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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激烈、混乱、充满挣扎和痛苦音符的旋律骤然爆发出来。 不再是无法创作的枯竭，他将所有的恐惧、绝望、愤怒，还有那刚刚萌生的计划，全部倾注其中。 …… 医院很冷，停尸间更冷。 白色的灯光刺眼得让人不适，席郁站在门口，突然有些恍惚。 “进去吗？”沈淮青问。 席郁点头。 工作人员拉开冷藏柜。 白布下是席霄的尸体。 席郁伸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席霄的脸已经僵硬，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额角有一处明显的撞击伤，血肉模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确切地说，是残缺的右手。 三根手指被整齐地切断，食指摇摇欲坠，伤口泛白。 席郁盯着那处残缺看了很久，笑着说：“他果然接受不了。” 沈淮青站在他身后，一直牵着他的手。 席郁说：“他以前最讨厌别人碰他的手。有一次宴会，一个合作方喝多了，非要和他握手，他当场就把酒杯砸在了对方脸上。” 他的指尖停在席霄的断指上方，没有动作。 那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视他人如蝼蚁的姿态，曾经是席郁童年少年，乃至直到几个月前都无法摆脱的噩梦，是压在他脊梁上的沉重枷锁。 这只手，挥打过让他皮开肉绽的鞭子，也曾看似亲昵却带着巨大压力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推向一个个他不愿面对的场合和人物。 而现在，这只手静静地躺在那里，青白、僵硬、残缺，无法施加任何伤害。 “现在好了，”席郁收回手，“再也没人会碰他的手了。” 沈淮青轻轻抱住席郁：“再也不会有人借着家人的名义，逼迫你做不愿意的事。” 那个用血缘编织的牢笼终于碎了。
第122章 习惯了爱他 葬礼那天下着小雨。 墓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 席郁撑着黑伞，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本该觉得痛快。 席郁想。 他设想过无数次席霄的死，想象过自己会如何大笑，如何庆祝。 可此刻，他心里空荡荡的，既不痛，也不痒，只剩下麻木。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温序礼。 男人跪在席霄的照片前，肩膀微微颤抖，低泣声被雨声掩盖。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席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在温序礼身边跪下，黑伞微微倾斜，遮住了两人头顶的雨。 “为什么来这里？”席郁问。 温序礼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我、我忘不掉他。” 温序礼捂住自己哭泣的眼睛。 或许席霄真的是一个非常会调教、支配，会玩弄人心的人。 温序礼的身体、思想都忘不掉。 那些温柔的假象，残忍的惩罚，还有偶尔流露的、近乎宠溺的纵容。 他即使是主动逃离，依然无法彻底挣脱。 温序礼对席霄的依赖已经刻进了骨髓。 席郁在少年时期同样被席霄驯服、支配。 所以他无数次看到温序礼跪在席霄脚边，仰着脸接受抚摸时，他竟觉得这没什么。 反正大家都一样。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才二十岁。” 温序礼的目光落在墓碑上。 “那时候我在妈妈的画廊帮忙，被人骚扰，是他帮了我。” 他被一个古怪的收藏家按在墙角。 席霄就是在那时出现的，三言两语就逼退了那个无赖。 “我那个时候觉得这个人在发光，我可能对他一见钟情了。” “我假装又被人欺负，他把我带回家，给我买衣服，送我上学，教我品酒......” 那些日子美好得像一场梦。 假期时，席霄会带他去各地游玩，期末熬夜复习时，他会端着宵夜喂他吃，会讲故事直到他入睡。 温序礼以为这就是爱。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把我绑在床上，用东西抽我，说这是教育。也是那天，我知道他原来有孩子，有家庭了。” “我逃了五次。”温序礼说，“第一次他打断了我一根肋骨，第二次他把我关了一个星期，第三次......” 他的声音哽住了，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衣领。 “最后那次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我哭，说对不起。” 那天，席霄浑身湿透闯进他的家，蜷缩在他怀里。 温序礼从没见过这样的席霄，脆弱、混乱、狼狈。 他不知道原因，也没有问，只是整晚抱着那个颤抖的身体，听着窗外雷声轰鸣。 “我以为这是他的心理阴影，我原谅了他。” “后来呢？”席郁问。 “后来我习惯了。”温序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习惯了他的惩罚和奖励，甚至......习惯了爱他。” 席霄会在他生日时送价值连城的礼物，也会因为一句顶撞把他锁在阳台一整夜。 席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的惩罚让你恨，他的奖励让你疯，他的若即若离让你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后来他的身边出现了其他人，我开始嫉妒，我恨他。” 温序礼的指甲陷入掌心，“可是，我更爱他。” 整整十年，温序礼跟了席霄十年，他们没有确定关系，却是最亲密的人。 席霄会带他出席重要场合，但从不在外人面前承认他。 “你帮我逃出来的那天，”温序礼抬起手，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指缝间流下，“我以为我自由了，可是......” 