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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你了,希望你能快点回去看看他。” “放屁!邬世东巴不得我在你这个好榜样身边多待几天,耳濡目染,最好回去就变成你这样的乖孩子。” “是——乌、耳、羽、中。” 邬翀扬起一丝邪笑,“我昨晚那是走神了没认真写,待会儿回去高低给你露一手。让你看看什么叫当代王羲之。” “好啊,期待。” 邬翀对自己各方面能力都相当自信,牛刚吹出去,脑子里就开始想象温伯瑜看向他时崇拜的眼神了。 “别搭理邬世东。” 扣住温伯瑜手腕,“走,和我一块去收拾那只羊羔子。” 邬翀率先迈步,鞋踩在草地向下一滑,担心温伯瑜摔倒,回头提醒:“脚下泥巴是湿的,你小心点。”无意瞥见风衣口袋漏出来的白瓶子。顿感不对劲,返回去捡起来,拿在手里端详。 “这是什么?”追问说:“放羊你带药瓶出来做什么?” 温伯瑜面不改色,捞过来塞裤兜里,胡乱编了个理由搪塞。 “促消化的。” 邬翀蹙眉:“你肠胃不好?这不行啊,必须想办法好好养回来。” “以后再说吧,先去找白云,一晃眼又不见了。” 温伯瑜悄悄挣开邬翀的手,一个人走在前面找羊。 草原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厚厚云层压着对面的山峰,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头顶。 邬翀拾起两个人的外套,大跨步追上,温伯瑜抬臂指着黑色岩石后冒出来的那只毛耳朵。 “在那里。” 邬翀捋袖揎拳,迈开腿就准备去把羊羔抓回来。 温伯瑜拉住他,“算了,我来吧。” 邬翀不听,仍要往前走,温伯瑜伸手拽住他T恤袖口,劝阻道:“你这样会吓到它,到时羊丢了就不好办了。” 邬翀终于妥协:“好吧,你要小心一点,这羊脾气臭的很,动不动就踹人。” “嗯,我知道。” 温伯瑜走下山坡,缓缓向羊羔靠近,蹲下来,试着拉了拉绳子。羊羔还算温顺地跟上。他松了口气,刚抬脚,鞋底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噗叽”。 他僵住了,缓缓低头。 浅色休闲鞋边缘,精准地碾压在一坨羊粪蛋子上。秽物与洁净的鞋面紧密贴合,一股草腥味冲入鼻腔。 空气瞬间凝固。 温伯瑜脸白了又红,呆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旁,邬翀别过头,肩膀剧烈抖动着,闷雷般的笑声压抑不住地漏出来,“没事,哈哈哈,洗洗还能穿。” 温伯瑜脸更红了,抬眼瞪着邬翀,用眼神勒令他闭嘴。 邬翀笑笑,“我来。”蹲下来脱掉温伯瑜的鞋子,抓住脚腕让人踩在他鞋上,仰头问:“这鞋你还要么?” 温伯瑜脸红了个透,两只眼睛定定望着邬翀不说话。 邬翀一边憋笑一边点点头,锁着眉一本正经地说:“那还用问!温少爷这么爱干净的人,怎么还会要这种脏东西!”话锋一转,接着装模作样地说:“可是温少爷现在只剩一只鞋,这么娇嫩的脚踩在草地上,不敢想,不敢想!”摩挲下巴,思忖道:“那该怎么办呢?从这里到学长家好远啊……” 邬翀贱兮兮地看着温伯瑜,又重复了一遍:“怎么办呢?” “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温伯瑜拉了拉绳子,脚步一深一浅地往回走,洁白的袜子没几步便沾满了泥巴草屑。 还挺犟。 邬翀飞快跑到温伯瑜面前弯下腰。“上来!” “我自己走。” 温伯瑜绕过他,白云后蹄一撅,踢起一团湿泥巴溅邬翀裤子上。 操!这羊成心和老子作对! 邬翀再次追上去,“三二一再不上来就光脚走回去啊。” “我穿了袜子。” 邬翀无奈,拍拍自己后背,软下声音道:“来吧,上来,算我求你了。” 风越来越大,天色暗了下来,要下雨了。 久久没有动静,邬翀等不及了,正想开口,颈部忽然有了温度,一双手环了上来,邬翀笑了笑,手臂勾住温伯瑜大腿,站起来掂了掂。 “抱紧喽!摔了可不许赖我啊。” 温伯瑜收拢手臂,下巴抵在邬翀肩膀上,鼻腔里哼出一声极小的声音。 “嗯。” 天彻底暗下,狂风卷起尘土,乌云沉甸甸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倾盆而下,将他们浇个底朝天。 邬翀不由加快脚步,故作轻松地说:“你说你吃什么长的,一个大男人趴在背上轻飘飘的没多大重量,来阵风就能把你刮走。” 温伯瑜脑袋朝颈侧歪了歪,柔软的发质蹭的邬翀有些痒,他张开手掌,一滴水落在指尖。 “下雨了。” 对面山峰,一道紫白色裂缝在黑夜中闪烁。 轰隆—— “你们还在干什么!下大雨啦!” 不远处,娜仁托雅满身是汗,抱着头朝他们飞奔而来,一把抱起小羊,扭头就往东跑。 “快跟我来!”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邬翀紧跟娜仁托雅,心脏怦怦的跳,雨水迅速浸透衣衫,相贴的肌肤却生出滚烫的温度。 “这里!在这!” 小溪边的岩石缝里,娜仁托雅跳起来朝他们拼了命地挥手。 邬翀加快步伐,对准半米高的断坡一跃而下,低头冲进这处临时“避难所”。 空间狭小,三人一羊不得不紧紧挤在一起。