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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沈淮青的深思熟虑，小叔这些年一个人太孤单了，不如搬过去跟他们做个伴。 虽然他那对父母平时腻歪得让人眼瞎，但至少热闹。 总比小叔一个人对着一屋子回忆强。 沈闻然放下茶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能猜到沈淮青此刻的想法。 这个从小被他带大的侄子，八成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孤苦无依的留守老人。 “要不住我家楼上？” 沈淮青见他不说话，又提议，“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大平层，上下三层都是我的。” 楼下是娱乐室他们最近时不时就会下去玩闹，想来还是顶层更适合。 “楼上采光好，视野开阔，离我们也近。”沈淮青努力推销，“你要是嫌吵，我可以把隔音再加强——” “我不想天天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小情侣。”沈闻然淡淡道。 尤其是席郁那张和席琛有七分相似的脸。 他怕自己哪天情绪失控，直接把沈淮青从阳台扔下去。 沈淮青摸了摸鼻子，他和席郁有那么腻歪吗？ 好吧，他和席郁最近确实腻歪得过分，连助理都委婉提醒他注意影响。 “我们......有那么明显吗？” 沈闻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呢？”。 沈淮青试图转移话题：“那小叔你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一个人住吧？” “我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可——” “淮青，我并没有觉得人的一生非要有人陪伴才是完美，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这十几年，独自守着那些回忆，从国外到国内，从青年到中年。 沈淮青沉默了。 他看着小叔的侧脸，岁月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痕迹，不是沧桑，而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勉强支撑着躯壳，日复一日地活着。 “那还是……” “我不会在国内常住。”沈闻然打断他，“你不用做这些。” 圣莫里茨的公寓还留着，钢琴也需要定期调音，那些没画完的油画还在等着他回去完成。 沈淮青叹气：“小叔，我只是不想看你总是一个人……” “打住。”沈闻然抬手制止他，“别用那种关爱空巢老人的眼神看我。” 沈淮青撇嘴：“我这是关心。” “关心我哪天走丢了？” “……” 沈淮青被噎住，半晌才无奈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闻然端起茶杯。 “放心，”他轻啜一口茶，“我活得比你想象中充实。” “小叔，你恨席霄吗？” 空气骤然凝固。 沈闻然放下茶杯，瓷杯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恨。”他平静地说，“恨太累了，我没那个精力。” 这是实话。 这些年，他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恨需要情绪，需要执念，需要日复一日地咀嚼痛苦，而他的所有情绪，早在十几年前就随着那场车祸的大火烧成了灰烬。 沈淮青皱眉：“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放不下？”沈闻然接过他的话，轻笑一声，“怎么放得下……” 沈淮青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小叔的痛苦。 那种爱而不能、恨而无力的绝望，像慢性毒药，一点一点侵蚀着灵魂。 “席郁很像席琛。”沈闻然继续说，“但又完全不一样。” 席琛温柔得像月光，而席郁是灼人的火。 一个被现实碾碎了脊梁，一个硬生生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第91章 一切的主导者，从来都是席郁 对于席郁来说这是一场充满硝烟味的继承。 外界只看到结果。 席家的漂亮小少爷，那个曾经被视作花瓶、被当作交易筹码的席郁，最终竟成了席氏的新掌权人。 他们惊讶，他们猜测，他们窃窃私语，说席霄是老了，是疯了，是败给了自己的儿子。 但只有真正参与这场谋权篡位戏码的人才知道—— 一切的主导者，从来都是席郁。 周鹤声会乖乖听席郁的话。 这不是因为席郁给了他什么承诺，而是因为周鹤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看似精致的少年骨子里藏着怎样的狠厉。 他主动提出让席郁驱使他、控制他。 他们布局已久，从席郁十七岁那年就开始了。 席郁本可以继续等下去的，最多再忍耐两三年。 直到沈淮青出现在了席郁的人生里。 他加速了席氏的崩塌，利用沈家的资源切断席霄的退路，让席霄孤立无援。 席霄沦为废人的那天晚上，如果沈淮青没出现，席霄会去到江隗家的疗养院。 那里有专门为特殊病人准备的房间，隔音良好，每日的药物会让人逐渐失去思考能力。 席郁确信席霄会成为一个疯子。 因为他被席霄关进精神病院的那几个月，已经亲身体验过那种绝望。 黑暗、束缚、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记忆支离破碎，有时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动物。 