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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见面,每天都发许多消息,就一次不说话而已,有什么问题嘛?李然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慢吞吞地打招呼:“……迟先生晚上好。” “嗯。” “迟先生晚上再见。” “……” 迟总吃了瘪,双方谁也没再说话,李然手心冒汗地说:“那我挂了呀……” 声音特别小,迟总倒是听见了,没来得及发话就听见两声挂断的忙音,气得想笑。 新仇旧怨早晚要一起算。 李然这种好人,想不到自己被记恨上了,日子不疾不徐。 这周末来临的前两天,他刚刚决定好后天去爸爸家带什么礼物,白清清便终止了他的计划。 她和李昂又聊过一次天,不知道怎么谈得不太好。白清清只说从松口答应李昂后心里就不舒服,不想让李然单独见他。 这天终于忍不住,还是选择出尔反尔,不许李然去见李昂。 态度特别强硬。 李昂尝试据理力争,奈何嘴笨,一急直接结巴,半天说不出有力的语言。 吵架的时候非常吃亏。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说不过白清清;也知道自己没白清清强势,又因为想在白清清面前好好表现犯过错,更处于劣势。 这场“李然会见父亲”的行动被迫但坚决地取消,李昂妥协地给李然打电话,告诉他:“听妈妈的话吧,周末不用再过来吃饭了。等以后再说啊。” 他说这话时很低落自责,李然听得出来。 放下手机的李然其实有些迷茫。他不明白,一边是妈妈一边是爸爸,就算他们离婚,各自都已有新家庭新生活,但他们仍是爸爸妈妈啊。 为什么他不能去看呢? 他想不明白。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习惯了听从父母的话。 没有自己的思想。 晚上洗漱,李然看向牙刷杯旁边,那颗被自己从马路边捡回来的白色鹅卵石。 ……它是被抛弃的小石头。 李然不够聪明,记性也不太好,这反而是他的优势。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不会长时间地记住并尝试钻牛角尖。 睡一觉第二天全忘。 所以在又一次考试中,李然英语能光荣地考30,都是因为记性差,词汇量少得可怜。 英语老师说过许多次,实在搞不懂过去时现在时,又想提高英语成绩,使劲儿背英语单词。词汇量增加后,语感说不定也就自然而然地光顾了。 “没背过单词啊?一张试卷你全选C可能都不至于30啊,真有你的小李然。”每天都换新风格、走在时尚前沿的英语老师推推眼镜说,“不要光想着以后只靠这张脸吃饭,得有一点成绩才华啊,否则不就成徒有其表的花瓶废物了吗?你想当明星啊?” 花瓶李然羞愧低头,不想当明星,一言不发演得更像花瓶。 还有一周就期末放假了,怎么还得三天一小考啊。李然拿着自己试卷回座位,寥寥无几的对号,和密密麻麻的红叉,再和齐值的满分对比,李然有点儿无地自容,把试卷团吧团吧塞兜里。 但他却没想过好好学习,也不觉得这是人生大事。 笨就笨嘛,这个世界总要允许有笨蛋。他不逼自己,不卷自己,是对自己好啊。 真是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聪明蛋啊。 李然以为这种过一天赚一天的理念就是他的毕生追求,谁知等今天放学回家时,恰逢狂风大作,把他刮得寸车难行。 揣兜里忘记拿出来的英语试卷感受到风的召唤,溜出去、飞出去,撞出去。 接着,被团得紧巴巴的纸团试卷“嘭”地砸到别人的车。 迟蓦停车,降落车窗,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狂徒敢砸自己。 李然也停车,紧张地看自己砸了谁。当看清那辆熟悉的库里南,李然竟然先松了口气。 大风招摇一场,暂且停歇。 迟蓦的声音不会被吹散,很清晰,他似乎想笑:“你又想欠我人情了?” “……我没有。”李然百口莫辩,说道,“不是我。” 迟蓦下车,去车尾捡起那团罪魁祸首。李然冲过去想抢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迟蓦展开纸团,对着满试卷的红叉挑眉。 欣赏完叉叉去看名字,他觉得李然再怎么着都不会考这种婴儿瞎蒙都能考到的分数吧…… 姓名——李然。 “真的就考30分?”迟蓦问道。 语气平常,没有嘲笑,但甚是惊奇。迟蓦可能从小到大就不知道30分是什么概念,乍一见到像见新大陆,新奇得将那张试卷翻来覆去地仔细查阅。 李然脸红了。 “这么笨蛋吗?”迟蓦说。 李然脸熟了。 在迟蓦又想进行评价时,李然一把夺过自己的试卷,这次团得更紧塞裤子口袋,未留只字片语转身离去。 耳朵、后颈,通红。 迟蓦在他身后无声低笑。 五分钟后李然回到家,掏出手机发朋友圈。 【我不是笨蛋。】 并附一张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的表情包。 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迟蓦便收到特别关注的提示,手机发出两声震动。 