他的生活里处处是席霄的影子。 早上煮咖啡会不自觉地倒两杯，晚上睡觉会留一盏灯，听到脚步声还是会下意识跪好……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温序礼的西装。 他离墓碑更近了，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我恨你......”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我还爱你。” 席郁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温序礼看起来这么憔悴。 他在为席霄的死哭泣，更是在为自己哀悼。 席郁的伞遮挡了大雨，遮住了他们。 温序礼逐渐缓了过来。 “不说我了，你呢？最近还好吗？他对你好吗？”他擦了擦眼泪，问道。 即使到了现在，温序礼依然保持着那种温柔的本能。 “还不错。”席郁说。 他没有告诉温序礼事情的原委，没有说席霄是怎么死的。 温序礼看到席郁中指的戒指，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祝福你。”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你想起来小时候的事了吗？” 席郁摇头：“只有一小部分想起来了。” 他的记忆是碎片化的，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温序礼说：“想不起来也好，忘记那些痛苦吧。” 席郁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能告诉我席家的地下室里面有什么吗？” 温序礼疑惑道：“你没去？” 他以为席郁在掌控席氏后就去看过那个地下室。 “没有，”席郁说，“沈淮青去过一次后，那里就上锁了。” 温序礼闻言，浅笑起来：“他在保护你。” 远处传来葬礼结束的钟声。 温序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渍：“我该走了。” 席郁也跟着站起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也许会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待在那里。” 温序礼走进雨幕中，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小路尽头。
第123章 合作愉快，姑姑 待人走的差不多了。 “终于结束了，我都等累了。” 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 席郁没有回头，雨水顺着黑伞边缘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姑姑。” 席姒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她撑着一把蕾丝黑伞。 “那个人是你父亲的人？”她瞥了眼温序礼离去的方向。 “曾经是。”席郁说。 “好吧，差不多。” “啧，”席姒耸耸肩，她环顾空荡荡的墓园，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真是冷清啊，连个像样的送葬队伍都没有。” 雨后的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腥气拂过两人之间。 远处，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残局。 她转向席郁，伞沿微微抬起：“你家那位呢？没陪着你？” “他有事，一会儿到。” “哦？”席姒挑眉，“不怕被人堵在路上了？最近治安可不太好呢。听说前两天还有不长眼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车……” 席郁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黑色身影，沈家的保镖隐在树影间：“有他们在。” 席姒似乎真的很惊讶，红唇微张：“这么大场面啊，看来沈家人……确实很宝贝你。” “不过也是，现在你可是席家名正言顺的家主了。不过他留下的那么大的摊子，以后可都要靠你了。有沈家这么护着，旁支的叔伯们，也不敢再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了吧？” 席郁没有立刻回答。 雨声似乎变得更密集了些，敲打在两人的伞面上，噼啪作响。 他望着席姒，眼神冰冷难以测度。 “席氏的大头还在姑姑手里捏着，姑姑别这么抬高我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至于沈家……” 他停顿道，“姑姑没必要知道吧。” “是我多问了，小郁别见怪。”席姒懊恼地看着他。 席郁迎上她的目光，突然笑了。 “姑姑为什么想让父亲死？” 两人虚伪的客套瞬间消失。 席姒转动伞柄，有些苦恼地说：“可能是他知道的太多了。” 席郁微微颔首，语气称得上温和：“合作愉快，姑姑。” 席姒疑惑道：“小郁在说什么呀？姑姑怎么听不懂呢？自家弟弟遭遇不幸，我也很伤心啊。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合作不合作的，多生分呀。” 她困惑的表情恰到好处，但席郁知道席姒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连眼神里都藏着算计。 席姒给了席霄希望，让那个骄傲又陷入绝境的男人生出了一丝侥幸。 然后，她又亲手，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向了更深的、万劫不复的绝望。 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远比直接的杀戮更为残忍。 “父亲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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