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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青回过神:“……他什么时候会醒?” “退烧针里有镇静成分,可能要睡到明天早上。” 医生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建议您带他看看心理医生,这些自残行为不是偶然的。” 沈淮青点点头,机械地道谢,目送医生离开。 病房门关上,他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席郁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沈淮青轻轻拉起他的另一只手,同样在手腕内侧发现了几道淡色的疤痕。 那是刀割的痕迹,位置精准地落在血管上方,虽然已经愈合,却依然宣告着曾经的绝望。 席郁曾经尝试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席郁时的场景。 酒会上,那个被众人簇拥却眼神空洞的年轻人,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紧张。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痛苦。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沈淮青抚平席郁微蹙的眉头,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远离席霄并没有用。 席郁的阴影不是某个人、某个地方,而是二十多年来被驯化的自我厌恶,是刻进骨子里的“我不值得被爱”。 沈淮青可以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可以带他离开席家,甚至可以为他夺回席氏。 但这些都治不好他心里的伤。 “我该拿你怎么办……” 沈淮青低声呢喃,手指蹭过席郁手腕上的疤痕。 病床上的人似乎感应到什么,在睡梦中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沈淮青立刻握住他的手,生怕他再次伤害自己。 这些抓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仔细回忆,确定在席霄来公司找席郁之前,席郁的手臂还是完好的。 也就是说,这些伤痕都是这几天新增的…… 在他眼皮底下新增的。 他以为自己足够细心,以为已经把席郁保护得很好,可事实上,席郁的崩溃悄无声息,甚至没有给他察觉的机会。 那些抓痕很凌乱,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很新鲜,显然不是同一天造成的。 席郁每天都在伤害自己。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沈淮青站起身,走到窗前,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夜风吹不散他胸口的窒闷。 他该怎么办? 怎么让席郁彻底摆脱席霄的阴影? 怎么让他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怎么让他……不再想死?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沈淮青猛地回头,看到席郁的眼睫颤动,似乎正在挣扎着醒来。 他立刻回到床边,握住席郁的手:“席郁?能听到我说话吗?” 席郁的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微微开合,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淮青按响呼叫铃,另一只手抚过他的脸颊:“没事的,我在这里。”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了席郁的瞳孔和体温:“退烧了,应该快醒了。” 沈淮青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席郁的脸。 当席郁终于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淮青通红的眼眶。 “……我怎么了?” “你发烧晕倒了。”沈淮青回答,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席郁摇摇头,视线却下意识地往自己的手腕上瞟。 那里已经被沈淮青细心地缠上了柔软的绷带。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你……看到了?” 沈淮青没有回答,只是拉起他的手,在那些绷带上落下一个吻。 “席郁,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席郁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抽回手,却被沈淮青握得更紧。 “不用的……”他别开脸,“我没事。” “你有事。”沈淮青固执地扳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那些伤痕,那些……”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席郁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洁白的床单上。 “对不起……”他小声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我不是故意的……” 沈淮青的怀抱很紧,像是要把席郁揉进骨血里。 席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急促、沉重,像是某种被困住的野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对不起,”席郁的声音很轻,“我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永远都不要。”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没有错,不是你的错。” “那些伤害你的人,才是错的。” 席郁的眼眶发烫。 ——怎么会不是他的错呢? ——如果不是他太软弱,如果不是他不够好,父亲怎么会...... 沈淮青手掌抚上他的后脑:“席郁,听好了——” “你很好。” “你值得被爱。”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错道歉。” 每一个字都试图撬开席郁心上那副沉重的枷锁。 席郁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你,沈淮青。”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沈淮青的衬衫。 他太累了,累到连哭都没有声音。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退烧针里的镇静成分还在发挥作用,他的意识再次模糊起来,在沈淮青的怀里沉沉睡去。 沈淮青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病床上,掖好被角,蹭过他眼角的泪痕。 他必须做些什么。 他不能再让席郁一个人挣扎。
第19章 需要时间和很多很多的爱 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还亮着灯。 沈淮青推门而入时,三位心理医生正在翻阅席郁的病例。 见他进来,为首的陈医生推了推眼镜。 沈淮青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下来: “他有什么心理疾病?” “怎样才能让他克服那些阴影?” “多不开心才会自残?” “做什么事情能让他心情好点?” 医生没有被他的急切打乱节奏:“沈先生,请先冷静。” 医生翻开笔记本:“根据您之前提供的信息,患者长期生活在高压、控制欲极强的家庭环境中,是吗?” “是。他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医生停顿了一下:“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往往会形成复杂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自残行为通常是他们试图调节无法承受的情绪痛苦的一种方式。” 沈淮青的拳头攥紧了:“所以,他是太痛苦了?” “可以这么理解。”医生的语气平和,“当一个人长期处于无法逃脱的压迫中,自我伤害可能成为他唯一能控制的出口。通过身体上的疼痛,转移心理上更难以忍受的痛苦。” 沈淮青的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 所以那些伤痕,是席郁在无声地尖叫。 是他唯一能发出的求救信号。 “他的父亲,是他的主要心结所在。” 医生继续道,“在这种压抑的成长环境下,任何孩子都会出现心理问题。席先生表现出的自责倾向、低自我价值感,以及自我惩罚行为,都是典型的长期情感虐待导致的症状。” “我该怎么做?” “首先,不要责怪他,也不要过度反应。自残行为往往会引发身边人的恐慌,但这种恐慌有时会让患者更加自责。” “其次,建立安全感。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您都会在他身边,不会因为他不够好而离开。” “最重要的是,”医生顿了顿,“帮他找到新的情绪调节方式。运动、艺术、甚至是简单的深呼吸练习,都可以逐步替代自我伤害的行为。” 沈淮青认真地记下每一个字。 “我们建议,”医生最后说道,“进行系统的心理治疗。药物治疗可以缓解急性症状,但真正的治愈需要时间、耐心,以及……” 他看了一眼沈淮青:“一个稳定的、充满爱的支持系统。” 沈淮青郑重地点头:“我会做到的。” 走出办公室前,沈淮青问:“他会好吗?” 医生们沉默了片刻。 “会好的,”陈医生道,“只是需要时间,和很多很多的爱。” 沈淮青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沉睡的席郁。 他的睡颜很安静。 沈淮青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拉起席郁的手,指尖抚过那些绷带下的伤痕。 沈淮青想到医生提醒的话: “……长期遭受亲密关系虐待的受害者,往往会发展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式的依恋。他们会为施虐者辩解,甚至认为虐待是自己应得的。” “你应该没有吧?”沈淮青低低的说。 那该多痛苦…… …… 席郁的烧退后,沈淮青没再提过心理医生的事。 他看得出来,席郁在抵触。 沈淮青不想逼他。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痛苦需要自己愿意才能面对。 他能做的,就是给席郁足够的安全感,让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准备好了,自己都会陪着他去。 于是沈淮青换了一种方式。 他把自己大部分的办公用品都搬到了席郁的办公室,美其名曰“合作项目需要”,实则寸步不离地守着。 席郁的办公室原本是极简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冷冰冰的像是样板间。 现在却被沈淮青的东西一点点侵占了。 茶几上多了沈淮青专用的骨瓷咖啡杯,文件柜旁立着他常穿的那件深灰色风衣,甚至连落地窗前的绿植都被换成了沈淮青喜欢的龟背竹。 最过分的是那张沙发。 原本宽敞的真皮沙发被沈淮青强行加了一个同色系的抱枕,上面还绣着两个字母:H&Y。 席郁第一次看到时,“……这是什么?” 沈淮青面不改色:“定制品,不喜欢?” “不是……”席郁小声嘟囔,“太明显了。” 沈淮青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知道你是我的。 知道有人站在你这边。 “沈总,这些文件需要您过目。” 助理小林抱着一摞资料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睛忍不住地往里面瞟。 小林有一颗八卦的心。 他每天看着两位总裁同进同出,沈淮青的手永远自然地搭在席郁的后腰,席郁的咖啡杯永远会被沈淮青顺手加好方糖,甚至午休时,沈淮青的外套总会出现在席郁的肩膀上…… 自从沈淮青搬进来后,这里渐渐变了样。 窗台上多了几盆绿植,是沈淮青特意挑的,说能净化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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