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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茫然、一丝荒谬，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感。 失忆了……也好。 这样，他就不用再面对那个偏执、强势、让他恐惧又心乱的裴长青了。 “抱歉，你认错人了。” 苏有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说完便想转身离开。 可那少年——或者说，失忆的裴长青，却猛地伸出手， 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我、我很饿。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 苏有落脚步一顿，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终究是没办法把看起来落魄潦倒、还声称饥饿的裴长青独自丢在这里， “……走吧。”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带着裴长青走进附近一家干净整洁的餐厅。 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苏有落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推到裴长青面前，语气尽量平淡： “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裴长青接过菜单，认真地翻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苏有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曾经的裴长青，作为寨子的乌鲁塔，吃穿用度虽不奢侈，但也绝对不差。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话，却让苏有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见裴长青抬起头，对着等候的服务员，指着菜单上最便宜的素菜区： “要这个……清炒豆芽，还有这个……酸辣土豆丝。” 全是菜单上最便宜、最基础的素菜！ 连个荤腥都没有！ 一股无名火窜上了苏有落的心头。这算什么？ 裴长青是……觉得自己现在落魄了，请不起一顿像样的饭？ 他猛地抬眼，盯住裴长青，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恼怒和质问： “裴长青，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坐直， 猛地转向旁边的服务员，用一种带着点慌乱的口吻快速说： “不好意思！除了刚刚点的那些，其他的菜，全要！” 这话一出，连服务员都愣住了。 苏有落也是一怔，看着裴长青那副急于证明自己、甚至有点慌不择路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才收回目光，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不用，他开玩笑的。” 然后，苏有落拿过菜单，径自点了几道菜。 菜品陆续上桌，香气四溢。 裴长青看着满桌的菜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拿着筷子，却还是有些拘谨，不敢先动。 苏有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真的是那个曾经将他囚禁、偏执地说着“爱他”的裴长青吗？ 他拿起公筷，沉默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了裴长青面前的碗里。 “吃吧，没毒。”
第52章 真假难辨 看着裴长青埋头认真吃饭的样子，与他记忆中那个偏执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有落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散发，而是用发绳随意扎起一个高马尾。 虽然落魄，可手腕上的双鱼银镯倒是还在。 “你的钱呢？我记得我的背包里有现金，被你拿走了。”苏有落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裴长青从饭碗里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汇报重要事情： “书上说，‘财不能外露’，容易招坏人。我收起来，放家里了。” 他说着，还下意识敞开自己空荡荡的布包给苏有落看。 苏有落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一时语塞。 等裴长青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宽松的袖口顺势滑落了一截。 苏有落眼尖，赫然看到他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划过，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苏有落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紧紧皱起： “你胳膊上，这些伤……怎么弄的？” 裴长青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将手臂缩回，把袖子拉好，藏得严严实实， 他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浑身都透着一股抗拒的气息。 看着他这副模样，苏有落心里莫名烦躁，一种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涌上来。 他故意沉下脸，冷声道： “裴长青，你当这里还是你的苗寨吗？由着你为所欲为？你要再不老实交代，我现在就把你扔在这里，让你继续饿肚子，睡大街去！” 这招似乎奏效了。 少年被他话里的冷意和威胁吓到了。 他犹豫了很久，才说：“……不记得了。醒过来……就在身上了。” 难道是那些寨民看他失忆了，故意欺负他？ 苏有落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头那点烦躁奇迹般地消散了。 他放缓了语气，继续问： “你为什么把头发扎起来？” 提到这个，裴长青的眼神里多了点神采， “有……有个很漂亮的姐姐，在寨子外面拍照。她说我扎高马尾好看，让我陪她多拍几张，” “然后……她说可以带我来找你，我就……跟着她坐了好久的车。”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 苏有落闻言，胸口莫名堵上一口气，闷得厉害。 “好你个裴长青！失了忆，倒是照样会勾引人！” 裴长青闻言一愣，开个玩笑而已， 他是不在意钱财，但不代表他与世隔绝了。 苏有落深吸一口气，不对，那个昏蛊怎么可能对他有用。 而且生熟两苗的人真的会让裴长青离开吗？ 会不会是裴长青是故意演戏来骗他，可演戏真能伤己至此？ 那伤口看的苏有落心烦意乱。 “其实，”苏有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苏有落。” 少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期待： “真的吗？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但是，”苏有落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刻意的沉重， “你找我，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多好。而是因为你之前欠了我很多很多钱，你是来找我还债的，明白吗？” 裴长青脸上的喜悦瞬间僵住，慢慢变成了茫然： “欠……欠钱？很多……是多少？我、我没钱，怎么还你……”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身上，更加沮丧了。 苏有落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觉得好笑，忍不住起了逗人的心思， 他微微倾身说： “所以啊，你看，你没钱赔我，现在也没工作，更没地方住。想来想去，你只能把自己卖给我还债了。” “卖……卖给你？”裴长青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只是顺着问， “那……哥哥要我做什么？” 苏有落直起身，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最终落回裴长青那张写满无措的俊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家，正好缺个……保姆。” 裴长青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苏有落带着裴长青回到家，打开门，正在客厅看电视的苏绣闻声回头， 看到儿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奇特、容貌极其出色的少年，明显愣了一下。 “有落，这位是……？” 苏有落侧身让裴长青进来，语气平淡地介绍： “妈，这是一个……朋友。暂时没地方去，在我们家借住几天。”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裴长青却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 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苏绣，脱口而出： “阿妈好！” 这一声“阿妈”叫得苏有落头皮一炸， 猛地扭头瞪向裴长青，压低声音呵斥： “裴长青！你乱喊什么？！” 然而，苏绣在听到“裴长青”这个名字时，拿着遥控器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 这个儿子在梦里都在喊的名字，她一直以为是个女孩。 她看向门口那个笑容干净、眼神单纯，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漂亮少年， 目光在他和苏有落之间流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她没有纠正裴长青的称呼，反而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好啊，长青。欢迎你来家里做客，快进来吧。” 晚饭时间，厨房里传来了苏绣和裴长青的说话声。 苏有落本来想去帮忙，却被母亲推了出来，让他去把闲置的偏房收拾出来。 她有些事想单独问问那个少年。 等苏有落整理好房间回到客厅，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饭菜香。 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苏绣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忍不住笑着对苏有落夸赞： “有落，你这朋友可真不错！别看他年纪小，手脚麻利着呢，洗菜、剥蒜、递东西，眼里特别有活儿！” 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苏有落看着桌上那盘明显火候恰到好处的清炒时蔬，又瞥了一眼正乖巧地帮着盛饭的裴长青， 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好你个裴长青，勾引陌生姐姐也就算了，现在倒好，登堂入室，开始跟我抢妈了？ 他闷声不响地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化悲愤为食欲。 就在这时，一碗堆得尖尖的、米饭压实了的碗放到了他面前。 他抬头，正对上裴长青那双清澈的眼睛。 少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苏有落那点微妙的不爽， 只是看着他，开始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先是夹了一块他爱吃的红烧排骨，然后是几筷子嫩滑的鸡蛋，接着是翠绿的青菜…… 动作自然又专注，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哥哥，你吃这个。” “这个也好吃。” 他一边夹，一边还用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苏有落，仿佛在期待他的评价。 苏有落看看裴长青那副全心全意、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醋意和别扭，泄了个干净， 只剩下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细心照顾着的暖意。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餐桌上的气氛，在这种一种略显奇异却又莫名和谐的互动中，变得格外温馨。
第53章 勾引 晚上，苏有落从自己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又翻出一条新毛巾，一起塞给裴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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