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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驰的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来是个穷学生。 还是靠着自家集团的资助才能活到现在的穷学生。 这让晏驰心头那股被拒绝的火气，又添了几分被冒犯的荒谬感。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既然清高，那他就用最不清高的东西，把这层外壳砸开。 他拿起电话，拨给自己的助理。 “去准备些东西，送到 A 大。” “直接送到法学院男生宿舍，302 室，林涧青。” 晏驰挂断电话，身体后仰，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 他不信有谁能真的对这些东西无动于衷。 那份清冷，不过是没见过世面的伪装。 只要价码足够高，再圣洁的月亮，也能染上世俗的颜色。 第二天，一个印着奢侈品品牌 LOGO 的巨大礼盒，由专人送到了法学院的男生宿舍楼下。 送货员核对着信息，最终停在 302 室门口。 开门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看到门口的阵仗时愣住了。 “请问，林涧青在吗？” “我就是。” 林涧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宋屿回头，看见林涧青头发还带着湿气，手里端着一个洗脸盆。 他身上穿着最简单的白色 T 恤，周身的气质却干净得过分。 送货员确认了身份，将盒子递过去。 “林先生，这是您的包裹。” 林涧青没有立刻接，“谁送的？” “寄件人是晏先生。”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屿的嘴巴张成了“O”型，视线在林涧青和那个盒子之间来回移动。 林涧青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他关上门，将盒子随手放在了空着的桌子上，然后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宋屿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盒子。 “涧青……这是晏驰送的？” “嗯。”林涧青应了一声，正在把洗干净的毛巾晾起来。 “你……你收下了？”宋屿的音调都变了，“你不是昨天才拒绝他吗？全校都传遍了！” 林涧青没有回答，只是把盒子往桌子里面推了推，然后拿起书，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宋屿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急得抓耳挠腮。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晏驰那种人，京圈里出了名的混不吝，他这明显就是觉得你好玩，想逗逗你。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林涧青翻开书页，淡淡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收他东西？” 宋屿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床上。 他知道自己这个室友有主意得很，只是……他还是不放心。 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晏驰的世界是跑车、派对、挥金如土。 而林涧青的世界，是图书馆、奖学金、还有还不完的债。 这样的交集，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灾难的序幕。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灾难”愈演愈烈。 第三天，送来的是一套顶级的音响设备和几张绝版的古典黑胶唱片。 第四天，是一箱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红酒，每一瓶都价值不菲。 第五天，甚至送来了一辆最新款的重型机车模型，金属质感，做工精良，一看就知道是昂贵的收藏品。 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被一一送进 302 宿舍。 林涧青每次都平静地签收，然后将它们堆在宿舍的角落。 而晏驰那边，每天助理的汇报都是，“林先生已签收”。 这个结果，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以为林涧青会再次拒绝，或者至少会有些反应。 可对方就这么安静地收下了，像一潭深水，他扔下去的石子，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这种感觉很不好。 蒋哲在电话里幸灾乐祸地笑他。 “驰哥，你这招不行啊。人家收了东西，也不给你个准话，就这么吊着你。你这是遇到高手了。” “闭嘴。”晏驰的声音有些冷。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夜景，第一次对自己无往不利的手段产生了怀疑。 第六天，晏驰没有再送东西。 他决定晾一晾那个人。 他想看看，当习惯了的礼物中断时，那轮清高的月亮，会不会主动联系他。 然而，一天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主动联系那个人的时候，门铃响了。 是公寓楼下的管家打来的内线电话。 “晏先生，楼下有一位先生，说是有您的一个巨大包裹需要您亲自签收。” 晏驰皱起眉。 包裹？ “让他送上来。” 几分钟后，两个穿着工作服的搬运工，用推车推着一个用厚重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箱子，出现在他家门口。 箱子几乎有半人高。 晏驰签了字，让工人把箱子推进客厅。 他绕着箱子走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寄件人的信息。 他心里升起一丝疑惑，拿来一把裁纸刀，划开了箱子上的胶带。 牛皮纸被层层剥开。 当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时，晏驰一愣。 客厅华丽的水晶灯下，那些他送出的礼物，一件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 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连外面的塑封膜都还在。 限量版的钢笔，包装盒的缎带都系得和他送去时一模一样。 