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像此刻。 席姒的出现，那些赤裸裸的算计和扭曲的亲情，再次让他感觉自己被撕扯、被否定，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此刻的温暖，是否最终还是会搞砸一切，是否骨子里终究流着和席霄、席姒一样冰冷腐烂的血！ 在这种巨大的情绪漩涡和自我厌弃中，一种极端的自毁冲动攫住了他。 “沈淮青，”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哽咽，“你可以安排我，界定我。至少那样，我不会再胡思乱想。” 席郁总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行为，控制不住那些自我毁灭的冲动。 他太累了。 二十多年如一日地在席霄设定的框架里挣扎、表演、努力符合期望却又永远达不到那个移动的标尺。 所以，在情绪彻底崩溃的这一刻，席郁提出了一种极端的解决方案：他愿意被沈淮青“安排”，愿意把自己完全交由他“控制”。 就像这些年席霄对他做的那样——划定界限，下达指令，剥夺自主，只要求服从。 至少那样，他不必再思考，不必再挣扎，只需要他只需要闭上眼，放空大脑，服从命令，做一个漂亮的傀儡。 但沈淮青不是席霄。 随之而来的是沈淮青滔天的怒火，是针对席家、针对席霄和席姒的，他们竟然将一个人摧残到如此地步，宁愿选择被奴役也不愿再相信自己是值得被尊重、被爱的独立个体。 同时他心里泛起钻心的疼，此刻席郁眼中只有彻底的放弃和绝望…… 他捧着席郁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席郁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精致的躯壳。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席郁的目光没有聚焦：“我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请求什么，但他觉得这是唯一能让自己从无休止内耗，还有痛苦中解脱的方式。 “你想让我像席霄那样对你？”沈淮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把你关起来？控制你的一举一动？让你变成没有思想的玩偶？” 沈淮青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那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那样对你。” “永远不会。” 他重复了一遍，说得斩钉截铁。 席郁茫然地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沈淮青的掌心，滚烫得灼人。 “听着，”沈淮青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我要你做你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发疯就发疯。你可以脆弱，可以失控，可以不像个完美的掌权者。” 他抵着席郁的额头，呼吸交融：“但唯独不要让我控制你。因为那不是爱，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选择，你想做的事就去做。你只需要知道，一切有我。” 席郁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聚焦在沈淮青脸上。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平静，而是更剧烈的崩溃。 “可我总是搞砸……”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以为我好了，我的手臂上终于没有抓痕了。但是我今天、刚刚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席郁将满是抓痕、伤痕累累的手举到沈淮青面前。 渗出的血珠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你看，它又出现了。我控制不了，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那只手在他眼前颤抖，仿佛那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是脱离控制的……异物。 巨大的绝望淹没了他。 长期以来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依旧鲜血淋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正常了？” 他仰起脸，泪水模糊了视线，充满无助和恐惧，“我也是个疯子！我跟他们一样！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一样的疯狂！一样的恶心！”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席郁哭得脱力，整个人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沈淮青的胸口，泪水浸透了对方的衣衫。 “明明知道姑姑在借我手除掉父亲，我都知道，她的每一个算计，我都看得懂……” 他带着浓烈的自我厌弃，“我还是那么做了……我顺着她的意，我推动了这一切……我……” 席郁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我、我跟他们一样…是怪物……是骨子里就带着肮脏、疯狂的怪物！” “恶心、恶心、恶心！”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个词。 沈淮青紧紧抱着他，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的颤抖。 “不是的，席郁，不是的......” “放开我！”席郁挣扎起来，“我会弄脏你......” 沈淮青反而抱得更紧：“那就弄脏。” “这不是你的错。” 沈淮青继续说着，“席家强加在你身上的一切，那些扭曲的教育，算计，施加给你的伤害……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在那样环境里，努力活下来的幸存者。” 他试图将席郁从不应由他背负的罪责感中剥离出来。 “你姑姑利用你又怎样？”沈淮青说，“你也利用了她，不是吗？这很公平。在那个泥潭里，没有人是完全干净的，重要的是，你走出了那一步，你打破了那个牢笼。” 席郁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他不再推开沈淮青。 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哽咽着，吐露出最深的恐惧：“我害怕......我怕我永远都好不了。” “那就慢慢来。” “如果，如果我一直这样呢？” “那我就一直陪着你。一年，十年，一辈子。” “你失控多久，我就陪多久。你碎一次，我就捡一次。直到你再也不害怕为止。” 这不是什么华丽的承诺，而是沈淮青给席郁最简单直白的陪伴。 没有保证一定能治愈，而是承诺无论能否治愈，无论过程多么漫长反复，他都不会离开。
