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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的木桌上,还摆放着几个用干草和野花编织的小巧摆件, 虽然年代久远,却纤尘不染,看得出来,有人经常精心打扫这里。 是裴长青吗? 他打扫这里? 苏有落压下心中的异样,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用深蓝土布包裹的书。 书页泛黄,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苗文,但在一些关于草木药性的段落旁边,有一行清秀小巧的注释: “此物性烈,需以晨露调和,可缓其冲。” 应该是女子的笔迹。 他又连续翻了几本,情况大致相同。 这些注释涉及蛊术、医药、星象、祈福,显示出房间女主人才学渊博,心思灵巧。 直到他拿起一本关于罕见草木习性及在古老秘法的厚重典籍时,发现了不同。 在那行清秀的苗文注释: “幽昙花,三载一开,子时敛香,其蕊入蛊,可惑心志,然根基有损” 这行字下方,多出了一行用浓墨写就的中文批注。 那字迹走势锋利,力透纸背,透着一股沉稳与内敛,一望便知是男子所书。 批注的内容是:“蛊术只能暂时操控人心,不过是镜花水月,伤人三分,自损七分。” 苏有落的心猛地一跳。 他快速翻阅着这本书,发现类似的批注还有很多。 有时是赞同女子的看法,有时则是温和的劝诫或补充,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平等的交流与不易察觉的关怀。 苏有落心中一动,又连忙抽出几本。 在一本关于古老诅咒的典籍旁,女子的注解似乎在探讨某种增强效果的方法, 而那锋利的笔迹则批注道: “执念太深,容易滋生心魔,伤人伤己。” 另一本记载养蛊秘法的书上, 女子注解了一处关于以自身精血饲蛊以求更快建立联系的段落, 旁边的批注则是: “以身饲蛊,终非正道。力量之代价,恐非你我能承受。” 这些批注,有时是温和的提醒,有时是坚决的反对,有时又带着一种深沉的担忧。 可以看出,批注的男子对蛊术有着极深的了解, 苏有落的心脏砰砰直跳,一个猜测逐渐浮上水面—— 这里,很可能就是裴长青母亲的房间! 那么,这些书籍,这些清秀的注解属于他母亲, 而这些锋利的中文批注……极有可能来自他的父亲! 一个熟苗的首领,竟然如此精通蛊术,并能与身为生苗的妻子进行如此深入的探讨? 他加快了翻阅的速度,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终于,在一本看似是手札的皮质封面内侧,他找到了那个签名——裴漱玉。 裴漱玉!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裴长青,他根本不是被生苗偷走的! 他的母亲是生苗,父亲裴漱玉是熟苗的首领! 他是生苗与熟苗首领结合生下的孩子,身负两族的血脉! 那么,他小时候来到生苗地界, 很可能不是被掳,而是跟随母亲生活,或者是在两地之间往来。 可是,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沦为试蛊的工具? 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孩子,怎么会承受那样的痛苦? 而他最后,又为什么会……杀了自己的父亲裴漱玉? 为什么阿嫲这样的寨民会认为裴长青是被偷走的? 是权力的斗争? 是理念的冲突? 从他父亲的批注可以看出,他对某些蛊术持反对态度。 还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悲剧? 真相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但核心的谜团却变得更加黑暗和沉重。 裴长青的身上,背负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苏有落握着那本手札,站在属于裴长青母亲的房间里,感觉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上来。 他窥见了冰山一角,却仿佛看到了其下隐藏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暗。 裴长青对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与这沉重的过去纠缠在一起,变得愈发难以理清。
第31章 揭开伤疤 苏有落将书放回原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间充满秘密的房间,小心地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 然而,当他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刚推开门的瞬间,浑身便是一僵—— 裴长青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道按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后背撞得生疼。 “有落阿哥,” 裴长青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响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看到了什么?” 苏有落心脏狂跳,面上却强行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反问: “你是说……你的书房吗?” 他试图将探查轻描淡写, “我没想到,你这样的疯子也会看书。” 他紧紧盯着裴长青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出他信了几分。 对方却俯身,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轻声吐息,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有落阿哥,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苏有落闻言一顿,他竟然发现了? 是自己哪里留下了破绽? 还是他早就有所察觉? 既然伪装被戳破,苏有落索性放弃了掩饰, 他坦然迎上裴长青深邃的目光,干脆自暴自弃, “那你要怎么办?杀了我吗?” 裴长青凝视着他强作镇定的眼睛,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恐惧和倔强,像一根贯穿心脏的针,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绵密的刺痛。 