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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卢也直接没反应了。他像一台电量耗尽的台灯,从会馆出来的时候,还剩一点点电,勉强闪了几下,现在电量彻底枯竭,怎么喊都喊不动了。 贺白帆只好碰碰他的手臂:“喂,卢也。” “别吵……”卢也竟然抬手按住贺白帆的手,含糊道,“再眯一会儿。” 卢也的确困得不省人事,也就随手一按,而糟糕之处正在于卢也本人对此毫无察觉——贺白帆的手被卢也按在大腿上,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抵着一块略硬的骨头,应当是卢也的胯骨。 不轻不重的力道,尴尬至极的位置。 贺白帆立即想抽手,卢也反而又按一下,咕哝着说:“别动。” 贺白帆不敢动了,整个人呆住,也不敢讲话。短短几秒钟,他就觉得自己的手心烧了起来,好像碰到一团烈火。他的脸也跟着烧,从两颊到耳朵,全部热烘烘的。 刚才在会馆,卢也和他也有身体接触,可是那时急着跑路,加之东躲西藏,他们的身体只是短暂触碰一下便分开了,而贺白帆自己也没心情细细回味。现在则不同,四下静谧,卢也的手又按着他的手,贺白帆就是再绅士再克制,也忍不住生出些旖旎心绪,可另一边,理智又拉扯着他,他知道卢也只是喝得太醉了。 简直是场漫长而细致的折磨。 砰、砰。 贺白帆一惊,迅速抽回手。有个人影站在主驾车门外,喊道:“是卢也吗?” 贺白帆连忙打开车窗,来人果然是卢也的室友,那个高高大大却长了张娃娃脸的男生。贺白帆莫名有些心虚,说:“卢也喝醉了。” “哎,怎么又喝成这样了……”莫东冬朝里面看看,然后绕到副驾门口,拉开车门,推了推卢也,“小也子,醒啦醒啦!” 卢也根本不睁眼,却故技重施抓住莫东冬的手。莫东冬才不给他机会,手腕一拧,抽出手来,在卢也肩头“啪”地拍了一掌:“小也子!我是你东冬宝贝啊!别特么睡了!到宿舍了!” 贺白帆原本正盯着卢也,忽然扬起脸:“你是……什么宝贝?” 莫东冬笑嘻嘻道:“啊,不是什么宝贝,开玩笑哒。我叫莫东冬,历史学院的,兄弟你呢?” 贺白帆顿了两秒:“我叫贺白帆。” 莫东冬:“你跟卢也一个实验室啊?” 贺白帆摇头:“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哦?”莫东冬面露惊讶,随即解释道,“小也子天天在实验室泡着,我看他也没交啥朋友,嗨呀……今天真谢谢你了。” 贺白帆解开安全带:“没事,咱俩把他扶进去吧。” 莫东冬客气地说:“那就麻烦你了哈。” 两人一左一右将卢也架进宿舍,他已是彻底醉了,身体软得像一滩水,莫东冬将他丢进床铺,他动都不动,沉沉睡去。 莫东冬长吁一声:“我靠,这个醉鬼!”他指指卢也的椅子,对贺白帆说,“你先坐着歇会儿哈。” 贺白帆没坐,已经很晚了,他该走了。然而,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本书,端端正正放在桌上,浅褐色封皮,上面四个繁体毛笔字:朱湘诗集。 他从不知道卢也有这种爱好。 莫东冬递来一罐可乐,见贺白帆望着桌上的诗集,便开玩笑说:“小也子最近诗兴大发呢,看不出来吧。”其实莫东冬知道,这是卢也为论文辅导借的书,但他当然不能告诉贺白帆。 贺白帆暗暗记下书名,转身望向卢也:“他今天确实喝多了,如果他半夜不舒服,可能要麻烦你……” 莫东冬大手一挥:“明白!放心吧兄弟,我直接带他去校医院!” 贺白帆只好点点头,与莫东冬礼貌道别。坐进车里,贺白帆掏出手机,开始翻找聊天记录。 冬宝论文小助手。 莫东冬。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可贺白帆又隐约记得他初次在群里看见“冬宝论文小助手”发消息的情形,如果他没记错,她说的好像是,专业辅导文科论文。 而莫东冬是历史学院的。 *** 睡了太久,就会做各式各样奇怪的梦。 卢也在梦境中穿梭,时而回到高三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他是第一个进教室早自习的人,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卷子上最后一道解析函数,他对着空白的草稿纸,急得满头大汗;场景又从教室变成方家湾逼仄的水果店,天空飘着绵绵细雨,卢也最讨厌武汉的雨天,因为进店的客人会带来满地泥水,而他就得抱着拖把,一直一直拖地;天色由明转暗,怀里的拖把也变成黑白遗像,那年深冬,卢也的爷爷去世,他爸刚入狱,卢也作为唯一的孙子抱着老人遗像走在出殡队伍最前列,走着走着,大姑忽然蹿出人群,她一把扯住卢也的肩膀,尖声骂道:“你替你爸还钱啊!还钱啊!不还钱就死吧你们全家都该死!” 卢也霍然睁眼,手压在胸口上,额头冷汗涔涔。 莫东冬“哟”了一声,笑着说:“睡美人醒啦?” 卢也说:“几点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吓人,鼻子堵,脑袋也疼。 莫东冬叹气:“十一点半——难受了?你说你啊小也子,对自己的酒量没点数吗?” 卢也艰难地爬起身:“我得去实验室。” 莫东冬说:“你得了吧,好好休息一天。” 卢也说:“不行,下午开组会……”一提组会,他动作猛地顿住,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组会,导师,王瀚。他被灌了许多酒,然后去泡澡,泡澡的时候他实在太渴,问服务员要水,可服务员送来的“饮料”也是酒……之后,他的记忆就不连贯了。 不连贯,偏偏又记得很多糟糕的对话。 那丰满的女人把他拽进小套房,他结结巴巴地说他要出去抽烟,女人说,那我在这儿等你哦。贺白帆教他跳窗户,他说,You jump,I jump,贺白帆噗嗤一笑。