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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间路那边新开了一个画展,听说挺不错的。你要不要去看看?散散心也好。” “妈今天没事,就陪你去看画展,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有落紧闭的心门。 母亲无条件的、全心全意的爱与陪伴,与他这些日子经历的强迫与危险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他放下果盘,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母亲,将脸埋在她的肩头,肩膀微微抽动。 他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出车祸去世了, 是苏绣,一个人咬着牙,既当妈又当爸,辛苦工作,省吃俭用,把他拉扯大, 供他读完大学,支持他学画画,尽她所能给予他最好的一切。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母亲的依靠,可现在才发现,在母亲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苏绣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弄得不知所措, 心疼地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柔声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回家了,妈在呢。” 松间路的画展格调清新,环境幽静。 漫步在挂满画作的展厅里,听着周围人们低声的品评,苏有落恍惚间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就在他驻足于一幅色彩奔放的抽象画前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有落?真的是你?” 苏有落转头,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气质温文的年轻男人, 是他大学时高他两届的学长,林清源。 林清源在校时就是风云人物,画功扎实,毕业后据说自己开了间画室,经营得不错。 “林学长,好久不见。”苏有落礼貌地打招呼。 林清源笑着打量他,眼神真诚: “是啊,毕业后就没见过了。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没敢认。”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欣赏, “我对你印象一直很深刻,当年你的毕业创作,那股灵气和细腻的感觉,很少见。” 苏有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学长过奖了。” 林清源似乎想到了什么,直接发出邀请: “对了,我的画室正好在招教授儿童基础绘画的老师,我觉得你的风格和耐心都很合适。” “怎么样?有兴趣过来试试吗?时间比较自由,薪酬我们可以谈。” 苏有落闻言,认真思考起来。 他刚经历了一场身心巨变,确实需要一些事情来让自己重新锚定生活,融入社会。 教学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接触他热爱的绘画,又不会太过封闭自己。 他点了点头: “好,我愿意试试。” 这之后,苏有落过上了一段安宁的生活。 画室明亮的窗外,城市的风景一成不变。 但苏有落总在余光里捕捉到转瞬即逝的深色身影,在对街的巷口,在楼下的树荫里。 他一度以为是裴长青追过来了, 直到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画纸跑来,天真无邪地问: “苏老师,你看!这个一直看着我们窗户的漂亮哥哥,我画得像吗?” 画纸上,裴长青沉静而深邃的眉眼,被稚嫩的笔触勾勒得惊人地传神。 苏有落瞬间手脚冰凉,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可再看时,那只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又出现幻觉了吗? 自此之后,夜晚再也无法带来安宁。 梦境光怪陆离,有时是蛊室里逼近的情蛊和裴长青冰冷的目光, 有时却又是晨光中他为自己扎发时,指尖那令人心悸的温柔。 更让他恐慌的是,他开始在梦里用流利的苗语与裴长青对话, 醒来后那些陌生的音节竟清晰萦绕,仿佛某种诅咒已深入骨髓。 偶尔去探望赵一辰也变得尴尬,他失了忆,总会下意识地回避任何与苗寨相关的话题, 看向苏有落的眼神里带着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疏离与恐惧。 苏绣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没有再追问苗寨的意外,只是状似无意地提起: “有落,妈妈有个老同学是做民俗研究的,对苗族文化很了解。” “你要是……心里还有什么疙瘩,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妈妈可以帮你联系。” 苏有落看着母亲鬓角不易察觉的银丝,想起她独自抚养自己的艰辛,心中酸涩,只能轻轻抱住她,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和巨大的迷茫,轻声说: “妈……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苏绣拍着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打断,只是更温柔地抚摸着。 “可是,”苏有落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我怀疑,“我现在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喜欢……还是因为我……病了。” 苏绣的心揪紧了,她放缓了声音,尽量不让自己的担忧吓到儿子: “傻孩子,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病呢?能告诉妈妈,是哪里人吗?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苏有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蓄勇气,艰难地坦白: “他……他对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我本来……应该很讨厌他,恨他的。” “可是……我心里又忍不住会想他,会记得他偶尔……偶尔的好。