模一样。气红了脸、死活不肯跟他们上赌桌,漂亮皮囊下满是倔骨头。 …… 说实话,还挺佩服的。 背对摄像头,六筒缓慢地屏住呼吸。 他也跟陈念比了个口型 ——好。 - 这天晚上傅非臣还是回了陈念的“卧室”。 大概开了一整天会,眉间有吹不散的阴翳。陈念在他进门时偷瞄一眼,决定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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