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我吗?”陡然被委以重任的李然吓得差点噎到,不可置信地小声问。 嗓子里憋着低低的咳嗽声。 说着,他眼睛特别小心地觑迟蓦,根本不敢放肆。将这幅场景全看眼里的程艾美暗道不好。 迟蓦推给李然一杯水。 “喝两口。” “噢。” 手刚握上杯子,李然校服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两声。 除上课时将手机静音,其余时候李然怕白清清和李昂有事儿找他,全天开着声音。 他刚把手机拿出来,垂首想偷偷看是谁,旁边的一只手便纡尊降贵般地曲起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李然看过去。 手机屏刚亮一秒,又立马暗了下去。他把手机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放到桌面,委屈地推过去。 “吃饭不准玩手机。”迟蓦将其没收,说道。 李然听话:“……噢。” “唉,我的妈呀。”程艾美摇头,一拍脑门儿,“完蛋。” 叶泽:“又多一个废物。” 程艾美:“两个老废物一个小废物。算了吃饭吧。”她换上相当客气的语气,当作方才推心置腹的谴责没发生过,说,“迟蓦啊,刚才奶奶是跟小然开玩笑呢,你不要一生气就销毁我的手机跟平板。真的很贵的啊。” 迟蓦也很客气,道:“再说吧。” 叶泽拿筷子戳碗,小声吐槽地说:“中年被老变态管,老年被小变态管,真造孽。” “唉,别说了。”程艾美假模假样抹眼睛,“都是泪啊。” 迟蓦耳朵尖,提议:“等吃完饭,你们可以打给我小叔,电话里跟他说。” 两位退休老人豪气地一摆手说道:“那倒不用哈。哈哈。” 家里迟蓦好像是老大,晚辈管长辈,倒反天罡,可不知道为什么,李然很喜欢这种氛围。 他看得出来,程奶奶跟叶爷爷看似指责迟蓦管得多,但知道是为他们健康着想,暗含自豪。 “过两天小然搬过来。你们好好相处,别闹别扭。”迟蓦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说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而且李然和爷爷奶奶怎么可能闹别扭,哄孩子似的。 闻言李然立马从碗里抬头。 ……这就决定好了吗? 虽然在他家门口的时候,李然本来想拒绝,但迟蓦说会收房租,李然便心安许多,觉得去哪儿找房都是找。 有现成的更好嘛…… 只要付钱,就不算欠人情。 ……吧。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李往决定乖巧执行。他往嘴里扒最后一口饭,点点头答应:“好的。” 程艾美微惊:“哦呦!” 叶泽微讶:“哇啊!” 不再评价第二句,接受得非常快。 程艾美本来就喜欢李然,此时看迟蓦给他安排住处,显得美滋滋的。 她已经想好等李然搬进来后就把他当做安插在迟蓦身边的眼线,替她打探手机的下落。 压根儿没想到,李然会成为迟蓦的眼线,反过来盯着她和老叶,当的还特别好呢。 这个家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吃完饭迟蓦送李然回家,被没收的手机得以返还。 消息是齐值发来的。 齐值:【同桌,马上期末考试,暑假有四十多天呢。你想没想过去哪儿玩儿?要不然我们约一下吧,路上花销不用你管。】 李然回复:【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暑假我要打暑假工的。】 这个话题等周一再开学时又讨论一次,齐值丧丧地趴在桌子上,抱怨地说道:“你去年就打暑假工,今年又打暑假工。阿呆你很缺钱吗?缺钱找我啊我直接给你,我们暑假去玩儿吧。在家里待着好无聊啊,老是要参加一些什么宴会,烦都要烦死了。” 李然听齐值说过。 他们的宴会更像联姻局。 齐值已经成年,在所难免。 看来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有不顺心的事。李然说:“倒是不缺钱……就是也没事情干。” “跟我去旅游。” “我没有那么多钱。” “都说了开销我管啊。” 李然摇头:“不要。”他劝齐值,“你和朋友一起去啊。” 齐值眉头皱起来:“你不是我朋友吗?你不拿我当朋友?” “不是……”李然怕伤害齐值的心,微急地解释道,“我是说,你和你的其他朋友一起。” “其他朋友都约过了,就你不跟我一起玩儿。”齐值恼火地扭过脸去,“你一天天的怎么这么闷,一点儿都不热情。” 李然也不知道。 他有点郁闷,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只是不习惯这种……别人好像完全不求回报的深厚友谊。 齐值家里很有钱,这个李然是知道的。他每次谈女朋友,都舍得花很多钱。他又聪明又阳光又大方,性格又好,喜欢他的人一抓一大把。 只有李然似乎总和他隔着一层。可这不是齐值的问题,是李然性格沉闷、无趣。 …… 两天的期末考试考完,高中全体师生放假。 背着书包放学回家,李然径自拐向富人区别墅。 