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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模样既熟悉又陌生，让席姒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起来吧。”席姒淡淡地说。 少年顺从地站起身，保持着恭谨的姿态，这样反而失去了桑迟那种疯狂的生命力。 席姒的目光扫过少年的脸，试图找出任何与桑迟不同的地方。 头发的质感不一样，桑迟喜欢金发，每次长出黑色发根都会去漂染。 眼睛颜色稍深了一点，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缺少了桑迟特有的疯狂与炽热。 这个孩子太温顺，太完美，反而显得乏味。 “还真是听话……”席姒低声说了句。 不知是在说眼前这个少年，还是在说那个最终选择用极端方式“听话”的儿子。 席姒从未质疑过自己的教育方式，从未怀疑过“听话”的重要性。 但此刻，看着这个完美复刻的替代品，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桑迟用最极端的方式“听话”了——他确实让帕维尔“彻底消失”，也确实让自己“彻底消失”，完美地解决了所有麻烦。 席姒走到钢琴前，抚过光滑的琴盖。 她记得桑迟小时候，总是坐在这架钢琴前练习，一练就是好几个小时。 那时的他还会偶尔抬头对她微笑，期待着她的赞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微笑变成了疯狂的执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赞许变成了控制，爱变成了利用？ 少年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她的沉思。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镜子。 席姒突然感到一阵疲惫，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倦怠。 她挥了挥手，示意少年离开。 少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厅，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空旷的琴房里只剩下席姒一个人。 她缓缓坐在钢琴凳上，打开琴盖，黑白琴键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永远不会再来的弹奏者。 她的手指轻轻按下一个琴键，清脆的音符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凄凉的余韵。 这一刻，席姒不得不承认，她也许永远都找不到第二个桑迟了。 不是因为找不到相似的外表，而是因为再也找不到那样纯粹而疯狂的灵魂。 那个她一手塑造、一手毁灭的作品，用属于“桑迟”的方式，给了她一个永远无法忘记的答案。 关于爱与生命的问题，桑迟用他的方式给出了回答。 而席姒，这个一直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夜色渐浓，席姒独自坐在钢琴前，第一次真正思考那个她从未在意过的问题：如果人没有了生命，还会有爱吗？ 也许答案是会的。 因为即使桑迟已经不在了，他的爱——那种扭曲、疯狂、却无比真实的爱，仍以某种方式存在着，折磨着、提醒着、永远地改变着她。 …… 席郁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苍老了许多的女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是恨吗？ 当然恨。 她纵容桑迟，利用帕维尔，间接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但此刻，看着这个失去丈夫和孩子的女人，他又觉得可悲。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席郁问道。 “这是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她从包里取出文件袋，“席氏的所有股权转让文件，我已经签好字了。” 席郁震惊地看着那个文件夹，又看向席姒：“你这是什么意思？” 席氏集团是席姒一生的心血，是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掌控的东西，如今却如此轻易地拿出来。 “物归原主。”席姒淡淡地说，“这本就该属于你父亲，现在该属于你了。” 如果不是席霄那次重伤，现在完整的席氏本该在他手里。 沈淮青警惕地问：“条件是什么？” 席姒微笑道：“没有条件，只希望你能让席氏回归正轨。它需要新的血液，而我，已经给不了它这些了。” 席郁盯着那个文件夹，内心波涛汹涌。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流。 他曾经那么渴望得到父亲手中的那部分，渴望到不惜一切代价。 但现在，这份完整的掌控权，它真的摆在面前时，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为什么？”席郁不解。 “因为我累了，这场游戏玩了这么多年，我累了。” 席姒从未用过这种语气说话，一向强势的她，竟从骨子里透出不能忽视的倦怠。 这场无止境的权利游戏从来就没有赢家。 席姒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她亲眼见证过太多人在这场游戏中迷失自我，包括她最亲的人。 她的父亲、兄弟姐妹、丈夫、孩子……每一个人都被这场游戏所吞噬，他们无一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席姒叹了口气：“我一生都在追求掌控，掌控公司，掌控家族……还试图掌控生死。但现在我发现，有些东西是无法掌控的，比如人心……还有感情。”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掌控就是力量，但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力量也许在于放手，在于接纳那些不可控的部分。 席郁看着她，只看到她眼中一片坦然的疲惫。 “席氏需要新的开始。而你，席郁，你比你父亲更坚强，比我更明智，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懂得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这句话说得极其郑重，席姒终于承认了席郁的价值，不是作为曾经强加在席郁身上的花瓶标签，而是作为一个真正有资格引领席氏走向未来的人。 席郁的心中波涛汹涌。 他从未想过会从席姒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 多年来，他们一直处在对立面，互相试探，互相算计。 可现在当这份认可真的来临时，他却感到沉甸甸的责任。 席姒推了推那个文件夹：“这不是投降，也不是认输。而是我认为最好的选择，对席氏，对你，对我，都是如此。”
