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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股莫名的烦躁,却一点也没被压下去。 那个姓林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酒吧里光线昏暗,一束柔和的顶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里。 那件白衬衫的料子很薄,贴着他清瘦的背脊,能隐约看到底下蝴蝶骨凸起的轮廓。 他正侧着头,听对面的男人说话。 下颌线收得利落干净,灯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 那双眼睛,总是半垂着,像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手腕上什么都没戴,就那么一截皓白的手腕露在空气里,似玉一般。 余澈心里骂了句脏话,猛地转过头。 “看什么看!” 银发青年嘿嘿一笑,“澈哥,别这么大火气嘛。” 黑衬衫也跟着起哄,“就是,我要是有这么个人管着我,我做梦都得笑醒。” 余澈的脸彻底黑了。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他一脚踹在黑衬衫坐的沙发上。 黑衬衫夸张地叫了一声,几个人又笑闹成一团。 余澈却再也坐不住了。 他盯着林涧青的侧影,看着他跟对面的男人相谈甚欢,看着他嘴角微勾。 那副游刃有余,波澜不惊的样子,刺眼得厉害。 那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余澈抓起桌上的酒瓶,站起身,径直朝着林涧青那桌走了过去。 “澈哥!” 身后的朋友喊他,他充耳不闻。 林涧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他的视线和余澈在半空中撞上。 那双眼睛,依旧是平静无波。 余澈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永远置身事外的样子。 他走到桌前,把手里的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顿。 “林大律师。” 他扯着嘴角,笑得有几分痞气,“下班了还这么忙着应酬?我爸给你的工资,是不是太高了点,让你这么敬业?” 赵安的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开口。 林涧青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 他看着余澈,“余少,有事?” “没事。”余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就是过来跟林大状打个招呼。” 他说着,拿起桌上林涧青那杯喝了一半的金汤力,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把空杯子倒扣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赵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有些难看。 “这小子,被他爸惯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林涧青看着那个空掉的酒杯,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重新叫来侍者,又点了一杯一模一样的。 “你脾气也太好了。”赵安无奈,“要是我,刚才就直接把酒泼那小子脸上了。” 林涧青拿起新的酒杯,“没必要。” 另一边卡座,气氛古怪。 银灰色头发的青年最先憋不住,“澈哥,你……什么情况啊这是?” 另一个穿着黑衬衫的也凑过来,“对啊,我怎么没看懂呢?过去撂句狠话,结果就抢了人家半杯酒喝?这是哪门子的挑衅路数?” “什么叫抢?老子那是给他面子!”余澈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就灌。 银发青年跟黑衬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一丝促狭。 “行行行,给面子,给面子。”银发青年憋着笑,“不过澈哥,我可提醒你,你刚才喝的那杯,人家可是喝过的。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啊?” “砰!” 余澈手里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的双眼冒火,死死地瞪着银发青年。 整个卡座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几桌的客人也投来不满的视线。 银发青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玩笑。 余澈胸口剧烈起伏,烦躁得想杀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脑子一热就冲了过去。 他就是看不惯林涧青那副样子。 云淡风轻,好像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小丑,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更让他火大的是,那个姓林的男人,对着别人,却能露出那种温和的、带着浅淡笑意的表情。 他不自觉地又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林涧青正端着那杯新的酒,和对面的赵安说话。 他没有看这边,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而柔和。 余澈的喉咙也跟着干涩起来。 他骂了句脏话,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喝酒!”他拿起酒瓶,给每个人的杯子都倒满,“谁他妈不喝完谁是孙子!” 赵安还在为刚才的事愤愤不平。 “你这么由着他,以后只会越来越过分。” 林涧青啜了一口酒,柠檬的酸涩和杜松子酒的清冽在舌尖化开。 “余律把他交给我,本身就是一道考题。” “考题?”赵安不解。 “看看我有没有能力,处理好寰宇最棘手、也最不确定的资产。”林涧青笑笑。