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全新的状态。 原封不动。 晏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箱子被退回来的“心意”， 拿起里头的卡片，“无功不受禄。也请学弟不要再做这些事，影响不好。” 落款是林涧青。 “呵……” 晏驰看着那张卡片，低低地笑了一声。 “林涧青，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5章 他的味道 晏驰把那张字迹清隽的卡片扔在桌上。 他生平第一次，在一个他认为唾手可得的人身上，体会到如此彻底的挫败。 怒火之后，是更深的不解和烦躁。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张清冷的脸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晏驰的个性杀伐果断，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达成目的。 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得不到”这三个字。 不为金钱所动的人，晏驰在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几乎从未遇见过。 他摁灭烟头，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蒋哲发来的几十条信息，全是各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晏驰直接无视，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林涧青的全部日常轨迹。” “上课的教室，下课后的去向，吃饭的食堂，自习的图书馆，所有的一切。”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下。 晏驰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 他意识到，对付林涧青，过去那些无往不利的手段，全部失效。 用钱砸，对方不屑一顾。 用权势压，似乎也只会换来更彻底的疏离。 他像一头习惯了在平原上横冲直撞的狮子，忽然闯进了一片陌生的密林。 过去所有的经验，在这里都派不上用场。 他需要重新学习，如何捕猎。 而第一步，就是了解猎物的习性。 蒋哲知道后，嘲笑他，“哟，这是改变战术了？怎么，金钱攻势不好使，准备打入敌人内部，走亲民路线了？” “不过驰哥，我可得提醒你，别玩脱了啊。” 玩脱了？ 他晏驰的人生里，还从没有这个词。 他只是觉得，这个游戏，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点。 也……更有意思了一点。 …… 第二天，晏驰就收到了助理的资料。 林涧青的生活，宿舍、教室、图书馆、食堂，四点一线，规律得可怕。 他甚至没有太多娱乐活动，唯一的爱好，似乎就是每周去一次校体育馆游泳。 晏驰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最终定格在“食堂”那一栏。 中午十二点。 A 大第二食堂，人声鼎沸。 饭菜的香气，学生的说笑声，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喧闹的背景音。 晏驰今天穿得很低调，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休闲裤，头上还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饶是如此，他优越的身高和挺拔的身形，依然引来了不少注意。 晏驰的视线在嘈杂的人群中快速扫过。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目标。 在靠窗的位置。 林涧青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一份简单的套餐，两素一荤。 他吃得很安静，也很专注，晏驰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他走得大步流星，心底却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这感觉很新奇。 他拉开林涧青对面的椅子，自然地坐下，将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 这个举动，让周围所有关注着这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涧青对面的位置！ 那可是全校公认的“禁区”！ 多少人想坐，都没那个胆子。 林涧青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晏驰的视线里。 眼底没有惊讶，他就只是平静地看了晏驰一眼，然后便垂下眼帘，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晏驰的心里，莫名地有些空。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盘子里卖相极差的青椒肉丝。 寡淡无味，难以下咽。 他放下筷子，不再动盘子里的东西。 他开始专注地打量对面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林涧青。 不是在照片上，也不是隔着几米的距离。 而是面对面，呼吸可闻。 林涧青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动作不疾不徐。 他咀嚼的时候，脸颊会微微鼓起，像某种啮齿类的小动物。 侧脸的线条很柔和，褪去了在模拟法庭上的那种锋利感。 耳廓的形状很漂亮，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那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晏驰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食堂里依旧嘈杂。 邻桌的男生在大声讨论着游戏，过道里不时有人端着餐盘匆匆走过。 可这一切，似乎都无法侵入林涧青周身一米内的范围。 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就构建起了一个无形的结界。 专注，而沉静。 晏驰的视线，从他的侧脸，滑到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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