第126章 因为太过在乎，因为内心柔软 席郁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沈淮青轻轻拍着他的背。 “在我们不认识前，我就关注你了，知道你被席霄带去哪个宴会，我会跟着去。” 席郁微微抬头，通红的眼睛里带着困惑。 “我每次去，只是为了看看你。” 席郁从未想过，在那些被当作交易品的夜晚，在所有人都用贪婪目光打量他的时候，会有一双眼睛是纯粹为他而停留的。 他怔怔地看着沈淮青，忘记了哭泣，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心头萦绕。 “看着看着，就移不开眼了。” 沈淮青轻轻托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漂亮花瓶，但我看到不一样。” “对待那些轻浮的人，你会拿酒泼他们，会重重地踩着他们的鞋碾。” 说到这里，沈淮青轻笑，“还会在甲板上，‘失手’把试图毛手毛脚的人撞进海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得老高。” 这些……这些都是席郁压抑之下偶尔失控的反抗，是他在巨大屈辱中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微不足道的尊严。 他一直以为这些举动是隐秘、上不得台面的，是他不够成熟懂事的证明，事后还会招来席霄的责罚。 他从未想过，这些挣扎，竟然全都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我那时候就在想，你真的很厉害，明明能忍，但偏不忍。” 席郁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原来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反抗，早早就被另一个人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 “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不能忍，”沈淮青捧起他的脸，“你只是给自己划了条线。过了这条线，宁可鱼死网破，也绝不低头。” “这才是你，席郁。不是席家的傀儡，不是席霄的作品，更不是什么怪物。” 席郁的呼吸渐渐平稳，可眼神依然迷茫：“那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明明已经逃出了席家的牢笼，亲手推动了席霄的死亡，那些阴影却依然如影随形，如同附骨之蛆般啃噬着他？ 为什么此刻他的内心，没有充盈的快意，反而空荡得更厉害，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又为什么还是会失控，还是会自我怀疑，还是会陷入恨不得毁灭自己的极端情绪？ 他不懂。 如果真正的他是如沈淮青所说的那样坚韧，为何又如此脆弱？ 沈淮青深深地看着席郁，看到了席郁坚硬外壳下那颗从未停止挣扎，还因此备受煎熬的柔软内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你在乎。” 席郁怔住了，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席郁，”沈淮青梳理着他额前被雨水浸湿的碎发，带着无限的怜惜，“你是个内心比谁都柔软的人。” “你在乎那些本该爱你但却伤害你的人，所以你才会痛。你在乎那些施加在你身上的不公和屈辱，所以你才会恨。你甚至十分在乎自己是否变得和他们一样冰冷扭曲，所以才会恐惧和自我厌恶。” 沈淮青缓缓道来，“你的尖刺，你冷漠的外表，都是为了保护这颗太过于在乎，太容易受伤的心而长出的铠甲。” “但这副铠甲保护了你的同时，也紧紧地包裹住了你，让你自己也渐渐看不清里面那颗心的真实模样了。” “你以为变得冷酷就能不受伤，可真正的冷酷是不会痛苦的。你的痛苦，恰恰证明了你从未真正变得和他们一样。” “你会变成这样，会崩溃，会痛苦，会自我怀疑——不是因为你软弱，也不是因为你是个怪物，” 沈淮青捧紧席郁的脸，迫使他看清自己眼中的真诚，“小郁，这恰恰是因为你在挣扎，你在反抗，你在试图挣脱那些烙印，你在乎自己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一切都发生在你内心最深处，所以才会如此惨烈。” 空荡的感觉，或许不是因为失去，而是因为一直用以填充内心的恨意和目标消失了。 那个真实的、柔软的、久被忽略的自我开始苏醒，需要新的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去填补。 席郁呆呆地看着沈淮青，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剧烈的震动所取代。 沈淮青的话，剖开了他层层的伪装和恐惧，露出了那个他一直不敢承认，刻意压抑的真相——他原来，还是在意的。 他并没有完全变成自己恐惧的样子。 沈淮青看得清楚：“疯子不会因为恨一个人而自我厌恶，只有正常人才会。” 这句话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了席郁混沌的世界。 所有压抑多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哽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水涌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