第66章 代表寰宇出席 赵安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口中“最不确定的资产”指的是谁。 他失笑出声,“你啊,真是……把什么都当成案子来办。” “不然呢?”林涧青反问。 赵安叹了口气,知道说不动他。 这个人的世界,早就被一套严密的逻辑和规则包裹起来了。 坚不可摧,也密不透风。 “算了,不说这个。”赵安换了个话题,“远驰的峰会,你真的不去?我听说这次规模很大,深城有头有脸的基本都会到场。对你拓展人脉有好处。” “看情况吧。” 赵安还想再劝,却看到林涧青已经拿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赵安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起身,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经过余澈那一桌时,林涧青目不斜视。 就在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一只脚忽然从卡座里伸了出来,横亘在过道中间。 林涧青的脚步停下,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赵安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发作。 “林大状,这么着急走啊?” 余澈懒洋洋的声音从卡座里传来,他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挑衅的笑,“是不是怕我爸查岗,发现你拿着他的钱出来风流快活?”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难听。 赵安的拳头都握紧了。 林涧青却只是平静地转过身。 他看着余澈,那双总是蒙着雾的眼睛,此刻清明一片。 “第一,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我有权自由支配。” “第二,我跟朋友喝酒,费用是AA制,没有花余律一分钱。” “第三,”他顿了顿,视线落在余澈身上,“你那份关于股权质押的风险评估报告,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修改后的版本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如果迟到一分钟,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不再看余澈瞬间僵硬的脸,转身带着赵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吧。 余澈猛地收回腿,抓起桌上的酒,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试图用酒精压下那股憋屈到极点的挫败感。 可林涧青最后那个眼神,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车里,赵安还在摇头。 “你最后那几句话,真是绝了。估计那小子这会儿正躲在角落里哭呢。” 林涧青靠在椅背上,“我只是在陈述工作安排。” 赵安彻底无话可说。 他把车开到一处高档公寓楼下。 “到了。” “谢了。”林涧青解开安全带。 “涧青。”赵安叫住他,“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林涧青轻轻“嗯”了一声,便下了车。 走进公寓大堂,刷卡,上楼。 打开家门,感应灯自动亮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城的万家灯火,室内却是一片冷清。 黑白灰的色调,极简的家具,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是一个高级酒店的样板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远驰集团新能源战略峰会落户深城,晏驰将亲自出席并发表主旨演讲。” …… 次日清晨,涟漪就已经扩散到了寰宇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远驰的晏驰。” “整个深城,谁不知道?” “这次峰会的规格,是冲着改写南华区新能源格局来的。” 几个穿着高定套装的男女端着咖啡杯,聚在落地窗前,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是寰宇的精英,嗅觉远比常人敏锐。 晏驰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不只是一个遥远的商界巨擘。 那是一张通往更高阶层的黄金入场券。 “王总监那边已经放出风声,说这次峰会的法律顾问服务,远驰还没最终敲定。咱们寰宇,在备选名单的前三。” “前三?那就是还没进门。”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轻轻晃着杯里的黑咖啡,语气平淡,“远驰的法务部是出了名的铁桶阵,水泼不进。想从他们手里分一杯羹,难。” “难才显价值。”旁边一位红唇干练的女士说,“谁能啃下这块骨头,未来三年在寰宇的地位,基本就稳了。”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走廊。 所有人的交谈都停顿了一瞬。 林涧青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步履从容,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径直走向合伙人办公室。 茶水间里的议论声,在他身后悄然再起。 “说起来,最有可能拿下这个案子的,还是他吧。” “林涧青?确实。他手里的资源和战绩,别人比不了。” “余律最看重的就是他。听说连余澈那个小祖宗,都让他治得服服帖帖。” 金丝眼镜男轻笑一声,“那可不是普通的案子。那是晏驰。你们觉得,凭资历就够了?” 没人接话。 是啊。 那是晏驰。 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仅凭个人喜好就能搅动资本市场的男人。 他的选择,从来都不是最优解,而是他想要的解。 想成为他的合作方,能力只是敲门砖,能不能让他看上眼,才是关键。 “等着瞧吧。”红唇女士端起杯子,转身走开,“这趟浑水,有意思了。” 合伙人办公室里,余律亲自给林涧青泡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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