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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裴长青,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喝水……快喝点水……” 裴长青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着水,咳嗽渐渐平息。 他虚弱地靠在苏有落肩头,半阖着眼,见他不再关注代禾,心中那点因苏有落抓住别人而产生的微妙不悦,才悄然散去。 代禾垂首立于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裴长青不动声色的催促了代禾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看不见啊!赶紧走!” 代禾会意,默默退了出去。 “我去熬点药,治不治的好就看乌鲁塔能不能挺住了。”
第96章 病榻试情 自那日裴长青吐血后,苏有落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倾斜了。 什么下蛊计划,什么让裴长青恨自己,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溃不成军。 他起初还有些笨拙和刻意维持的疏离。 苏有落:“喝药。” 裴长青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闻言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格外脆弱。 他没伸手接碗,只是微微蹙着眉,说: “有落阿哥……苦。” 苏有落眉头拧起,想说“良药苦口”, 但看着他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小碟金黄的蜜饯,递到他唇边。 裴长青就着他的手,慢吞吞地吃了,舌尖似乎“不经意”地擦过苏有落的指尖,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苏有落手一抖,迅速收回,耳根微热,却强作镇定: “现在可以喝药了吧?” 裴长青这才接过药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仿佛喝的不是什么补药,而是穿肠毒药。 他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之后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苏有落看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硬渐渐变得熟练而轻柔。 裴长青似乎极其贪恋这份温柔。 一旦尝到甜头,便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有落阿哥……” 他声音虚弱地唤他,手指轻轻勾住苏有落的掌心, “心口疼……” 苏有落刚替他擦完额角的虚汗,闻言动作一顿,无奈道: “我去叫代禾。” “不要他。” 裴长青立刻拒绝,手指收紧了些,轻挠他掌心,“他只会开更苦的药……有落阿哥,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裴长青!你是不是故意的?!” “哥哥……我是病患。” “…………”真没招了。 苏有落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床边,伸出手,隔着薄薄的中衣,轻轻按在裴长青的左胸心口处。 那里,他曾用画笔写下过自己的名字。 苏有落的脸不受控制地慢慢红了。 裴长青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仿佛那轻柔的揉按是什么灵丹妙药。 “嗯……就是这里……有落阿哥……” 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有落阿哥,背也酸……” 苏有落认命地帮他调整姿势,帮他按着肩膀和后背。 “头也有点晕……” 苏有落便又去拧了热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裴长青简直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这里不舒服,那里也难受,偏偏还不让苏有落去喊代禾。 苏有落忙得团团转,喂药、喂水、擦汗、按摩、陪着说话解闷……几乎寸步不离。 他看着裴长青在自己细致的照料下,脸色似乎真的渐渐好转了一些,咳嗽也少了。 如果……如果他真的命不久矣,那自己能这样陪在他身边的时间,是不是也不多了? 这个念头让苏有落心脏一阵抽痛,手下按摩的力道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柔。 裴长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有落阿哥,终究是心软的。 他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柔,哪怕是用这种方式偷来的。 他轻轻哼唧了一声,将脑袋往苏有落手边蹭了蹭,像只寻求主人安抚的大型犬。 “有落阿哥……别离开我……”他含糊地低语。 苏有落动作一顿,心中百味杂陈。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日头偏西,将兰笙寨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金色。 阿莎拎着一个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药包,步履匆匆地往裴长青所在的吊脚楼赶。 事关乌鲁塔的计划,她刻意放缓了脚步。 果然,就在她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时,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从拐角处踱了出来,恰好挡在了路中央。 是巴德长老。 他穿着象征长老身份的深色苗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阿莎,行色如此匆忙,是谁身体不适,需要劳动你亲自送药啊?” 巴德的声音带着长辈般的关切。 阿莎脚步一顿,微微颔首行礼,语气疏离: “巴德长老。是乌鲁塔吩咐取的药,用于给兰笙人解蛊。” “解蛊?” 巴德眉毛微挑,脸上满是担忧, “原来如此。