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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血液从沈淮青左肩狰狞的伤口涌出，浸透了他的手指，粘稠又刺目。 沈淮青压抑的痛哼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 他猛地抬头，视线扫过舞台。 桑迟伏在钢琴上，姿态舒展，像是睡着了。 他的侧脸埋在臂弯中，只能看到一小部分苍白的皮肤和上扬的嘴角。 再转向对面包厢——帕维尔，一动不动地倒在地毯上，头颅周围盛开着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泊，浅金的头发被血液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碎裂的灯罩散落在他身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个角色都在导演的安排下走向既定的结局。 而那个导演，此刻正伏在钢琴上，永远闭上了眼睛。 那个编织了所有疯狂与阴谋的导演，伏在他最心爱的乐器上，用生命奏响了最后一个音符，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亲自为这出戏拉上了帷幕。 他用最戏剧性的方式，为自己的疯狂画上了句号。 席郁的呼吸变得急促，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桑迟死了，帕维尔死了，可这场用死亡铺就的戏剧，真的就此结束了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怀中的沈淮青，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现在痛苦地紧闭着，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 席郁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淮青生命的温度正透过血液传递到他的掌心。 这一刻，席郁意识到，他们都深陷在一场永无止境的游戏中，一场由权力、欲望和疯狂编织成的巨网中。席家就像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靠近的人都卷入其中，无人能够幸免。 先是父亲，再是帕维尔，还有桑迟，这个最疯狂也最悲剧的存在，用生命完成了一场骇人听闻的演出。 而现在，轮到他了。 席郁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强大，足够谨慎，就能在这场游戏中保全自己，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桑迟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了一点：疯狂与理智只有一线之隔，而那条线脆弱得不堪一击。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透过音乐厅的彩窗，席郁握紧沈淮青的手，看着医护人员冲向他们，看着警察包围了舞台……
第139章 爱不是负担，依赖也不是弱点 席郁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沉睡中的沈淮青。 麻醉的效力还未完全消退，沈淮青的呼吸平稳，但苍白的脸色和肩部厚厚的绷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席郁刚刚经历的噩梦。 他轻轻拿起沈淮青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只手冰凉而柔软，与平日温暖有力的触感截然不同。 沈淮青的手总是很暖，握着他时总是坚定而可靠，但现在，这只手无力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冷得让人心慌。 席郁闭上眼。 唯一能让他稍感宽慰的是，医生说沈淮青的骨头没有大问题。 那些飞溅的灯罩碎屑主要扎进了左肩，幸运的是没有伤及要害器官。 “为什么……”席郁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为什么席家的人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偏执、残忍、冷血…… 这些特质似乎流淌在每个席家人的血液中，一代传一代，永无止境。 席霄在医院的高楼跳了下去，桑迟选择在舞台上结束自己的生命，帕维尔死得毫无尊严，血流了满地…… 而席姒……席郁不知道那个高傲的女人现在如何，但想必也不会太好。 一滴泪接着一滴，无声地滑落。 席郁将脸埋进沈淮青的掌心，肩膀颤抖。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助，如此恐惧。 即使是在少年时期最黑暗的时刻，也不曾有过这般彻骨的绝望。 那时他至少还能愤怒，还能憎恨，还能计划着未来的报复。 但现在，他看着沈淮青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他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延续下去……” 他轻声问着沉睡中的人，也问着自己。 席家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重复着同样的悲剧，用不同的方式伤害着所爱之人，也伤害着自己。 沈淮青那双总是充满生机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席郁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你知道吗，”席郁低声对沉睡的人说，“我看到你倒在我旁边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疯狂，因为害怕失去，害怕到宁愿先摧毁一切。” 在那个血腥的瞬间，沈淮青衣衫被血浸透，倒在他怀中时，席郁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毁灭性的愤怒。 他在想，除了给出这张票的桑迟，还会是谁做的呢？ 当然除了他不会是谁了，是桑迟…桑迟…… 但当他看到桑迟趴在钢琴上，嘴唇里溢出鲜血，那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永远失去神采时，席郁才猛地回神。 随之而来的不是悲伤，不是震惊，而是……欣喜。 那是一种阴暗的情感，从他内心最深处涌出，不受控制。 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他死了…死的好……死的好…… 这个念头让席郁不寒而栗。 他意识到在那一刻，自己和那些他一直试图摆脱的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残忍、冷血，同样被仇恨和愤怒蒙蔽双眼。 