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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梭在孩子们的小画架之间，弯腰指导他们如何握笔，如何调出自己想要的颜色，声音温和，态度专注。 然而，他很快发现，画室的注意力中心似乎悄悄转移了。 原本应该认真调色画画的小女孩们，不知何时，竟然三五成群地围到了安静坐在角落椅子上的裴长青身边。 她们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彩绳、小巧的橡皮筋，还有亮晶晶的发卡，正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想要给这个漂亮哥哥编头发。 “哥哥，你的头发好长好软呀！” “让我给你编个公主辫吧！” “我用这个粉色绳子给你扎，最好看了！” 苏有落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让小朋友们回到座位专心画画，却见被围在中心的裴长青，并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或抗拒。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像一尊精致的雕塑，任由那些小手在他浓密微卷的黑发上小心翼翼地拨弄。 他甚至微微蹲下身，配合着孩子们的身高，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新奇和纵容？ 苏有落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裴长青像个没有脾气的完美模特，一动不动，只有纤长的睫毛偶尔会因为发丝被轻轻拉扯而颤动一下。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是柔和的，与在苗寨时那种迫人的威严截然不同。 苏有落觉得这画面有些好笑。 那个曾经让人畏惧的乌鲁塔，此刻正顶着一头编得花花绿绿、歪歪扭扭的小辫子， 像个落入凡间、被小精灵们捉弄的神祇。 他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最终还是没去打扰，转身继续指导其他还在认真画画的孩子去了。 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里，被童心与色彩包围的安静身影。
第55章 月痕情藏 下班时间到了，画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苏有落收拾好画具和教案，一抬头，发现裴长青不知何时靠在角落的椅子上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 那张平日里就过分好看的脸在睡梦中更显得毫无防备，单纯无害。 苏有落看着他被小女孩们编得满头都是歪歪扭扭、五彩斑斓的小辫子，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着趁他睡着帮他把这些“杰作”解开。 然而，他刚伸出手，指尖还没触碰到那些彩绳， 裴长青就像有所感应般，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起初还带着点刚醒的迷蒙， 但在看清是苏有落后，瞬间变得清亮，专注地望向他。 苏有落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悻悻地收回，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醒了？自己把头发上的东西解一下，我们该走了。” 裴长青闻言，乖乖地点了点头，开始慢吞吞地、一根一根地解着那些缠绕在发丝间的彩绳和发卡。 两人离开画室，沿着街道往回走。 路过一家装修风格带着点街头感的纹身店时， 苏有落忽然想起了裴长青小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脚步顿了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走，带你去个地方。”他拉着裴长青走进了纹身店。 店内放着低缓的音乐，纹身师是个手臂布满纹身的年轻男人。 苏有落示意裴长青挽起袖子，对纹身师说： “师傅，麻烦看看他手臂上这个疤，能不能用纹身盖一下？” 纹身师仔细看了看裴长青小臂上那些已经淡化但依旧明显的疤痕，点点头： “可以。想纹什么图案？” 还没等苏有落开口，旁边的裴长青却突然出声，语气认真又带着点理所当然： “纹哥哥的名字。” 他看向苏有落，眼神清澈， “苏、有、落。” 苏有落一听，头皮都炸了，脸上瞬间臊得慌，又急又气地低斥： “裴长青！你搞什么疼痛文学？！” 裴长青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我是哥哥的人，纹哥哥的名字，怎么了？”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旁的纹身师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暧昧笑容， 眼神在苏有落和裴长青之间来回打量，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苏有落被他看得脸上直接黑了，又不好在外人面前发作， 只能咬牙切齿地对着裴长青，压低声音威胁： “裴、长、青！你再胡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扔这儿，不管你信不信！” 这句威胁似乎起了作用。 裴长青眨了眨眼，立刻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好的，哥哥，我错了。” 苏有落这才松了口气，感觉额角都在跳。 他转向努力憋笑的纹身师，果断地说： “师傅，别听他的。纹个月亮，简单点的线条就行。” 纹身的过程很顺利，裴长青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只是安静地看着那轮弯月的轮廓慢慢覆盖住他手臂上曾经的伤痕。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苏有落看着裴长青时不时好奇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轮新鲜的月亮纹身，故意用严肃的语气逗他： “裴长青，你完了。” 裴长青抬起头，疑惑地看他：“嗯？” “你考不了公了。”苏有落一本正经。 “为什么要考公？”裴长青更加不解。 “因为……” 苏有落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调侃， “吃不饱也饿不死，心里特别踏实。” 裴长青似乎努力理解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意思？” 苏有落被他这反应逗乐了，笑着解释： “你难道不知道吗？