第143章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席郁轻轻抚过文件夹的表面，能感受到里面文件的厚度。 这些纸张不仅仅代表着财富和权力，更代表着一个家族的历史，几代人的挣扎，爱与恨，得到与失去。 更重要的是代表着信任和期许。 这是一个沉重的担子，但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打破这席家诅咒般循环的机会。 “我会认真考虑的。”席郁说道。 这不是推诿，而是对这份重大责任的尊重，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评估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那就够了。” 席姒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好好养伤。” 门轻轻关上，留下病房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席郁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浏览着其中的条款。 越看越惊讶——席姒不仅转让了所有股权，还附加了一份详细的资产清单和授权书。 清单上列明了席氏所有的国内外资产，包括一些连席郁都不知道的隐藏投资。授权书更是赋予了他完全的管理权限，没有任何保留条款。 席郁合上文件夹：“她……真的放手了。” 他从未想过席姒会以这种方式退出，如此彻底，毫无保留。 席郁回忆着那些条款，心中渐渐明朗。 是的，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一个难得的机会。 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所有被这场权力游戏影响的人。 …… 沈淮青伤得不算重，没过几天医生就批准了他出院的申请。 护士正在一旁帮忙整理出院手续，而席郁却皱着眉头。 “不然再住几天？”席郁再次提出这个建议。 沈淮青正在笨拙地用单手扣衬衫扣子，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小郁，再住下去我就要长蘑菇了。” 他凑近席郁，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你闻闻，我都快有消毒水的体香了。” 席郁轻轻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胡说八道。” 他当然知道沈淮青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特意拿来了温和自然的香薰放在病房里。 房间里基本没什么消毒水的味道，他的衣服也是特意熏过的，更别说什么消毒水味的体香。 席郁每天还会带来新鲜的花束，让病房里始终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我是说真的，”沈淮青继续表演，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席郁，“再住下去，我都要忘记外面的空气是什么味道了。” 他单手艰难地继续和衬衫扣子作斗争，那模样有些可怜。 席郁上前帮他系好扣子，“别胡说，你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娇气。”沈淮青趁机抓住他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你看，我都能单手制服你了。” 席郁没好气地抽回手：“正经点，我是担心你。”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医院的床哪有家里的舒服，而且……” 沈淮青凑近些，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席郁的耳尖瞬间红了，瞪了他一眼：“受伤了还整天想这些。” “就是想嘛。”沈淮青说，“每天看着你在眼前晃来晃去，这是酷刑好吗。” 这时护士忍不住笑出声，两人这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 席郁尴尬地轻咳一声。 沈淮青毫不在意：“明明我都快好了，还非要我躺着。” 护士忍着笑点头：“席先生也是关心您。” “他那不是关心，是过度保护。” 沈淮青控诉道，“昨天我想自己倒杯水，他差点把整个护士站的人都叫来。” 席郁反驳：“那是因为你的血倒流了！” 才一会不在，他就看到沈淮青举着水杯，血返流到输液管里。 席郁看到就是两眼一黑。 “意外嘛。”沈淮青笑嘻嘻地凑过去，“而且最后不是没事吗？” 席郁瞪着他：“那我住院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长蘑菇？那时候你可是整整守了我半个月。” 沈淮青说：“那不一样！” 他把席郁拉到自己身边，“我至少可以推着你到处逛逛，去晒太阳，偷偷给你买冰淇淋……” 他说着说着，语气突然变得幽怨：“再看看你，每天除了叫我躺着就是躺着，最多允许我在走廊里走一圈。真的会长蘑菇的，还是那种白色的，一簇一簇的……” 席郁被他夸张的描述逗笑了，但很快又板起脸：“医生说要静养。” 说着就塞了个鸡腿到沈淮青嘴里。 “医生说的是适当活动！” 沈淮青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抗议道，“昨天医生明明说可以适当散步的。” “适当散步不等于你可以去健身房！” 席郁想起昨天逮到这人偷偷溜去康复中心举铁的场景就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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