妈,我是不是不正常了?我是不是……出问题了?” 听到儿子的话,苏绣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追问细节,也没有表现出震惊或批判, 而是用一种异常坚定和包容的语气,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 “有落,听妈妈说。” “人的心,是很复杂的,尤其是在经历过一些……非常特殊的事情之后。” “有时候,强烈的恐惧、依赖,甚至是对施与者偶尔流露出的、与你所受伤害形成对比的那么一点点好,都会搅和在一起,让你产生混乱的感觉。” “这不一定是喜欢,也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病了。” 她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扶着苏有落的肩膀,看着他那双盈满水汽和迷茫的眼睛,认真地说: “这更像是一种……人在极端环境下,心为了自我保护,而产生的一种混乱。” “你记住,真正的喜欢,是让你感到安心、快乐的基础上的。是会让你想变得更好,而不是让你自我怀疑,甚至感到痛苦的。” 她轻轻擦去儿子眼角的泪痕: “你现在需要时间,有落。时间会帮你把那些混乱的情绪慢慢理清楚。” “不要急着给自己下定义,也不要强迫自己去分辨那到底是什么。” “你现在安全了,在家里,在妈妈身边,这就够了。我们慢慢来,好吗?” 苏绣没有否定儿子的感受,而是试图帮他理解这种情感的复杂性,将他从自我谴责的漩涡中拉出来。 她给了他一个安全的空间,允许他困惑,允许他暂时找不到答案, 最重要的是,她想让苏有落明白,无论他经历了什么,他依然是她的儿子,家永远是他的港湾。
第51章 落魄少年 在母亲充满耐心和智慧的爱与引导下,苏有落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放松了些许。 他尝试着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画室的教学中,用色彩的宁静和工作的责任来抚慰自己。 然而,夜晚依旧是他无法掌控的领域。 这天夜里,他又梦到了裴长青。 梦里的裴长青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执拗,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下, 一遍遍地,固执地追问: “有落阿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有落惊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有落?怎么了?” 隔壁房间的苏绣听到动静,立刻开了灯,担忧地推门进来。 苏有落急促地喘息着,在母亲温和的目光下勉强镇定下来,摇了摇头: “妈,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苏绣没有多问,只是给他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下,又安抚了几句才离开。 第二天早晨洗漱时,苏有落对着镜子,忽然发现脖颈侧面有一个不甚明显的红痕。 他皱了皱眉,是昨晚被蚊子咬了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准备洗脸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抬手去撩耳边的碎发,却摸了个空。 他耳朵上那只裴长青送的弯月形状的小银饰,不见了! 从裴长青给他开始,他几乎从不离身,怎么会突然没了? 他急忙在卧室里翻找起来,床头柜、被子底下……都没有。 他又匆匆赶到画室,将自己常待的角落、画架周围找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一种莫名的失落和焦躁攫住了他。 他颓丧地从画室出来,心情低落地穿过家附近的公园,打算回去再仔细找找。 就在他垂着头走过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裴长青。 …… 裴长青!!! 他愣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裴长青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那个苗寨里吗?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身上。 裴长青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熟悉的深蓝色苗服,只是此刻显得皱巴巴,沾染了尘土,看起来有些狼狈。 苏有落心脏狂跳,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转身,装作没看见,快步离开。 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个人。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总是入他梦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低沉和掌控力,反而带着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清朗: “哥哥……请问,你叫苏有落吗?” 这句话像有魔力一般,瞬间将苏有落钉在了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裴长青脸上。 那双总是深邃如潭、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眸, 此刻清澈见底,里面只有纯粹的疑惑和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 他看着苏有落,像是在观察一个陌生人。 “你……你怎么了?” 裴长青见他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主动解释, “我在找人。你……跟他长得好像。” 苏有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裴长青紧紧攥着的手上,那指缝间露出的,分明是他的身份证! 他失忆了? 难道……山神祭那晚的酒,或者之后发生了别的什么,让他…… 这个猜测让苏有落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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