席霄对权力的偏执，桑迟对痛苦的迷恋，席姒对控制的渴望……也许这一切都源于他们内心的某种恐惧，不同的恐惧，但最终都导致了同样的结局——毁灭他人，也毁灭自己。 而席郁自己呢？ 他害怕失去沈淮青，害怕到宁愿毁灭一切来换取这个人的安全。 这种极端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与席家其他人的疯狂何其相似。 “我不会变成那样。” 席郁害怕变成那样，他握紧沈淮青的手，仿佛在立下誓言。 “你要快点好起来，我需要你提醒我……” 沈淮青用无尽的耐心和温柔，一点点融化了席郁心中的坚冰。 席郁处在阴影笼罩时，处在权力与道德的边缘挣扎时，是沈淮青始终如一地守在他身边，将他拉回光明。 他对席郁来说，不仅仅是爱人，更是在迷失时的灯塔，是他人性的锚点。 在沈淮青身边，席郁才能确信自己不会迷失，才能相信自己能够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掌心中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席郁抬头，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沈淮青的目光在席郁脸上聚焦，然后微微皱眉。 “小郁……” 那只被席郁握住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抚过他的脸颊，擦去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 “别哭。” 席郁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呆呆地看着沈淮青，看着那双眼睛重新焕发光彩，看着苍白的嘴唇扬起熟悉的弧度。 “你……”席郁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醒了……” 沈淮青试图起身，但肩膀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席郁按住他：“别动，伤口会裂开。” “我没事。”沈淮青勉强笑了笑，手指擦拭着席郁脸上的泪痕，“倒是你，眼睛红得像小兔子。” 这句玩笑话让席郁的眼泪更加止不住。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如果他能在昨天早上，坚持相信心中的不安，不去演奏会，沈淮青就不会…… 沈淮青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不是你的错。” “看着我，小郁。这不是任何人的错，除了那些选择伤害他人的人。” 席郁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对上沈淮青深邃的目光。 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满满的认真和疼惜。 “知道当我推开你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席郁摇头，新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在想，”沈淮青说，“终于轮到我保护你了。” 席郁愣愣地看着沈淮青，看着那双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从前都是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艰难困苦，”沈淮青继续说，“面对席霄的苛责，面对那些阴暗丑恶。哪怕我就站在你身边，主动想要帮你分担，你也总是习惯一个人扛起所有。” 席郁想要反驳，沈淮青轻声制止。 “让我说完，” 他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因为你害怕连累他人，让别人看到你的脆弱，甚至害怕……害怕依赖会上瘾。” “但是小郁，”沈淮青的声音更加轻柔，“爱不是负担，依赖也不是弱点。”
第140章 保护所爱之人不是冒险，而是本能 “我想要保护你，不是要把你藏在身后，而是想要站在我身边，甚至站在我的身前，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彩，也是想让他们知道，想要伤害你，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席郁的眼泪再次涌出。 “你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这样保护，”沈淮青轻轻擦去他的泪水，“但你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要闪闪发光。” “你的坚强，你的智慧，你的固执和偶尔的任性，都让我想要用尽一切去守护。” 席郁声音哽咽：“可是…可是我差点害死你……” “你没有害死我，”沈淮青坚定地说，“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证明我也能保护你的机会。” “知道吗？总是看到你独自面对一切时，我有多心疼，有多无力。” 他轻轻握住席郁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每次看到你独自承担一切时，都会痛。不是因为觉得你不够信任我，而是……我多么希望你能知道，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 席郁感受着掌心下有力的心跳，也能感受到沈淮青话语中的真挚和深情。 “我从很久以前就发誓，”沈淮青顿了顿，“要让你知道，你可以依赖我，相信我……需要我。相爱的两个人，本就应该互相保护，不是吗？” 席郁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扑进对方的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 沈淮青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不用道歉，别对我说抱歉。小郁，你要答应我，要记住，不要再一个人面对一切。让我陪你，好吗？” 席郁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浸湿了病号服的衣领：“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这样冒险了。当我看到你倒下的那一刻，我……” 他说不下去，那个场景是他的噩梦。 “我答应你，”沈淮青轻声说，“但小郁，保护所爱之人不是冒险，而是本能。就像你会为了保护我而不顾一切一样，我也同样会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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