在大多数家长眼里，世界上只有四种工作：公务员、医生、教师，和……不务正业。”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他，“你难道不想回到……嗯，‘正轨’上去？” 他指的是回到苗寨，回到他乌鲁塔的身份。 裴长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灯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转而问道：“哥哥，为什么是月亮？” 苏有落被他问得一怔，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模糊的月影， 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人，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他移开视线，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太察觉的复杂情愫： “也许……你是我眼中的海上月吧。” 裴长青显然没听懂这个比喻，追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苏有落回过神，脸上有点发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走： “没文化！不告诉你！”
第56章 醋海暗涌 第二天下午，画室的课程刚结束，苏有落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林清源。 “有落，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新开了家不错的私房菜馆，味道很正宗，一起去尝尝？” 电话那头，林清源的声音温和。 苏有落正要回答，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裴长青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身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苏有落有些头疼地侧了侧身，对着电话尽量自然地说：“好啊，林学长，我晚上没事。” 他话音刚落，裴长青就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说：“哥哥，我也去。” 苏有落挂了电话，无奈地压低声音： “我和朋友吃饭，你去干嘛？” “我想去蹭饭也不行吗？” 苏有落扶额，这理由也太蹩脚了吧！ “家里那么多菜还不够你吃？” 他试图讲道理， “那里都是你不认识的人，听话，我送你回家。” 裴长青抓着他衣袖的手没松，执拗地看着他，重复道： “我想跟哥哥一起去。” 苏有落有点恼了，语气加重了些： “裴长青，这是我的社交，你跟着不合适，明白吗？” “那怎么样才能跟着你去？” “什么怎么样？根本没有可能？！！” 苏有落试图抽出自己的袖子，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顺带给你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就在这时，裴长青抓着他衣袖的手，缓缓松开了。 苏有落还没来得及松了口气，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哥哥是心里有别人了……不要我了吗？” “你……胡说什么？！！”苏有落忽然想起来对方失忆了，于是说：“就算是有别人了又怎样？” 话音刚落，苏有落抬头看向裴长青，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裴长青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睑，刚才那份执拗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吵闹，也没有再坚持，只是那么安静地站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缠着要一起去的人不是他。 然而，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让苏有落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慌。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恐惧的裴长青。 餐厅里灯光柔和，氛围正好。 林清源为苏有落斟了一杯清茶，状似随意地切入正题： “有落，认识这么久，还没问过你，现在……是单身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认真： “我觉得我们挺聊得来的，兴趣也相投。如果你也是单身的话，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更进一步发展？” 苏有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几秒。 林清源学长确实很好，温和、优秀，是那种长辈眼中理想的交往对象。 若是以前，他根本不会考虑，因为他不是男同。 现在他更不会考虑，裴长青会疯。 他抬起头，对上林清源期待的目光，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学长，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不过……我目前确实没有考虑个人问题，也没有成家的打算。真的很抱歉。” 林清源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风度，笑了笑表示理解： “没关系，是我唐突了。那我们……还是朋友。” 这顿饭在稍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苏有落心里有些乱，既觉得抱歉，又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婉拒了林清源送他回家的提议，独自走到餐厅门口，准备打车。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他刚拿出手机，目光不经意地一扫，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餐厅门口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裴长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那里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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