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席姒在席家分家的那夜清剿的人不在少数，而别墅里的那人也只是绊脚石罢了。 既然是绊脚石，怎么能不处理干净。 她伸出手，触碰到席霄颈间的疤，这是他们年轻时某次合作留下的纪念——那次他们联手除掉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席霄差点为此送命，而席姒毫发无伤地收割了所有利益。 “你知道为什么最后赢的是我吗？” 她声音冰冷，“因为我从不犹豫，也不会像你一样，给自己留下这么多能被人抓住的把柄，树敌这么多还没学会谨慎，谨慎，再谨慎，还天真地以为有人能来救你。” 席霄脸上的疯狂渐渐凝固：“果然，你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逃出这里。” “没错，”席姒直起身，抽出丝巾仔细擦拭刚才碰过他的手指，“至于那件事……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安静一点而已。” 她将丝巾随手扔进垃圾桶，笑道：“怎么样，被自己的孩子弄成这样，还一副命不久矣的感觉怎么样啊？” 席霄嘶哑地反问她：“那你呢？小心你的儿子有一天也会这么对你！” 席姒轻轻笑出声：“他不会的。” 她语气笃定，“他只能靠着我，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就算我们撕破脸，他也只会找个地方，安静的等待死亡。” 她的脸上竟带着母性的温柔笑容，让人毛骨悚然：“是不是很听话？” 席霄惊讶：“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他永远记得，他是谁，是谁给了他一切，又是谁能随时收回一切。” 她道，“我让他活着，活着享受这一切。名利，金钱，奴隶，什么都有，他依赖我，他也永远活在我的阴影里。” “无论他获得多大的声名，站在什么样的舞台上，他都知道，那光芒来自哪里，又能被谁轻易掐灭。” 席霄知道席姒的儿子是被誉为天才的年轻钢琴家。 年纪轻轻就已享誉国际，才华横溢，容貌出众，是席家对外展示的完美艺术品。 席姒一直以这个儿子为傲，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席霄曾经一直以为，席姒培养这个儿子，不过是为了给席家增添一抹高雅的光环，一个用来装点门面的漂亮花瓶，同时也是一个有趣的投资和玩物。 他自己也是如此看待席郁的价值的。 但此刻，席姒话语里透出的意味，远不止于此。 那不仅仅是对一个继承人的掌控，更像是是一种更深层、更扭曲的……所有权。 席霄的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不是……”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席姒像是看穿了他未尽的疑问，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不重要，我塑造了他，从里到外。他的心脏为谁而跳动，琴声因谁奏响，他的存在是谁的默许……这些，才是我在意的。” “我给了他名字，给了他身份，给了他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也拿走了他不需要的东西……他现在的一切都属于我，彻彻底底。这才是最完美的‘孩子’，不是吗？比单纯的血缘联系，牢固千万倍。” 席霄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他终于知道那怪异感从何而来了。 席姒谈论那孩子的方式，不是母亲谈论儿子，也不是主人谈论奴隶，而是……而是像一个创造了完美作品的艺术家，谈论一件完全属于自己、没有独立生命、随时可以拆卸或销毁的……所有物。 一件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和扭曲欲望，精心雕琢出来的……活体玩具。 “疯子……”席霄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他一直以为自己够冷酷无情，但此刻他才意识到，席姒的内心是一个他从未真正窥探过的，更加黑暗无光的深渊。 席姒对于“疯子”这个评价似乎颇为受用，她理了理一丝不苟的发髻：“谢谢夸奖。不过，比起担心我那听话的儿子，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她的目光扫过席霄的断指处：“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说完，她不再看席霄惨白如纸写满惊惧的脸，优雅地转身，最终消失在门外。
第119章 不要放弃我，好吗？ 席霄死了。 他从医院的顶楼跳了下去。 警方在现场找到了一封遗书，字迹潦草得难以辨认，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输了。” 席郁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签署文件。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办公桌上。 “要去看一眼吗？”沈淮青在他身侧坐着。 席郁继续签完剩下的文件，一笔一划。 “你陪我吗？”他问。 沈淮青说：“我陪你。” 席郁这才放下笔，轻声说：“我以前最怕的就是变成他那样的人。” “你不是，你和他是不同的。”沈淮青握住他的手。 席郁摇头：“但我害死了他。” 沈淮青皱眉：“他是自己跳下去的，与你无关。” 席郁说：“是我把他逼到绝路的，这些你都看到了。” 沈淮青捧住他的脸，认真地说：“是，我都看到了，他施加在你身上的一切，被痛苦折磨，被他送去那种地方，即使伤好了还会痛……” “你夜里会惊醒，浑身冷汗，后背产生幻痛时，你会把自己缩起来，还会……偶尔失神，眼神茫然地看着我们的家……” 席郁想别开脸，沈淮青温柔而固执地固定住他。 “我都看到了，小郁。” 沈淮青重复道，“正因为我看到了，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逼他，是他自作自受。