这几天晚饭都是在这儿吃。 迟蓦说,搬进来之前,李然必须要先熟悉这个家。 而且必须要把这里当做家。 程艾美亲自下厨,叶泽打下手,有时李然回来早也帮忙。短短几天,他竟真的奇异地产生了一丝融入其中的感觉。 今天李然刚把山地车停在车库外边,库里南便跟着开进来。 迟蓦下班回来了。 李然背着书包站旁边等他。 别墅院里有个大花园,种植着很多树。西方的夕阳透过树影散落,光斑闪烁,如梦似幻。 片刻后,迟蓦出来,走到李然身边,伸手拿掉落在他肩膀的一片半黄不黄的树叶。而后顺手摘掉他书包,自己单手拎着。 书包有点重量,里面肯定装着厚厚的教材书和试卷。 放假后作业也密集起来了。 但迟蓦还是问道:“有暑假作业吗?” “有的。” “嗯。”迟蓦垂眸,看见李然和前两天一样闷闷地走路,现在考完试不用再等待,甚至可以逼问他,“这两天怎么了?” “啊?”李然挠脸,“没有啊……” “为什么不高兴?”迟蓦无声冷笑道,“心里装着谁呢?” “真的没有……”李然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是因为,前几天因为我的问题,让我同学不太开心了……在想该怎么道歉。” “哦,哄人啊。” “不是哄……” “你同桌是同性恋。” “啊?!”李然震惊,眼睛瞠得大大的圆圆的。 迟蓦驻足,弯腰,靠近,在李然感到安全的距离时自觉地停下,足以看清他罕见的雾霾紫色的瞳孔微微震荡。 可爱得想让人吞掉他。 “我不会骗你。”迟蓦说。 李然久久不能回神。 同……他同桌……是同…… 迟蓦站直:“还哄他吗?” “……不哄了。”李然怀疑人生地说道,亦步亦趋地跟紧迟蓦,把他当作唯一的避风港湾。 学生们正式进入暑假时间。 也幸好已经放假,否则李然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值。 肯定没有以前自然。 他又不会装…… 在旧小区的家里专心收拾东西时,李然满脑子都被迟蓦那句话搞得爆炸嗡嗡叫,根本没细想迟蓦怎么知道齐值的性取向,甚至没怀疑真假。 最后一夜睡在出租屋里的床上,被单、被子和枕头,全被白天的阳光暴晒过,暖烘烘的,有种特别的干燥温暖味道。 李然把被子拉到鼻尖下,嗅着逝去的阳光,回忆着不可追的过去。 静躺。辗转反侧,没睡着。 这所房子里在他12岁之前有很多声音,白清清总是和李昂争吵。被骂得脸皮挂不住,男人的面子全掉到地上后,李昂才涨红着脸说:“你能不能别骂了,还当着孩子的面呢!” 与其说回骂,不如说祈求。 把一个男人逼急,多数情况下战况会白热化。不过白清清只骂到这儿,等李昂真反击,她便得逞地舒口气,结束这场战争。 仿佛对她来说,李昂的沉默更伤人。白清清讨厌他万事不在乎的冷淡模样,情绪稳定得不像人,别人正常的气恼在他面前都是一场精神错乱的发疯。 白清清更乐意看他生气,把他气死才高兴呢。 这样的两个人修不了正果。 然后这里只剩下李然,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 寂静。安静。黑暗。孤独。 习惯。 李然习惯了。 窗帘比较轻薄,挡不住太多光,每到早晨阳光还未升起,天边的白色便能唤醒李然。 有段时间睡眠质量差,李然想买两片云感的窗帘,让自己早上睡个好觉。 网上介绍得特别好,说百分百遮光。但是贵。 一片将近一百,李然手机里没那么多,也就不了了之。 李昂每个月都打钱过来,李然每个月都去银行取,手机里存不住钱。 他不相信手机。 小小年纪,保守程度堪比一辈子没从村里到过城市里的迂腐老年人。 此时外面的路灯光隐隐地穿透薄窗帘,光线微乎其微,很柔和。李然坐起来,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面看。 他睡在次卧,空间适中,床靠着窗。睡不着时就盘腿坐在床尾看大千世界里的夜景。 对面富人区灯火霓亮,李然精准锁定迟蓦的家。 看了会儿,他又躺下睡了。 睡着了。 翌日李然没有直接去楼上找房东阿姨。他在家吃早饭,从小锅里捞出凉掉的鸡蛋,去楼下喂猫,之后就在楼下转转悠悠的。 想“偶遇”王阿姨。 不想让搬家显得过于正式。 王阿姨心善,他怕王阿姨得知他走,会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心里内疚。 上次打完架回去,黑猫应该没再打架,耳朵上的伤好了,两个蛋黄解决得很快。 吃的时候嗓子里呼噜呼噜。 一直响。 以前也响,但是呜哇呜哇。 响得不一样。 李然不懂猫语,但他能听出好赖话。猫说的也能听出来。 以前黑哥在凶他,防止他跟它抢吃的。现在黑哥相信他,敢在他面前享受美味了。 白猫守在黑猫后面。 那么久了,它和李然已经熟悉,但它不过来自己吃蛋,就等着黑猫给它叼过去。 猫女王。 李然盯着它肚子看。 没大。 到底生不生啊? 再不生这个夏天就没了。 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崽啊? 难道没有崽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1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