邬翀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看向旁边同样狼狈的温伯瑜和娜仁托雅。 他们身上都湿透了。 邬翀想也没想,手臂一展,用那件宽大的外套猛地将温伯瑜和小女孩一同兜头罩住,裹紧。 “擦擦,别冻着。” 雨越下越斜,无论他们再怎么往里挤,腰以下都避无可避。 邬翀忽然打开双臂,手掌撑在冰冷的岩壁上。湿透的白色T恤紧紧包裹着勃发的肌肉线条,如同一堵骤然崛起的墙,严严实实挡住了侵袭而来的风雨。 温伯瑜陷在充斥着邬翀体温和气息的黑暗里,微微一怔。 邬翀嘴角不自觉扬起,“看着我做什么,没见过帅哥?” 温伯瑜罕见的没有别过脸去,依旧盯着邬翀,眼里似有若无闪着光芒。 可天实在太黑,邬翀完全看不清他的脸。雨水啪啪砸落,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水流顺着脖子淌入衣领,邬翀体温逐渐冷了下来。 黑暗中,一只手忽然伸来,抚上邬翀脸颊,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汗水与雨珠。 邬翀愣了愣,反应过来温伯瑜在干嘛,鼻子登时一阵发酸。用充满感动和怜惜的声音轻唤。 “傻瓜。”
第24章 你喜欢我 雨势渐歇, 夕阳给草原镀上一层金边。 归途,三人安静了许多。 温伯瑜主动穿上了那只踩了羊粪的脏鞋。白云乖巧地跟在后面,娜仁托雅也不再刻意挤在两人中间。 天黑前, 丁素家温暖的灯光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娜仁托雅怕被额吉训斥,抖着两撇小辫儿径直跑回了家。 赵六合坐在大门口, 看见不远处走来的两只泥猴子般的落汤鸡, 先是愕然,随即后仰脑袋, 爆发出洪亮的大笑。 “你们两个,这是领着我家的羊去河里滚了一圈回来啊?” 邬翀向赵六合告状:“赵叔你就别打趣我俩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放羊是什么简单事,结果那只臭羊脾气爆的很, 动不动就踹我一脚助助兴。” 赵六合不解:“白云很乖的呀,没踹疼吧?” “放心, 我皮实的很, 一点问题都没有。” 邬翀接过干毛巾, 胡乱揉着头发,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正被赵六合用厚毯子裹起来的温伯瑜。 温伯瑜若有所觉,抬起眼。 四目相接,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 又悄然涌动。 “吃饭了。” 丁素端来晚饭, 四人落座, 温伯瑜这才想起伯父的病情, 连忙问道:“医生怎么说?” “拖太久了, 下肢已经完全坏死,医生说要尽快安排手术截肢。” 邬翀诧然,“这么严重?要不再去别的医院看看?” 丁素摇头, “走了好几家,结果都一样。” 赵六合毫不在意地朗声道:“没事,我一不做教书的事,二不干救人的活,顶多少放两只羊少种半亩地,能怎么样?”招呼他们:“吃饭吃饭!” 三人沉默地端起碗筷,吃到一半,温伯瑜忽然起身,“我认识一个国内权威的外科医生,我去联系一下他。” 赵六合摆手,“没必要。” 丁素却起身道:“谢谢。” “你们继续。”温伯瑜走到门口,拨通了刘医生的电话。 两分钟过去,邬翀倚在门边上,“医生怎么说?” 温伯瑜表情有些为难,“刘医生说……如果伯父愿意去雾港的话,他可以帮忙联系安装最好的假肢。” 丁素正要开口和温伯瑜商量,屋内,赵六合严厉而不容拒绝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去什么雾港,巴郎子你要记住你假只请了一礼拜,纳吾鲁孜节一过,你就得回去上班。” 语毕,又叫住温伯瑜。 “小瑜,你们两个这两天别走了,留下来过节。” 温伯瑜哽住了,“伯父,我……” 赵六合笑着拍拍那条病腿,“这回你们要是走了,等下次再来我老头子就是个瘸腿子,再没法子陪你们四处走啦!” 丁素帮着问:“小瑜最近有什么要紧事吗?” 此言一出,三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温伯瑜沉默了,心里起了纠结,他当然有事,很重要的事情,他费尽心思让爸妈同意放他出来走这一趟,目的就是为了去那里。可是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他抬眼与邬翀四目相对,最终,对多斯特鲁克美好生活的眷恋还是超越了他必达目的的决心。 “没有。” 赵六合发出满意的大笑,“就是嘛!咱们的纳吾鲁孜节可是有意思的很!” 饭后,两个人洗过澡,赵六合在楼梯口扯着嗓子把他们喊下来,端来两只碗。 “来,一人一份姜汤,驱寒暖身。” “谢谢。”温伯瑜面不改色地一口灌下。 邬翀从小没喝过这种东西,学着温伯瑜喝一口,登时被辣得龇牙咧嘴。 赵六合啧了一声,“啊呀!一个男孩子!” 温伯瑜:“伯父,等手术做完你要搬到呱呱村去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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