他点进去看见那条朋友圈后微怔,随即乐了许久。 谁知再一刷新,没了。 李然把他屏蔽了。 看来刚才是忘记屏蔽了。 李然的朋友圈,针对谁喊话就会屏蔽谁。 “不是阿呆”屏蔽同学。 “不是笨蛋”屏蔽迟蓦。 愉快的笑容换了味道,迟蓦气笑了。 他直接给李然拨打视频。 家中的李然刚手忙脚乱地把迟蓦屏蔽完,并安慰自己迟蓦那么忙,肯定没看见。 正侥幸着呢,迟蓦的视频邀请就剧响着弹了过来。 来势汹汹。 李然差点儿把手机扔了。 “解除对我的屏蔽。”迟蓦单刀直入地说道,“朋友圈。” 李然想装傻听不懂都不行。 “……噢。”他低声道,赶紧点击朋友圈开始操作。 “你最近胆子挺大啊。”迟蓦仍然气得冷笑。他说话态度不是商量,而李然本身也不是能商量、而是得直接命令他的性格。 李然习惯服从。 迟蓦惯于掌控。 迟蓦用一种不讲道理,侵略性十足的口气说:“以后再敢屏蔽我,挨揍。记住了吗李然。” 作者有话说: 迟总,你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收敛点。 迟蓦:做什么梦呢。
第19章 狼窝 周末没去成李昂家,去了白清清家。 李然坐地铁。 又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上车后他自觉走到角落,几乎挨着门站,深色的眼睛悄无声息地观察周围的人群。 虽然人多挤得慌,但李然每次坐地铁都挺心甘情愿地享受。 车身微晃,车厢安静,众多脑袋都在低头看手机,个别脑袋望着车顶发呆,还有个别脑袋在打盹儿。一点一点地,最后控制不住吧唧睡到别人的肩膀上,旁边人欻地把他推开。 李然很羡慕这个动作。 他知道,如果是他遇到这种别人不小心倚靠他肩头睡觉的无意识举动,他会僵住身体一动不动,直到那个人睡饱、或坐过站猛然惊醒为止。 每到一站就有人上下车,陌生面孔换了一波又一波。 只有一对好朋友和李然的路线应该相同,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一直在,没下过车。 他们看着像大学生,关系很好,说不定是室友。其中一个男生一直在跟另一个男生说话,笑容明媚。 关系真好。李然想。 直到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十指紧扣…… 李然眼睛想微睁,这是人类表达震惊的、最直接的方式。特别是藏不住事儿,又毫无城府的人,神情总是最精彩纷呈。 但李然硬生生忍住了,赶紧默默地转移眼球,紧盯前面的一个秃头大叔。脑瓜壳竟然锃亮。 这是地铁,这是周六,这是公共场合,人特别多,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吧,影响不好。 当那两个男生再说说笑笑的时候,李然好奇的、不争气的余光总能觑见,他们的感情在他眼里已经从好朋友严重变质。 可他们好像不在乎,旁边也没那么多人惊讶。 甚至有女孩子捂嘴拍照…… 李然忍不住思考——男人跟男人,到底怎么谈恋爱?也没办法做男女之间的事,更没办法生孩子啊。 当提着两箱东西来到白清清家门口时,李然头脑一凛霎时清醒,摆正思绪,不敢胡思乱想。 要是让白清清知道他在想什么东西,非得跟他动手不可。 开门的竟然不是白清清。 “锅锅……你来啦。”其中一个妹妹站在板凳上踮起脚尖开门,笑得特别可爱,“锅锅~” 另一个妹妹站在她身后,看到自己的姐妹完成任务,拍着巴掌哈哈笑。 庆祝打气。 “腻害腻害,姐姐腻害~” 李然赶紧把礼物放下,抱起板凳上的妹妹,把她轻轻地放地板上:“好危险的。妈妈呢?” 白清清在厨房喊话:“做饭呢!不用管她们,最近总是抱着小板凳乱跑,那是她们用来打江山当白雪公主的工具,捣蛋能力特别强。最近都烦死她们了。” 赵叔叔在一旁笑着说:“哪里烦了啊,多可爱。” “你就纵容溺爱吧。”白清清翻他白眼儿,强势在这个男人面前,比在李昂面前弱化许多。 赵叔叔笑呵呵的。 一进客厅,李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是白清清组建新家庭后和赵叔叔的点点滴滴,里面有两个妹妹,有这个家所有的温馨时刻。 还有李然。 李然的照片不多,他自己不爱拍照,但那些照片都被白清清打印出来收集进家庭相册。 全是14岁之前的青涩照。 赵叔叔从未表达过意见,接受白清清的一切。 这几天白清清把相册拿出来给女儿看,教给她们认妈妈认爸爸,还教给她们认哥哥。 所以今天两岁的双胞胎姐妹对李然很熟,听见名字就跑过去开门。特别自觉。 李然和她们在客厅的爬爬垫上玩起来,玩不过还试着耍赖。 也像个两岁小孩儿似的。 回家时李然心情很好,从地铁站走回旧小区的那几分钟路还放了首悠扬的歌曲。 晚饭没在白清清家里吃,否则回来就要晚上。上次到家八点半白清清都觉得太晚,夜路虽然只有几分钟,她也老惦记。今天下午四点不到她就催李然赶紧走吧,六点多到家,天还亮堂,她在家也放心。 房东阿姨在楼下和街坊四邻们聚堆说话,嗑着瓜子,拉着家常,时间走得缓慢。 小区里有个广场,有众多老年人可以锻炼身体的公共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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