他还在贺白帆面前哭了,真是脑子被门挤了吧,当时为什么哭?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后来贺白帆说要给他找手机。 手机。 是啊,他是偷偷溜走的。 他该怎么向陶敬和王瀚解释? 想到这儿,卢也只觉得头疼更严重了,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好像要裂开。 说实话,卢也很想倒头继续睡,他宁愿继续做噩梦,也不想面对这些乱七八糟又异常麻烦的事情,可他也明白,第一,他肯定睡不着了,第二,这些事情总得由他一件一件地解决。他不喜欢逃避,当然,他也不能逃避,因为没人会帮他解决麻烦。 陶敬那边只能糊弄一下,就说朋友临时找他有事,所以他先走了,如果陶敬不信,那就只好再编一个“异地恋女朋友查岗”的借口。他的手机和学生卡都落在了会馆,锁在更衣室的箱子里,他想大概不会丢,但他还得回去拿。这些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只是要费点口舌,多跑几趟。 但有些事他不知该怎么解决。 比如,贺白帆。 又欠了贺白帆一个人情,并且是个很大的人情。 卢也坐在床边发愣,莫东冬忽然说:“小也子,原来那帅哥不是你师弟啊。” 卢也吓了一跳:“你说贺白帆?” “对啊,”莫东冬说,“难道除了他你还认识别的帅哥?哦,也除了我。” “他……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卢也有些紧张,“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呗,昨晚还是他开车送你回来的。你忘了?不能吧!” “……没忘,就是有点断片儿。”卢也的心跳开始加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和莫东冬太熟了,总觉得莫东冬的语气很怪。 卢也故作随意地问:“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莫东冬翘起二郎腿,露出狡猾的笑:“他还问我,你谈没谈过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 双方军师均已上线√ ps.预计26号入v,当日有万字更新哈,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33章 回报 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卢也磕磕绊绊地说:“他、他问这个干嘛。” 莫东冬单手托腮, 表情意味深长:“小也子,你不知道吗?” 卢也转过身去收拾书包,其实包里无非是电脑和水杯, 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只能伸手在书包里来回划拉, 同时用一副心不在焉的语气说:“我不知道啊, 可能开玩笑的吧。” 莫东冬霍然起身, 大声控诉:“小也子!你根本没把我当闺蜜!” 卢也吓了一跳:“没有啊, 我一直都——”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卢也愣了两秒, 费解地说, “谁要跟你做闺蜜?你是女孩吗你?” 莫东冬面露惆怅:“反正你就是瞒着我, 那小子明明在追你!我对你掏心掏肺赤诚相待, 却换不来你半颗真心, 那句老话说得对啊,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莫东冬双眉微蹙,肩膀一塌, 手捂胸口, 作西子捧心状。 卢也顿时有些愧疚,眼巴巴望着莫东冬:“我……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莫东冬立刻凑上来:“那快细细说来!你上哪儿钓的凯子!” 卢也顿时呆住。 什、么、钓、凯、子。 这是什么话!难道是他主动勾引贺白帆的吗?! “你别乱说……我没有……” “嘁, 跟我还装?”莫东冬朝卢也挤挤眼睛, “你不是、你没有、你冤枉——那你倒是说说,大半夜喝成那样,还叫人家送回来,这什么情况?” 卢也呆立原地, 百口莫辩。 片刻后,他抓起书包,丢下一句“我去开组会”,从宿舍落荒而逃。 莫东冬在他身后冷笑:“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你有本事今晚别回来睡觉啊!” *** 正午时分,日光如刺,一出宿舍楼,卢也就被晃得眯起眼睛。 身体里残留的酒精仿佛被闷热空气彻底蒸发出来——头更痛了,胃里也翻江倒海,虽然已到中午,但是一丝食欲都没有,卢也去小卖部买了盒冰镇维他柠檬茶,拿在手里慢慢啜饮。他喜欢这种酸甜的味道,但平时会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不买零食,今天实在难受,就放松一下吧。 卢也故意喝得很慢,让那股清新的茶味在舌尖多停留一点时间,他一边喝,一边梳理自己的处境——首要问题是向陶敬解释昨晚的不告而别,他的解释非常重要,因为,王瀚邀他和陶敬去会馆,这件事的本质是王瀚和陶敬一齐向他伸出“合作”的橄榄枝,而他却中途溜走了,他们一定会觉得他想拒绝合作。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呢?难道要变成第二个郑鑫?郑鑫已经很多天没去过实验室了,陶敬不闻不问,好像已经彻底无视他。卢也不想这样,只要能顺利、按时毕业,他愿意再受几年气,再忍耐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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