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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设施老年人们只偶尔会用,大多使用的其实是年轻人。 李然见过不止一次。 王阿姨和几个相处二三十年的姐妹们坐在小马扎上聊天,这个时间正适合谈天说地。 “老王啊,听说你儿子的工作从国外调到国内啦,下个月回来是吧,你想没想过摆一桌?” 王阿姨吐掉瓜子皮,用脚拢成一堆,一会儿开完属于娘们儿的茶话会后好打扫。 她看似责怪,实则炫耀满足地说:“我家的饭你少吃啦?哪次我儿子从国外寄来的礼物你们没见呐,瞅瞅你们吧,都是没有良心的娘们儿。” 其余几个阿姨不乐意,笑骂着打趣道:“过分啊,你说她就说她,关我们什么事儿的嘛。” “不过老王,说真的,阿飞从国外回来后不是要和人家姑娘结婚吗?他车房都买好了吗?” 王阿姨说:“有车,公司里发的,他业绩高嘛。房的话,我儿子和儿媳都商量好啦,他们现在手上有存款,再攒两年钱能付全款买房,打算到时候再说。他们不想背房贷的。” “那肯定不能背啊。不是我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快被房贷压垮了。我侄子前段时间工作上好像不太顺心,想辞职休息一段时间,他还没结婚呢,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可就是这样也不能想辞职就辞职啊,根本不行,他前年买了房,有房贷……” “唉,难呐。” “那阿飞带着老婆回来后住哪儿啊?和你们住也不太方便的吧,现在年轻人更喜欢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你有套房不是租出去了吗?那个李然不是——诶,这就是小然吧。” 广场挨着回家的道路,是李然的必经之地,闯进别人谈天说地的世界在所难免。 “……阿姨们好。”李然拘谨地朝几个人说。又单独叫了声王阿姨,一是和她更熟,二她是自己的房东。 王阿姨立马道:“诶诶好啊好啊小然,你赶紧回家吧,别听刚才那个娘们儿瞎说。” 待李然走远,王阿姨给了刚才说“你有套房租出去了”的马大哈好姐妹一巴掌:“诶呀乱说什么呐,那孩子心思可细啦。” 巴掌打得轻,不疼,好奇心打出来了:“是吗?我怎么没发现啊,他平常根本不说话啊。但长得很亮眼……” 王阿姨一摆手,烦躁:“唉你不懂。” 她搬着小马扎离开,走前叮嘱姐妹们把地上的瓜子皮扫净。 从儿子刚说要回国那天,王阿姨就想到楼下那套租给李然的房子,但她不知道怎么跟人说。 李然自出生起就住这儿,那时候王阿姨这套房空着,肯定租出去划算。等儿子长大上大学到出国,家里只有自己和老伴,另一套房更没必要收回来。 现在儿子回国,而且要组建自己的家庭,他们需要有自己的房子,有点儿难办。 可李然实在是个小可怜。 回到家里的李然没觉得自己可怜,他只是通过这段话,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这些年王阿姨待他多好,他全记在心里。 这是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空间大,干净整洁,家具是十几年前王阿姨细心布置的。 因为是租房,白清清和李昂专心攒钱,想等以后买自己的房子,没往这间出租屋里添置什么家具和大物件。 俩人离婚后李昂搬走,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屋子里好像直接空掉一半。 李然虽然判给了李昂,但和他在一起生活很少,这是白清清跟李昂在私下达成的结果。 白清清拒绝李昂带走李然。 两年后白清清再婚,也离开这里,拿走自己不舍得扔的衣服首饰与化妆品,又空掉一半。 从那以后李然开始习惯独自生活,爸爸每个月会给他打钱付房租与吃饭上学。一开始妈妈也会,只是她怀孕生女,处处都需要钱用,李然就让她顾好自己。 这所房子里属于李然的东西其实少得可怜。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能久待的住所,随时做好抽离的准备。 得知李然自己生活后,王阿姨心生怜悯,但表面没有显露出来,每月房租只收他500块。 而且不用押一付三。 一个月一付就行。 这些李然都知道——王阿姨还以为他14岁之前从来没自己付过房租,不知道租房的规矩。 李然看着家里,心想,该找新地方住了。 东西真的很少,很好收拾。 稍微一打包就能走。 李然开始动手。 该收的收好以后,从明天开始找房。问好合适的住处,就可以直接拎箱入住了。 他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收拾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离开这儿、并且坚定地说过再也不会回来的李小姐。 她离开的不只是这里,还有以前的所有。 现在李然应该也是这样。 可李小姐是搬进新家。 ……他是没家了。 这时手机突然震响起来,拉回李然的思绪。 迟蓦没给他发消息,嫌对话慢,还没声音。直接打的电话。 李然接听道:“迟先生。” “怎么了?”迟蓦应该有事找李然,想直接说事,但听到李然声音后先问,“受委屈了?” 李然眨眨眼睛:“没有。” “嗯。”迟蓦没逼问,顺着他的回答说话,后道,“来家里吃饭。” “天黑了。