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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在赵一辰肩上的手,稍稍用力按了按,传递着无声的理解与支持。 夜更深了,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却也吹拂着新的可能。 苏绣看着两个年轻人,心里虽仍有担忧,却也生出一丝感慨。 孩子们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去走,去闯。 夜色渐浓,虫鸣声此起彼伏。 裴长青处理完寨中的事务,踏着月光走向苏有落的住处。 一日未见,思念便开始缠上他,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 然而,刚走近那间熟悉的屋子,他便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到苏绣与苏有落正说着话。 两人侧影相对,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静。 裴长青脚步一顿,明智地停在了原地。 他知道苏绣定然有许多话要问有落阿哥,自己此刻出现并不合适。 他强压下心头的思念,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屋内,苏绣终于问出了盘桓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有落,你老实告诉妈,当初你失踪那一个多月,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只是……写生那么简单吗?” 苏有落早知道母亲会有此一问,他沉默片刻,组织着语言,解释: “妈,真的是去写生。手机不小心掉进山涧里了,您知道的,那片深山老林,很多地方都没信号。”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 “后来遇到了长青,受了点伤,是他救了我,那段时间也一直在他家养伤。”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苏绣点了点头,但女人的直觉以及母亲对儿子的了解,让她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她想起苏有落刚回来时,偶尔会失神,眉宇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 “那……你回来后,有次跟我聊天,提到说喜欢上一个人,但对方好像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是指什么?跟长青有关吗?” 苏有落猛地一怔,倏然抬眼看向母亲。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当初心绪低落时,无意间向母亲透露的只言片语,她竟然一直记得如此清楚,并且在此刻精准地联系到了裴长青身上。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苏有落的心跳有些快,那段被他刻意尘封的、关于初遇时误解与挣扎的记忆,随着母亲的问题再次浮现。 他该如何说? 说当初裴长青将他囚禁在生苗寨子,近乎强横地阻断他与外界的联系,那种被禁锢的感觉曾让他无比愤怒和无力? 见儿子久久不语,苏绣脸上神色微变, 苏有落抿了抿唇,避开了母亲探究的目光,低声说: “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时候……不太懂,有些误会。长青他……其实没做什么真正伤害我的事。他对我……很好。” 苏绣心头百感交集,有惊讶,有担忧, 她不懂究竟是什么事,哪怕如此问,苏有落依然不肯透露只言片语?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孩子的安全是底线。 苏绣打算自己去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79章 此时此刻 阿莎出现在门口,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手中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祭祀服饰,是用于即将到来的祭枫节。 她对着开门的裴长青微微躬身,将衣物递上, “乌鲁塔,您的祭服。” 裴长青接过,随手放在了厅内的木桌上,目光并未在阿莎身上过多停留。 苏有落正坐在窗边的画架前,对着窗外的枫林勾勒线条,见状停下画笔,温和地招呼道: “阿莎,进来坐坐吗?喝杯茶。” 阿莎的视线极快地扫过屋内的苏有落,随即垂下眼睫,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她拒绝的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转身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院外的光影中。 苏有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好再挽留,只得随她去了。 “阿莎似乎总是这样,来去如风,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寂。” 苏有落轻声评论道。 裴长青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门,说: “阿莎性子向来如此,经历太多的人,很难保持纯真。” 苏有落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阿莎的异常。 他忽然想起阿莎送来的那套祭服,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刚才阿莎说的祭服……是有什么重要的祭祀活动要到了吗?我看寨子里近来似乎也比往常要忙碌些。” “嗯,”裴长青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枫林上,“是祭枫节。就在两天后。” “祭枫节?” 苏有落放下了画笔,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是为了祭祀这些枫树吗?听起来很美。” 裴长青见他感兴趣,便详细解释道: “不全是。更准确地说,是祈祷山神赐予丰收,并祈求安宁。” 