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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苏绣继续追问。 苏有落斟酌着用词: “他……父母双亡,如今就他一个人。” 苏绣闻言有些同情,安慰说: “这日子反正也是你们两个人过,当父母的也就是希望自己孩子能过得好,过得开心。” 苏有落:“……嗯。” “长青他有没有房?还有车?” “这个……没车,但是有两套别墅。” 接下来,苏绣的问题则是更是天马行空: “长青脾气怎么样?看着挺和善的,不会打人吧?” 苏有落想起祭台上某人冷着脸的样子,昧着良心说: “……挺好的,很讲道理,从不轻易动手。” 轻易不动手,动手就不是小事。 “收入怎么样?养家糊口没问题吧?” 苏有落:“……还,还行,够用。” 何止够用,简直是隐藏富豪。 “他比你高那么多,你们……那什么……你真的能压过他吗?” 苏有落瞬间涨红了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妈!您问的这都是什么呀!我怎么就压不过了?” 厨房里,正在切菜的裴长青,耳尖微微动了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而厅堂里,苏绣看着儿子通红的脸,不再问这些了,怕他难堪。 只是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猫腻,想不明白有落为何骗她寨子不通路,若不是她问了文旅,岂不是一直被瞒在鼓里? 苏有落则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应付一场阴谋构陷还要心累。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高大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笑容满面的母亲, 心里哭笑不得。 这脾气好收入佳的完美乡村医生形象, 要是哪天塌房了,他可怎么跟老妈交代? 苏有落领着母亲苏绣上楼参观卧室时,他推开卧室门, 正想介绍那扇看得见枫林的窗户,却见母亲的目光骤然定在了窗台一角,脸色瞬间变了。 “蛇!有落!有蛇!” 苏绣声音都吓变了调,指着窗台连连后退。 苏有落心里一惊,顺着他妈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怨生正盘成一团,舒舒服服地窝在角落阴凉处睡觉, 被苏绣这一嗓子吓得整个蛇身都僵住了, 豆豆眼里满是惊恐,内心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本蛇的清白!不,本蛇的小命!’ 电光火石之间, 苏有落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怨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一把将它捞了起来,迅速藏到身后,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妈!妈!别怕!这是假蛇!是假的!” 苏有落脸上堆起一个无比镇定实则心虚无比的笑容, “这是我买的玩偶蛇,仿真度比较高,放在这里……增加点装饰。” 苏绣惊魂未定,捂着胸口,怀疑地看着他: “玩偶?有落,你从小连绳子像蛇都怕,怎么会买这种东西放在房间里?” 她眉头紧紧皱起,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带上了不满和担忧, “是不是长青?他知道你怕这些,故意弄来吓唬你的?” 苏有落心中一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感觉到藏在身后的怨生微微扭动了一下, 连忙用手死死按住,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点无奈: “真不是!妈你想哪儿去了!长青他怎么会……” “拿出来我看看!” 苏绣却是不信,执意要亲眼确认。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对蛇类的恐惧了,这反常举动必然有鬼。 苏有落头皮发麻,眼看糊弄不过去,心一横,将藏在身后的怨生拿了出来。 然后在苏绣警惕的目光下,他双手飞快动作,趁着小蛇还在懵逼状态, 揪着它的尾巴和脑袋,灵活地打了个一个标准的、结结实实的……死结。 怨生:‘!!!’ 它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蛇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和摧残! 它想挣扎,想咬人,但看到苏有落此刻核善的眼神,只能硬生生忍住, 努力维持着玩偶的模样,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 “妈,你看,” 苏有落拎着被打成结、僵直如一根黑色麻花的怨生, 在苏绣面前晃了晃,语气无比自然, “都这样了,它一点反应都没有,肯定是假的啊!我真是买来……练胆的!对,练胆!总不能让这点小东西一直吓住我吧?” 苏绣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那个纹丝不动、甚至看起来有点滑稽的“蛇结”, 伸手戳了戳,一动不动,确实不像活物。 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 “你这孩子!练胆也不能用这么吓人的方式啊!差点把妈心脏病吓出来!” 她终于放下心来,转身继续打量房间,嘴里还念叨着: “不过也是,长大了,是该练练胆子了……” 苏有落趁着母亲转身,赶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打成结的怨生扔出窗外。 怨生在空中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树枝上,内心泪流成河: ‘苏有落!你这个狠心的男人!裴长青!管管你家这位!他虐待小动物!呜呜呜……本蛇的一世英名……’ 苏有落轻轻关上窗户,脸上重新挂起轻松的笑容,陪着母亲继续参观, 心里却默默给怨生记了一功。 今晚给它加餐!必须加餐!