不过……老夫近来似乎发觉,乌鲁塔往来兰笙的次数,比以往频繁了许多啊。可是兰笙这边,有什么紧要事务,或者……特别的人,牵绊住了乌鲁塔的心思?” 他话语中的试探意味明显,带着一种倚老卖老的打探。 阿莎:“乌鲁塔的行踪与心意,自然有他的考量。这不是属下应该过问的,更非长老您……能够置喙的。”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不客气。 一个看门狗也敢如此嚣张? 巴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此言差矣,” 巴德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施压的意味, “乌鲁塔乃是我藏枫苗寨的根基,是生熟两苗共尊的首领。老夫身为长老,关心首领的动向,确保其不为外物所扰,亦是分内之责,情理之中。” 阿莎丝毫不为所动,她甚至向前踏了一小步,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竟与裴长青有几分神似。 “长老的关心,我会代为转达。” “但现在,还请长老让开。若是耽误了乌鲁塔交代的事情,这后果……长老觉得自己,承、担、得、起、吗?” 巴德呼吸一窒,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阿莎那张年轻却冷硬的脸,握着拐杖的手紧了又紧。 裴长青的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丫头分明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僵持了片刻,巴德终究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要将满腔的愤懑都从鼻腔里喷出。 他极其不情愿地侧过身,让开了道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希望你以后……也能被这么重视!” 阿莎听出对方言外之意,讽刺她一旦失去裴长青的看重,将什么都不是。 她不再多言,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多给一个,拎着药包,迅速与他擦肩而过,仿佛刚才的阻拦根本无关紧要。 巴德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布满皱纹的手死死攥着拐杖,指节泛白。 裴长青越来越不把他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如今连他身边的一个小丫头都敢如此嚣张! 频繁前往兰笙,神神秘秘……这里面定然有蹊跷! 可他再不满,此刻也只能忍着。 裴长青的权威,如同悬在他头顶的闸刀,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转身朝着与阿莎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笔账,他记下了。 总有一天…… 巷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透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回去之后,阿莎将药包递给代禾,便打算去跟裴长青汇报自己的发现。 刚准备上楼,就被身后的代禾喊住了, “阿莎,这个给你。” 阿莎不明所以的接过,掌心摊开, 那是一颗糖…… 她心头一跳,刚准备道谢,代禾已经转身去熬药了。
第97章 饲养傀儡 怨生将自己细长的身体扭成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黑亮的小脑袋使劲往那扇老旧木窗的缝隙里塞。 它最近吃的有点多,私闯民宅已经不如之前得心应手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终于从那半开的孔洞挤了进去,差点因为用力过猛在地上滚了两圈。 ‘嘶……累死本蛇了!’ 它晃了晃撞懵的小脑袋,内心吐槽, ‘裴长青到底怎么想的?让本蛇来盯一个天天窝在家里的……宅男?’ 它在这破屋子外面蹲了整整三天! 除了偶尔看到祝陇出来打水,就没见他迈出过大门! 他是神仙吗? 都不吃饭的?靠喝水活着? 室内光线极其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这对比它常年生活在阴暗处的怨生来说,毫无影响,它的豆豆眼在黑暗中视物清晰。 它悄无声息地游走到室内中央,盘踞在阴影里,观察着目标。 只见祝陇竟然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面前,是一个简易的木制神龛,上面供奉着一尊雕刻粗糙的雕像。 ——那是苗疆传说中,孕育了万千生命的始祖,蝴蝶妈妈。 他在祈求平安吗? 怨生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 可他的表情,并不像虔诚的祈祷,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恸和……麻木? 就在怨生疑惑之际,它的目光扫过房间更深的角落,猛地一僵! 那里,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婆婆,穿着干净的苗家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得笔直。 然而,她周身却毫无生机,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精心打理过的尸体。 不,不是仿佛。 怨生敏锐地感知到,那老婆婆体内盘踞着一种极其微弱、强行维系着身体不腐的蛊虫气息。 这是一个用蛊吊着命的……死人。 ‘嘶……’怨生感到一阵寒意。 用蛊虫操控已死之人的身躯,这是极其阴损、也为大多数苗人所不齿的禁忌之术。 它正打算再靠近些,仔细探查那老婆婆的情况,跪着的祝陇却忽然动了。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才艰难地支撑着站起身。 他没有看角落里的老婆婆,而是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怨生吓得瞬间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贴在墙壁最阴暗的角落,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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