他顿了顿,继续: “节日当天,族人们会换上最隆重的传统服饰,在日落时分,于寨子中央最大的那棵古枫树下集合……” 苏有落听得入神, “然后呢?会有歌舞吗?或者其他的仪式?” “有。”裴长青点头, “祭祀之后,篝火会被点燃。大家会围着篝火跳枫舞,唱流传下来的古歌,感念自然的恩赐。年轻人也会在这一天……” 他话音微妙地一顿,才说, “向心仪之人表达情意,若对方接受,便会互赠信物。” 苏有落想象着那画面,篝火映照着绚丽的民族服饰,歌声与舞蹈交织,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不禁感叹:“真好啊!” 他看着裴长青,眼中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那……我到时候能去看看吗?当然,我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绝不妨碍你们。” 裴长青看着他熠熠生辉的眸子,像星子落入清泉。 “你自然可以去,到时候跟在我身边便是。”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有落画架上那抹刚刚调出的艳红,低声道: “或许,你笔下的枫林,也能因此添上不一样的灵魂。” 苏有落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主动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裴长青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那就说定了。” 裴长青问:“阿妈呢?” “她和一辰去逛集市了。” 裴长青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画纸上初具形态的枫林轮廓上, “你怎么不去?” 苏有落将画笔搁在调色盘边,伸了个懒腰,侧过头,嘴角噙笑: “等你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调侃, “昨晚你不是来找我吗?在门口站了那么久,怎么不进来?” 裴长青有些惊讶,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你看到了?” “存在感太强,想不注意都难。” 苏有落笑着,伸手用指尖拂开落在裴长青肩头的一片主植物碎屑。 裴长青忽然想起一事,问: “你为什么想画画?”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苏有落调色的动作微微一顿,沉吟片刻,说: “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画,或许可以代替我,长留世间。” 这是他内心深处对艺术最本质的理解,是对抗时间与消亡的一种方式。 裴长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似乎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将自身价值寄托于外物的想法。 他觉得人死灯灭,虚名也不过是身外之物,留不留下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裴长青:“可为什么有些画我看不出具体形态?” 苏有落正专注地调制颜色,闻言头也不抬,轻笑, “长青,你觉得天上的云像兔还是像山?” 裴长青被问得一怔:“……看的时候像,风一吹也就变了。” “对啊!像不像,重要吗?” 苏有落抬眸看向他眼底, “重要的是,你抬头看云时,那一刻心里的触动。我的画,不想当一面镜子,照出大家都能看到的东西;我想当一扇窗,或者一阵风,让你看到一点平时忽略的,或者感受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们追求形似,我追求神遇。各得其所,不是很好吗?” 他看着苏有落清澈而笃定的眼眸,那里面有一种他无法拥有、却隐隐被吸引的纯粹与自由。 他意识到,苏有落追求的,是另一种层面的“真实”——一种更偏向精神与感受的真实。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不解、挫败感和奇异吸引力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 他不完全懂,甚至本能地有些排斥这种无法紧握的虚无,但偏偏,说出这番话的人是苏有落。 是这个人的存在,让他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坚固世界里那些不曾留意过的缝隙 他抬指,看着指尖那抹夺目的红,那是苏有落提取出的红花颜料。 苏有落瞧见他的动作,放下调色盘,拿过一旁的软布,自然地拉过他的手,仔细擦拭那点红色,半开玩笑地说: “这可是我刚提取出来的宝贝,裴首领记得还我,按市价算。” 裴长青任由他动作,闻言挑眉: “跟我还明算账?” “就是跟你,才要明算账,” 苏有落抬眼,眸中光华流转,带着狡黠, “不然岂不是我看不起你?” 这话带着亲昵的揶揄,裴长青眼底暗流涌动,被他这模样勾得心头发痒。 他反手握住苏有落为他擦手的手腕,另一只手倏地揽住他的腰,用了点巧劲,轻易地将人按倒在了宽大的木桌上! 苏有落猝不及防,后背抵上微凉的木质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画架被碰得晃了一下,几支画笔滚落在地。 他仰头看着上方裴长青骤然逼近的、充满侵略性的俊脸,惊讶过后,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甚至还有心思继续刚才的话题,带着点艺术家天真的浪漫与不羁: “而且你别看我现在是个穷画家,等我死后,说不定这些画都要翻倍了,价值连城呢……” “有落阿哥,” 裴长青打断他,带着明显的不悦, 指尖却顺着苏有落腰侧敏感的曲线缓缓向上摩挲,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惊得苏有落浑身一颤,未完的话都噎在了喉间。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苏有落被他摸得气息微乱,仰头深呼吸了一下,才勉强压下身体的反应, 他笑着伸手揽住裴长青的脖颈,将人拉近些,用气音在他耳边求饶: “好,不说了。” 他的指尖从裴长青的唇边滑下,轻轻点在他的心口处,感受着那里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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