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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莎,稍等一会。” “有落阿哥,错过吉时意味着感情不合,要快点哦!” 感情不合?他和裴长青就没合过好吧! 苏有落终究还是将那件华丽而沉重的婚服,拿了起来。 阿莎还是不放心的追问: “有落阿哥,是不是不会穿,需要我叫乌鲁塔来帮你穿吗?” 什么?! 苏有落连忙拒绝:“不……我自己来。” 现在不会也得装会了。 他一件件穿上,动作笨拙又焦急。 生怕自己晚了一秒就把裴长青引来帮他。 当最后系上那绣满繁复花纹的腰带时, 他看着铜镜中那个穿着陌生服饰、面容苍白却眉眼间带着一丝倔强的自己,恍如隔世。 他仿佛透过这身刺目的红, 看到了裴长青那双执拗的、深处却藏着某种孤寂的眼睛。 迷雾,似乎更浓了。 而他,已被卷入这迷雾中心,无处可逃。 苏有落换好那身华丽的婚服,跟着阿莎,沉默地穿过寨子。 他被引到一片开阔的场地,中央燃着巨大的篝火,四周早已围满了盛装打扮的寨民。 芦笙悠扬,鼓点热烈, 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们载歌载舞,欢声笑语汇成一片。 多么讽刺。 这场被所有人祝福的婚礼,唯独他这个当事人,心灰意冷,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像个被操控的傀儡木偶,站在了这场荒诞剧的舞台中央。 这时,裴长青走了过来。 苏有落抬眼看去,呼吸不由得一窒。 那一身极致浓烈的红,非但没压住裴长青的艳色, 反而像是盛放的罂粟,衬得他眉眼秾丽,惊心动魄。 他同样身着繁复的苗族婚服,深红的底色,银饰璀璨, 但细看之下,衣料的边角处能看出些许岁月的陈旧痕迹,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衣服。 裴长青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苏有落冰凉的手指。 苏有落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要抽回手。 然而,裴长青的手指立刻收拢,牢牢攥住了他,不容他挣脱分毫。 同时,裴长青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有落的耳廓,低声警告: “苏有落,今天老实一点。” 疯子!他在心里狠狠咒骂,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一记眼刀,狠狠瞪向裴长青。 裴长青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继续补充: “乖乖完成仪式。回去之后,要打要骂,都随你。” 这句话,让苏有落瞬间感到一种极致的无力。 “你就非要和我结婚吗?没有这个仪式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喜欢你,所以想和你结婚。” “…………” 他所有的愤怒、挣扎和痛苦,在裴长青眼里, 仿佛都成了可以事后安抚的、无伤大雅的小脾气。 裴长青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 将他所承受的一切苦难,扭曲成了情侣间无关痛痒的闹别扭。 这根本不一样! 可裴长青似乎永远无法理解,或者说,拒绝去理解这其中的区别。 这场婚礼,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公开的处刑。 裴长青牵着他,转向场地前方一处布置庄重的地方。 那里设着香案,上面供奉着两个灵位。 当裴长青拉着他,示意他一同跪下时,苏有落感觉自己的头几乎都要炸开。 结婚……真的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山苗寨里,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这个认知本身就足够荒谬了。 而现在,他竟然还要对着几个陌生的、不知是谁的灵位下跪叩拜? 这不仅仅是屈从,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强暴, 强迫他融入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他的膝盖僵硬,本能地抗拒着弯曲。 “裴长青!我不想跪。” 裴长青不解的问: “哪有结婚不跪的?” 裴长青手上用力,带着苏有落一同矮下身去。 在身体被迫下沉的瞬间,苏有落挣扎着抬起头,不甘心地望向那几个灵位。 他多希望能从上面找到一点熟悉的、能让他理解的痕迹。 然而,没有。 灵位上刻着的是他完全看不懂的、如同天书般的苗文。 它们代表着裴长青的祖先,代表着这个寨子绵延的他无法触及的过去,也像一道道无形的壁垒,将他这个外人牢牢地隔绝在外,并强行打上属于裴长青的烙印。
第26章 清醒悲痛 在极致的屈辱和麻木中,他的感官却仿佛被放大,敏锐地捕捉着裴长青的每一丝变化。 他感觉到,在跪下的瞬间,裴长青握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裴长青……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苏有落强行压下。 这一定是错觉,是这个疯子演技太好。 接下来的仪式流程,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他被裴长青扶着起身,转向围观的寨民。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夹杂着古老的祝语: “嗪喳!(恭喜)” “诺折!诺折!(祝福新人)”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那些目光里充满了真诚的祝福和喜悦,却像针一样扎在苏有落身上。 然后,有寨中长者端上来了一个托盘。 里面是两个红色的木牌,需要新人在木牌上互相刻下对方的姓名,然后挂在香枫树上。 刻名铭心。 苏有落的心猛地一沉。 连这一步,也要在这种被强迫的情况下完成吗? 