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我不会杀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指腹轻柔地摩挲着苏有落耳垂上那枚冰冷的月亮银饰,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错觉, “也舍不得。” 但这短暂的柔和下一秒就被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凶狠取代。 “但是,我很失望。” 裴长青的额头轻轻抵上苏有落的,两人呼吸交错,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最细微的波动, “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可以有一点信任。” 他的语气里,竟真的带着一丝被背叛的落寞,扭曲却又真实。 苏有落简直要被这颠倒黑白的逻辑气笑了。 信任? 一个用尽手段囚禁他、强迫他的人,竟然在跟他谈信任? 不等他反驳,裴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羽毛,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的事,何必偷偷摸摸?” 他的嘴唇几乎擦过苏有落的鼻尖,带着一种病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诚意, “留下来,我亲自、慢慢、讲给你听,”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在苏有落的耳膜上: “用一辈子,好不好?” 他将苏有落的窥探,扭曲成了一个需要他用一生来偿还和聆听的承诺。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苏有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偏执、脆弱、掌控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他意识到,裴长青不仅仅是要他的身体,要他的顺从,甚至开始奢求他的理解。 苏有落猛地扭过头,避开那令人窒息的对视,划清界限, “裴长青,我没有理由去理解你,也不想知道你的过去!” “没有理由?” 裴长青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嘴角却勾起笑意,恶狠狠道: “苏有落,理由我早就给过你了。” “你是说那个强加于我的婚姻吗?这就是你眼中不容置疑的理由?”苏有落讽刺。 裴长青松开了钳制苏有落的手,却不等对方获得丝毫喘息之机, 便猛地俯身,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房间中央的床榻。 苏有落的惊呼被彻底淹没在随之而来的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吻里。 “唔……裴长青!” 苏有落奋力挣扎,手脚并用地推拒着身上沉重的身躯。 裴长青轻易地化解了他所有徒劳的反抗,用绝对的力量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在一片混乱与压迫中,裴长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再是温柔的诱哄, 而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血淋淋的平静,开始撕开过往的伤疤: “那个房间是我阿妈的。她和我阿爸,因对蛊术同样狂热的痴迷和研究而相识、相知。”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是后来,他们因观念不合分开了。分开后,我阿妈很痛苦,” 裴长青的呼吸加重,压制着苏有落的力量也无意识地收紧, “她不想看见我,因为我这张脸……和我阿爸长得太像了。所以,她把我丢进了蛊群里,想让那些蛊虫……把我杀了。” 苏有落的挣扎瞬间停滞,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骤然收缩。 他想象不出,一个母亲,竟然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对自己的孩子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这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可她没想到……我活下来了。” 裴长青的声音里听不出庆幸,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苏有落望着身上这个人,一时间竟忘了反抗,巨大的震撼让他喉咙发紧。 他忽然想起裴长青说过自己从小被拿来试蛊,原来真相竟是竟如此残酷! 不是被族人,而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当成了泄愤和报复的工具! 他所经历的地狱,远比苏有落想象的更加黑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苏有落的喉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无法理解的困惑脱口而出: “那你……为何还要将你阿妈的房间保留下来?还打扫得……那么干净?” 这不合逻辑! 一个差点杀死你的人,他为何还要如此珍视她的遗物? 裴长青闻言,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了无尽嘲讽和悲凉的冷笑。 “你说可笑吗?”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苏有落,望向了某个痛苦的过去, “她明明那么恨我,恨到想让我死……却在我被蛊虫咬得奄奄一息、快要断气的时候……”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颤音: “……她却又自己跳进了那片蛊群,把我……救了回来,甚至因此被蛊虫反噬而死。” !!! 苏有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极端恨意下的残忍抛弃,与濒死时刻不顾一切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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