是他亲手种下的因，结出了这颗苦果。” 席郁的眼眶发热，视线彻底模糊了，他不再试图挣扎，而是向前一步，将额头抵在沈淮青的肩上，手臂环抱住他的腰。 “不要放弃我，好吗？” 他声音颤抖，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好的……我真的会好的。” 这句话里藏着他最深的不安。 身体的异常反应。 那些突如其来的恐慌、无法控制的幻痛、记忆的短暂空白，是他一直无法完全掌控的。 药物和创伤在他身心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像潜伏的火山，不知何时就会喷发，将一切焚烧殆尽。 他害怕极了，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被这些阴影吞噬，更怕沈淮青会厌倦，会疲惫，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不再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地抱住他，耐心地安抚他。 尤其是当后背那熟悉的、虚无的灼痛感袭来时，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轻飘飘的安慰。 他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紧紧的、甚至是令人窒息的、绝不会分离的拥抱，需要用那种要揉进骨血里的力道来确认自己还存在，还被需要，还被牢牢地抓在这个世界里。 沈淮青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将怀里的人更深地拥入怀中，用行动代替语言。 “你当然会好。”他斩钉截铁道，“我不会放弃，不会，永远都不会。” 他稍微退开一点，双手捧着席郁的脸，眼眸牢牢锁住他的视线。 “看着我，小郁。” 沈淮青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相信我，好吗？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需要多久，我都会在这里。你痛的时候，我抱着你，你怕的时候，我陪着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对你说，你是席郁，是我的爱人，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爱人。” 席郁没有再说话，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淮青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愈合，甚至可能永远都会留下一道疤。 但他不在乎，他有的是耐心和爱意，足以陪着他的爱人，走过所有漫长的黑夜，直到阳光彻底驱散每一寸阴霾。 因为他爱的，是完整的席郁，包括他的伤痕，他的脆弱，他所有的不完美。 “好，”席郁紧紧闷在沈淮青怀里，“不要让我变成他那样，我不想变成那样。” 他心中依旧害怕，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害怕有一天，他会变成席霄那样——冷酷、偏执、以折磨他人为乐。 那原本是他最厌恶的，但现在，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那可怕的苗头。 他冷静地策划着如何一步步摧毁席霄，提出要一根一根切断对方手指……那种冰冷残忍的快意，让他感到陌生而战栗。 席郁了解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席霄有多么在意自己的身体是完整的、健全的。 席郁比谁都清楚。 曾经因车祸留下的病根，每到阴寒天气，席霄的腿总会疼得厉害。 那时的他会更加暴躁，会撕咬所有靠近他的人。 席郁学会了避开这些时刻。 他会躲在房间里，听着楼下传来摔砸东西的声响和压抑的怒吼。 但总有人无法避开——席霄的情人们。 那些年轻漂亮的男孩，会被叫到房间里。 起初还能听到轻柔的音乐和谈话声，但很快，就会被痛苦的、沉闷的哭泣取代。 席郁曾无意中撞见过一次，那个男孩蜷缩在地毯上，肩膀裸露处是一片青紫的掐痕，而席霄神情毫无波澜。 席郁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席霄在通过折磨他人，来转移自己身体上的痛苦。 就好像别人的惨叫，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的疼痛。 所以，当席郁提出这个游戏。 当他提出会一根一根切断席霄的手指时，他就想好了席霄的结局。 席郁清楚地知道，席霄接受不了残缺的自己。 哪怕只少了一根手指，他都接受不了。 这不是猜测，而是席郁多年观察得出的结论。 席霄对完整的执念，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疯魔的程度。 他定期做全身检查，严格控制饮食，不允许身上出现任何疤痕。 这样一个视身体为圣殿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被一寸寸肢解？ 但席郁就是想让他痛，让他更痛！ 让他尝尝被最在意的东西摧毁的滋味，尝尝无能为力的滋味，尝尝被一点点剥夺尊严的滋味…… 就像他曾经对席郁做的那样。 沈淮青声音温柔：“你不是他，小郁。你更不会变成他那样。” “你会感到害怕，会感到愧疚，这就证明你和他不一样。” “真正的恶魔，从不会怀疑自己是恶魔。” 席郁怔怔地看着他。 “而且，”沈淮青轻轻抚过他微红的眼角，“你有我。” “我会一直在这里，提醒你你是谁，阻止你变成你不想要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缓缓注入席郁冰冷的心底。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沈淮青身上熟悉的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