裴长青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率先拿起刻刀开始一笔一划的刻下苏有落的名字。 苏有落低头看去,越看越心惊,原因是裴长青用的竟然是中文, 裴长青特意学了他名字的笔画吗? 他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自己吗?! 轮到苏有落时,他手指蜷缩,不肯去碰那刻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的欢呼声也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落阿哥……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婚礼吗?”裴长青执着的追问。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今天是我此生最开心的一次,可惜他们却看不到。” “他们不在也好,在的话留给我的也只会是折磨,怎么会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呢?” “我好像没有什么是真的能抓住的,就连你也是我强求的。” 苏有落:“…………” 他终究是心软了。 怎么说裴长青也不过刚刚成年,这场婚礼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时刻。 苏有落颤抖着伸出手,拿起刻刀。 清晰的刻下了裴长青三个字。 寨老在一旁高声念诵: “刻下铭心牌,前世今生一起走!” “苦辣酸甜共品尝,风雨同舟到白头!” 可是心软过后,他又后悔了。 他不该让裴长青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篝火仍在熊熊燃烧,却照不暖他一丝一毫。 裴长青像是注意到他的情绪,倾身揽住他,握住他颤抖的手,将木牌挂到了香枫树上。 仪式完成了。 “礼成——!” 寨老拖长了声音宣告。 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他的囚笼,从此披上了婚姻的华美外衣,变得更加名正言顺,也更加坚不可摧。 苏有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熟悉的吊脚楼的。 意识浑浑噩噩,像飘在云端,又像沉在深水。 只有身上那件尚未换下的红色婚服, 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 他和裴长青,竟然真的,在这与世隔绝的苗寨里,完成了一场荒诞至极的婚礼。 房间里寂静无声,窗外原本喧嚣的歌舞和欢呼也渐渐平息。 他走到窗边,看到广场方向的篝火依旧明亮, 隐约还能看到人影绰绰,似乎在继续着欢庆。 裴长青作为主角,想必还在接受众人的敬酒,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而最关键的是——楼下那个看守他的壮汉,不见了。 也许是因为今日大婚,所有人都沉浸在庆典中, 连看守也被这喜气感染,暂时松懈,或者被叫去一同饮酒了。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逃跑!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裴长青不会发现! 只要他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外面漆黑的林子, 趁着夜色掩护,拼尽全力往一个方向跑! 只要他能走出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深山,只要他能踏上外界的土地…… 那他就能报警,这场荒诞的婚姻, 这些时日的屈辱和恐惧, 是不是就能像一场噩梦一样,烟消云散? 报警…… 他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脚步不由自主地移向门口, 手缓缓抬起,眼看就要触碰到门闩——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前一秒,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行。 他对这一带根本不熟悉!茫茫群山,毒瘴迷雾,甚至可能还有他不知道的毒虫猛兽。 他往哪里跑?哪个方向才是生路? 他孤身一人,又能走多远? 而且,就算他侥幸跑出了这片生苗的核心区域, 外面还有兰笙苗寨, 那些熟苗…… 如今,不也同样是裴长青的势力范围吗? 李长老倒台,轻袖被囚,裴长青是名副其实的、掌控着生熟两苗的苗王。 他就像处在一张无形大网的中心,无论他逃向哪个方向,最终都可能一头撞进名为裴长青的网中。 上次逃跑失败的后果还历历在目,换来的只是更严密的看守和裴长青强硬的态度。 如果这次再被抓回来…… 苏有落几乎不敢想象,那个看似平静,实则偏执到极点的疯子, 会用什么方法来惩罚他的再次背叛。 那只抬起的手,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木门,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机会就在眼前,他却连推开这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他蜷缩在门后,将脸埋入膝盖, 那身象征着结合的婚服, 此刻只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窗外,隐约飘来寨民们渐远的、带着醉意的欢歌: “妹是月亮哥是星,星星伴月到天明……” 越是清醒,越是悲痛。那喜庆的歌声,此刻听来,却像是一个囚徒绝望的哀鸣。
第27章 洞房花烛 裴长青回来时,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和夜晚的凉意。 他推开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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