最可怕的是，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疯了。 他们是父子，最了解彼此了。 席郁知道，席霄的理智比任何人都坚固，但也因此，一旦崩塌，就会比任何人都彻底。 席郁恐惧席霄，那种恐惧刻在骨子里，身体的反应远比思想来得更快。 他可以在背地里冷静地算计席霄，却无法在席霄面前保持绝对的理智。 所以，他只能做最后收尾的人。 因为他不确定，当席霄用那双眼睛盯着他时，自己会不会先一步失控。 自我厌弃一直都伴随着他，从来没有痊愈。 他厌恶自己身上流着席霄的血，厌恶自己在某些瞬间，竟然能理解席霄的思维。 更厌恶的是—— 他会为了这场复仇，变成和席霄一样精于算计的人。 就连这次的游戏，席郁也是因为预见了席霄断指后的反应，才特意为他定制的游戏。 席霄最骄傲的就是他的掌控力，他的完美主义，他的冷酷无情。 席霄的结局，席郁早已定好。 茶香渐渐淡了，阳光也偏斜了几分。 “小叔……”沈淮青欲言又止。 沈闻然抬眸看他：“想说什么？” “小郁想请你吃顿饭。” “他说，谢谢你守护了哥哥那么久。”沈淮青补充道，“也谢谢你……把那只兔子给他。” 沈闻然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热气都散尽了，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怎么没来？”沈闻然问。 沈淮青道：“他看得出来你每次看他情绪都不怎么好，而且你还避免双方撞见。” 他们在沈父沈母家住的那夜，第二天一早沈闻然就走了，连早餐都没吃。 从沈闻然回国到他们的订婚当天，中间间隔的时间并不短，沈父沈母见了好几次，独独见不到这位小叔。 沈闻然叹了口气。 居然被那孩子看出来了。 席郁和席琛有太多相似的地方，眉眼、嘴唇，就连发间的发旋都一模一样。 每次看到席郁，他都能看到那个站在雪地里对他微笑的男孩仿佛又活了过来。 “我也不想......” 他不想躲，可他控制不住。 那双和席琛如出一辙的眼睛望向他时，沈闻然都会怕自己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过去的影子，怕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突然决堤。 “为什么每次见他都躲？怕触景生情？”沈淮青开玩笑道。 “……” 沈闻然抬手就是一个暴栗：“没大没小。” 沈淮青捂着额头哀嚎：“疼！” “活该。”沈闻然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 沈淮青揉着额头，正色道：“小叔，席郁真的很感谢你。” “无论是那个兔子，还是你带给席琛的安稳。 茶杯中的茶叶缓缓沉底，沈闻然的视线落在上面。 对席郁来说有关席琛的一切都很重要。 不仅席琛把弟弟当作唯一的寄托，席郁也同样。他忘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或许是因为痛苦，或许是因为自我保护，但他永远记得哥哥的温暖。 “那是他最后的心愿。” 沈闻然答应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对了，”沈淮青从旁边的装红茶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圆筒盒，“看看这个。” 沈闻然接过，拧开盖子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素描纸，边缘已经有些卷曲。 纸上画的是他。 沈闻然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画作的角落，有一只简笔画的兔子，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他记得那天。 那是席琛来到圣莫里茨的第三周，他正在作曲，席琛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素描本，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直到一曲终了，沈闻然回头，发现少年已经趴在扶手上睡着了，铅笔还松松地夹在指间。 原来那时候，席琛画下了他。 第二张还是他。 这次是他站在雪地里，肩上落着雪花，嘴角带着罕见的笑意。 兔子的耳朵这次画得歪歪扭扭，旁边配了个“＞▽＜”的颜文字。 第三张、第四张…… 弹琴的他，看书的他，站在窗边抽烟的他，还有一张是他靠在沙发上睡着时微微皱眉的样子。 每一幅画都捕捉了他最不经意的瞬间。 那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神态和动作，都被另一个人珍而重之地记录下来。 画作的每一张落款都是一只形态各异的小兔子，有的在啃胡萝卜，有的在打瞌睡，配上各种幼稚的颜文字。 最后一张是幅未完成的油画。 画上的他和席琛站在海边，远处的海天交界处晕染着淡淡的橘红色，像是日出，又像是日落。 沈闻然的轮廓已经完成，连衬衫被海风吹起的褶皱都细致入微。 只是席琛自己的身影只勾勒了轮廓，还没来得及填色。 沈闻然的指尖发颤。 透过这些画，他好像看到了那个男孩在生命的尽头依然伏在案前，一笔一画地记录下他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半晌，沈淮青才说：“这是小郁在席家找到的，藏在席琛的旧书里。” 圆筒里的画作是席琛留下的最后礼物，是那个永远停留在少年时期的孩子在说—— “你看，我记得你所有的样子。” 沈闻然合上盖子。 “谢谢你们。” 圆筒静静躺在茶几上，那些画作里的时光，那些被定格的笑容和阳光，那些永远停留在沈闻然二十岁的思念，此刻全都沉默地蜷缩在这个小小的容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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