第76章 负重明心 赵一辰辞别了苏有落和苏绣,转身走入兰笙寨渐深的暮色里。 他看着吊脚楼窗口透出的温暖灯火,以及苏有落谈及裴长青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光彩, 将心底最后那点疑虑和担忧彻底压了下去,碾碎,埋藏在最深处。 或许,表哥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段被抹去的记忆了。 他当初在公路上遇到了裴长青,他乞求对方跟他一起返回去找苏有落,却没想到自己会遭遇黑手。 意识模糊间,他看到的不是救援,而是裴长青那张冰冷肃杀的脸,和他那句刺骨的话。 “永远躲在别人身后,就别怪现实对你下手,何况,我向来不救自寻死路的蠢货。”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被路过的游客送进了医院,记忆断层,只剩下茫然的空白。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决绝。 表哥现在很好,很幸福,这就够了。 那么,就让他为表哥做这最后一件事,将这段可能引发风波的真实过往,永远封存。 如果苏有落过得不好,自己就算是死也要带他离开。 收敛起所有心绪,赵一辰向路过的寨民打听了几句,很快便找到了阿萤家那座小巧的吊脚楼。 院门半掩着,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阿萤探出身来。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赵一辰时,原本平和的表情瞬间结冰,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抵触。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驱逐意味, “我不想看见你,滚。” 面对这尖锐的敌意,赵一辰没有退缩,也没有生气。 他站得笔直,目光坦然地看着阿萤,语气平静而诚恳: “阿萤,我是来道歉的。” 他顿了顿,说: “当初在生苗寨,你说的寨规还做数。我来给你打三年工,任你差遣,算是弥补我当时的无知和冒犯。” 阿萤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以为他是来纠缠,或是来狡辩,却万万没想到,他是来履行当初的寨规。 赵一辰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方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靛蓝色手帕。 那正是当初他问阿萤要的那件,也是因此引发后续一系列事情。 他双手将手帕递到阿萤面前,动作带着郑重的意味: “当初是我无知,戏弄了你的真心,还……还说了些混账话,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和伤害。这是我的错,我认。这手帕,物归原主。三年的工期,我也会说到做到。” 暮色渐浓,晚风吹动着阿萤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那个冲动鲁莽的少年判若两人的赵一辰,心中的排斥厌恶仿佛被什么东西撬动了一角。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去接手帕,只是用复杂的目光审视着赵一辰,似乎想从他坦荡的眼神里找出丝毫的虚伪。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归鸟的啼鸣。 良久,就在赵一辰以为她会再次拒绝时,阿萤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方手帕,低声说: “……先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阿萤将赵一辰领进院子后,指着一间紧挨着柴房、看起来低矮又有些潮湿的小偏房, “你就住那里。被褥自己铺,缺什么……忍着。” 赵一辰看了一眼那简陋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光板木床和一个破旧的木柜, 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只是点了点头: “好,谢谢。” 阿萤不再多言,转身就走,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然而,从第二天拂晓开始, 赵一辰就切身体会到了“三年工期”的分量。 天刚蒙蒙亮,赵一辰就被毫不客气地拍门声叫醒。 “喂!起来干活了!还想睡到日上三竿吗?” 阿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冷冰冰的。 赵一辰迅速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打开门。 阿萤丢给他一把沉重的柴刀和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大背篓。 “先去后山砍柴,要手臂粗的干树枝,砍够十捆,背回来堆到柴房门口,堆整齐。” 阿萤指了指远处雾气缭绕的山林,说, “午饭前干完,不然没饭吃。” 赵一辰没说话,拎起柴刀和背篓就出了门。 砍柴听起来简单,但对于一个从小在城市长大、没干过什么重体力活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手臂很快被震得发麻,虎口磨出了水泡,粗糙的树枝不断刮擦着他的手臂和脸颊,留下道道红痕。 等他咬着牙,一趟趟地将十捆沉重的柴火背回来,按照要求码放整齐时,早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浑身像是散了架,手掌上的水泡也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他刚想喘口气,阿萤又出现了,手里拎着两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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