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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砍完了?正好,猪圈该清理了。” 她面无表情地将木桶塞到他手里, “再把猪圈用水冲洗干净,一点味道都不能留。” 赵一辰看着那黏腻污秽的猪圈,胃里一阵翻腾, 他深吸了一口气,挽起袖子,拿起旁边的铁锹,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恶臭几乎让他窒息,他强忍着不适, 一铲一铲地将污物铲进桶里,然后拎着沉重的粪桶,踉跄着运到后院的沤肥坑倒掉, 再提来清水,一遍遍地冲洗着猪圈的地面和围栏,直到地面露出原本的石板颜色。 这还没完。 下午,阿萤又指派他去清理后院荒废已久的一小块药圃,要求把里面顽固的杂草连根拔起,碎石捡干净,土地重新翻整。 那些杂草根系深扎在板结的土里,不用力根本拔不动,用力过猛又会摔个屁墩儿。 一下午的弯腰劳作,让他腰酸背痛。 傍晚,当他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勉强将药圃清理出个模样时, 阿萤又抱来一大筐需要处理的草药,让他按照要求分拣、清洗、晾晒…… 一天下来,赵一辰累得几乎虚脱,汗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又脏又臭。 吃饭时,阿萤只给了他两个冷硬的粗面馒头和一碗寡淡的菜汤,放在院子角落的小凳上。 赵一辰默默地坐在小凳上,就着凉水,一口一口地啃着干硬的馒头。
第77章 自我 经过一日近乎折磨的苦工,赵一辰身上多了不少细小的伤口和厚茧,但也渐渐摸到了门道。 砍柴时懂得利用巧劲省力,清理猪圈时会先做好防护,翻整土地也学会了使用工具的技巧,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仅凭蛮力。 虽然依旧疲惫,但动作明显利落了许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量。 这日傍晚,收工后,阿萤却意外地没有立刻让他回那间小偏房,而是拎着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对他扬了扬下巴: “跟我来。” 赵一辰有些疑惑,但还是默默跟上。 阿萤带着他穿过寨子,走向后山一条僻静的小径。 越往深处走,天色越发暗蓝,四周只剩下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直到一片临溪的开阔草地前,阿萤停下了脚步。 只见草丛间、溪畔,点点黄绿色的光晕悄然亮起,起初是三两点,很快便连成一片, 如同坠落的星辰,在暮色中轻盈飞舞,将静谧的夜色点缀得如梦似幻。 是萤火虫。 阿萤没有看他,目光追随着那些流动的光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飘忽: “你明天就离开吧。” 赵一辰正被眼前的美景吸引,闻言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猝然松开,留下一种空落落的失重感。 三年? 三天?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一怔,转过头看她: “为什么?不是说……三年吗?” 阿萤弯腰,动作轻柔地用手拢住一只停驻在草叶上的萤火虫,小心地放入琉璃瓶中,那一点微光在瓶中闪烁,映亮了她平静的侧脸。 “你三天干了三年的量,也该离开了,而且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 她直起身,看向赵一辰,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厌恶,只剩下清明, “你不是我的良人,当初那所谓的寨规,也不过是陈规陋习,既困住了你,也为难我自己。” 赵一辰震惊的瞪大眼睛,他没想到阿萤会看的如此通透。 “你……”他忍不住问,“之后打算怎么办?” 阿萤不再看他,笑着继续捕捉萤火虫,动作灵巧而专注: “我想多攒些钱,然后出去看看。就像裴首领带领生苗走出来一样,我也想看看这座大山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与瓶中萤火交相辉映,赵一辰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那是一种对广阔天地的向往,一种挣脱樊笼的勇气,与他困守一隅、沉溺于无望感情的过去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也蹲下身,学着阿萤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一只飞舞的萤火虫轻轻拢住,送入琉璃瓶。 “那你要是哪天来了徽州,” 他轻声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我带你去爬山,或者看鱼灯,我们那里的鱼灯很漂亮。” 阿萤闻言,转头看他,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在萤光下格外生动: “好啊!” 琉璃瓶里的光点越来越多,如同装进了一小片星空。 阿萤看着瓶中的光芒,忽然问道: “不过你呢?我是说……感情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促狭, “我听到了哦,你说梦话,你喜欢有落阿哥。” 赵一辰身体僵硬,掌心的萤火也随之溜走,正如他那份见不得光、也无处安放的感情。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梦中说漏了嘴,还被阿萤听到了。 他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 “喜欢……又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放手,也是喜欢的一种方式。” “可你都没有努力争取过啊?”阿萤不解。 赵一辰苦笑了一下,语气带着认命般的释然: “晚了。我哥……已经被你们首领拐走了,拐得死死的。” 看到苏有落眼里明明白白的喜欢,他那点尚未真正宣之于口的朦胧好感,早已失去了任何可能性,甚至连“争取”这个词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阿萤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几乎直不起腰,清脆的笑声在静谧的山谷里回荡。 “哈哈哈……你说得对,首领出手,是没别人什么事了!” 她不再逗他,小心地捧起那个装满萤火的琉璃瓶,像是捧着一团柔软的星光,转身朝着来路小跑着下山了。 赵一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山风微凉,拂过他的身体,却吹不散心头的万千思绪。 另一边,苏绣正和苏有落说着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赵一辰的母亲,苏有落的姑姑打来的。 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带着焦急和不解: “嫂子,一辰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跟学校说要休学!问他原因他也不说,这可怎么办啊?学业怎么能说停就停呢?这不是毁了自己前程吗?” 苏绣也感到奇怪: “休学?怎么会……前几天他恢复记忆了,我问他之前在兰笙发生了什么,他死活不肯说,就先急着问有落怎么样了。我就说有落跟长青在兰笙挺好的,我过两天要去看他们。结果他一听这个,就更不肯提在兰笙的事了。” 姑姑在电话那头更急了: “他现在不是跟你们去了兰笙吗?你可得帮我说说他,劝他赶紧回去上学啊!这学不能不上啊!” 苏绣连连答应: “好好好,你放心,我见到他一定好好问清楚,劝他回去。” 挂了电话,苏绣眉头紧锁,看向一旁清洗油画笔的苏有落: “一辰说的那个阿萤姑娘,住在哪里?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要给人打三年工这么严重?” 苏有落便将当初因一方手帕引起的误会,以及赵一辰言语冒犯,阿萤依寨规提出三年工期的事情,粗略地讲了一遍。 苏绣听完,叹了口气: “哎,一辰虽然有错在先,但这惩罚……三年是不是也太过了点?耽误了学业可怎么好。” 她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推开了, 赵一辰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走了进来。 苏绣连忙上前,关切地问: “一辰,你回来了?跟那姑娘谈得怎么样?她原谅你了吗?” 赵一辰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语气里却满是雀跃, “嗯,姑妈,她原谅我了。”
第78章 疑云渐生 苏绣却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你妈妈刚才来电话,说你突然要休学?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学怎么能说不念就不念了?” 赵一辰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苏有落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赵一辰接过水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思索片刻,终于开口: “姑妈,哥,我不是一时冲动。在兰笙的这些天,尤其是给阿萤……做工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认真, “我以前的生活,读书、考试、按部就班,好像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未来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带着薄茧的手掌: “这几天很累,但很奇怪,当我真的靠自己的力气和逐渐学会的技巧去完成一件事,砍好柴,清理干净猪圈,翻好一片地……那种实实在在的感觉,是坐在教室里从未有过的。我不是说读书不好,只是……我想暂时停下来,去找找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苏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轻叹: “可你这样,你爸妈得多担心啊。学业耽误一年,就跟不上了呀。” “我知道他们担心。” 赵一辰语气诚恳, “我会好好跟他们解释。我不是放弃学业,只是暂停一下,去经历、去感受。也许我会找个地方学门手艺,也许只是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哥,” 他转向苏有落, “哥你不是也离开家,在外面游历过很久吗?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感觉。” 苏有落微微颔首,对苏绣温声道: “妈,一辰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让他去试试吧。有时候,弯路也是路,经历本身就是学问。” 苏绣看着兄弟俩,一个是历经世事后的沉稳包容,一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坚定,她无奈地摇摇头,语气软了下来: “你们这些孩子啊……主意都正。算了,我说不过你们。不过一辰,你得答应姑妈,无论去哪里,做什么,一定要经常给家里报平安,不能再像这次这样,让人干着急!” 赵一辰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保证!谢谢姑妈!” 苏有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关切: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准备去哪里?” 赵一辰望向寨子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有些悠远: “还没想好具体去哪儿。可能……先随便走走看看吧。总会找到方向的。” 他顿了顿,说, “反正……我现在挺轻松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既指从阿萤的“三年之约”中解脱,也指放下了对苏有落那份无望的执念。 苏有落何等敏锐,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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