等我去接你。” 李然握着挂断的手机,低头看黑屏,不明所以。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等迟蓦来接他。约十分钟后,房门被敲响,李然开了门。 “……迟先生。” “嗯。” 透过几乎是洞开的房门,迟蓦很容易就能看清房子里的一应设施。他不是正人君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肆意地打量着屋内。激光扫视般审视着李然从小长到大的暂居住所。 他首先看见的是行李箱。半开着,里面有几身衣服。 “没地方住了?”迟蓦问。 接近于陈述句的问句令李然心里一紧,下意识走出房门,关闭,他抿唇没回答。 他不想告诉迟蓦这些…… 迟蓦说:“来我这儿住。” 他不等李然用眼神表达惊疑迷茫,也不等李然问问题,仅用一句话盖棺定论。 “你要听我的。李然。”
第20章 醋了 李然在观察迟蓦的影子。 每经过一盏路灯,他的影子就会随光线角度发生变化。 他们两个并肩而行。影子如何变换,李然的体型都要被迟蓦包裹其中吞吃殆尽。 走出旧小区大门,到对面富人区,需要过一条宽阔的马路。 路灯行距远。 旧小区觉得富人区有钱,应该填补这段路缺失的路灯;富人区觉得对面应该拆迁,不拆迁就穷着吧。 中间这段路比其他地方黑。 李然跟迟蓦走过去时,路面上都没影子。 “……沈先生在家里吗?” “他为什么要在我家?”迟蓦反问道,眉宇轻蹙。 语气好凶。李然噤若寒蝉地应:“噢。” “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上次……他在啊。” 迟蓦面无表情:“这次他不在了。” “噢。” 李然心想,今晚这顿饭不会只有自己和迟先生吧。 那多奇怪啊。 这次是慢慢走进来的,李然的余光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周围。 他贫瘠的词汇量只能说出一个“亮丽堂皇”来,心中久久悍然不止。他这样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孩子和这儿具有云泥之别。 “抬头,挺胸。”迟蓦说。 侧乜过来的眼神,令李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缩起的肩膀倏地挺直绷紧。 家里有人。 还是两个。 “嗨呀,你快点儿啊,你行不行啊?他人都快回来了你到底找没找到在哪里啊?”一道焦急的女士声音不知道在催促谁,很想她行她上。 “现在就书房没找了,你敢去他书房?!”男士声音被催得更急,不想承认自己不行,又想找到自己的东西。 俩人一并下楼,在楼梯上互相指责,都说对方是废物。 “奶奶?”客厅明亮,李然看着程艾美跟叶泽,头脑还很恍惚,确认地喊,“爷爷?” “诶呦我的天哪,老头子快看看这是谁啊,是小然啊。”程艾美健步如飞地下楼,李然看得心惊肉跳,忙要说您小心点,她已经冲到眼前来,抓起李然的手腕,像真正的祖母与孙子那样看李然瘦没瘦,高没高。 最后她稀奇:“你竟然跟迟蓦是朋友。早说啊小然,我要是早知道早喊你来家里吃饭了。看这事儿闹的。就迟蓦这种天生娶不到老婆的狗性子,谁看见他都害怕,我都不敢让你们认识。” 程艾美剜了眼迟蓦说:“真没想到啊。” 牙齿微微咬紧,阴阳怪气。 她老头子在一旁附和:“就是啊,真没想到啊。” “没有……不是……”李然没忘形到认为自己已经和迟蓦是朋友,就是每天见面说几句话、手机上发几条消息的关系。 很普通。 如果他真的搬过来住,听迟蓦的每月按时付房租,他们也顶多算房东与租户的关系。 更普通。 但他没想到程艾美与叶泽是迟蓦的爷爷奶奶,仍处于震惊之中。他想,姓氏不对啊。 难道是姥姥姥爷? “叙完旧了吗?”迟蓦大手握住李然手肘,往后微扯,将他从程艾美跟叶泽的热情里解救出来,不容置喙地说,“吃饭。” 刚在餐桌旁坐好,迟蓦递给李然筷子,眼都不抬地道:“不知道二位在我去接小然的时候找什么呢?跟我说说。” 压迫感一下子席卷餐厅,李然手指微蜷,握紧筷子。 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一件事如果没有发生,正确的做法是视而不见,当做不知道就好,能避免许多麻烦。迟蓦偏偏要把事挑明,不怕得罪人。 程艾美看看迟蓦,瞪他;又看看李然,慈祥。 这俩人是朋友,年轻人,没代沟。李然说的话迟蓦总得捡出来两句听听吧。 她不客气地说:“小然,上次我跟你说我家最近搬来一个冷脸狗王,就是你旁边这家伙。” “我和你爷爷这把年纪,玩会儿手机玩会儿平板玩会儿电脑怎么啦?你们年轻人更爱玩儿这些,明知道控制不住的嘛。他竟然敢没收我手机,我刚买的最新款啊。很贵。没收我两个!我每次出去旅游偷偷买,每次回来都能被发现,他太过分了对吧。” “我这次出去玩儿可没有买新手机,迟蓦你不要看我。小然啊,你跟他是好朋友,跟他说说让他把手机还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玩到凌晨三点不睡觉。” 叶泽不愿孤立无援,连忙跟随程艾美点头:“我也是啊,我也保证老程什么时候睡,我就什么时候睡。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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