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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出,即使其实并不大声。毕竟还是在冬季,哪怕再活跃,也不会是夏季一样的盛况。 最近也在郊区,估计还能更远,许横在心里想。不好等啊,但目前来看,没有任何更好的机会。至少他没有动手的机会,低头,那条垂着的腿进入视线之中。 光亮在眼前被打断,许横本来是微眯着眼的,但面前像是横亘着一堵墙,他睁开眼,很轻微地抬头,理所当然地看不清脸,却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 那人似乎是在看他的脸,眼神带着一股戏谑的黏腻感,很恶心,像某种动物在人身上爬行时会留下一长串的黏液,让人作呕。 许横直视他,能说话,但是他一句话都没说。 这样的眼神,太恶心了。不过,更恶心的只会是人。 男人搓着手,哪怕有面罩,也能让人轻易猜出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一步一步靠近,越来越近。 好像下一秒就要伸出舌头来把人舔一遍了。 许横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恶心,明明对方一句话都没说,但他还是忍不住。 一旁的楚新突然发难,伸腿,朝男人胸口狠狠踢了一脚。 “咚”的一声,男人的身躯倒在地上,但很快爬起来,迅速地把楚新连着椅子拽倒在地上,狠狠朝人脸上砸了好几拳。拳头密集如雨点,落下的重量却如同石块,先只是脸,再是胸口、腹部,打到楚新鼻青脸肿,鼻子里的血一股一股地冒出来。 男人才堪堪住手,将半死不活的楚新随手丢在一旁。 许横几乎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男人打够了,也歇了刚刚的心思,看着地上的楚新,算是出了口气,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转身看到许横的表情,一下觉得十分挑衅,正气得不行,突然又乐了,抬手不轻不重甩了许横两个巴掌,正正好盖在原本的巴掌印上面:“你真TM是个表子啊!他是给你出头,你还没事的人。” “贱人!”他拽着许横衣服的领口,“你有几个男人?” 他们两人不太近,手电筒的亮光从缝隙中照过去,男人看清了许横脸上那抹很轻又很明显的笑。 片刻,脸上一块儿湿润,他握住那块领子的手忍不住送了下去。 被气的。 不可置信。 就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动手的时候,一侧脖子被人用巨大的力气压下去,脑袋没反应过来,感觉脖子被很重地扭了一下,接着便是被踢了出去。 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过来查看情况,要把同伙扶起来。 地上的男人缓了很久,被扶着坐起来时也一直托着自己的肩膀,只有劫后余生后知后觉的恐惧。 有人给他出头,上去拽着许横的衣领要打人。 “恶心的后门狗!你也敢打人!”他的眼神凶得吓人,好像下一秒能把人打死。 许横抬着下巴,眼皮却半掀不掀的,“你这种死走狗都敢,我有什么不敢?” 男人被气急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发作,却被人喊住。 “都别吵了,快过来!把那两个也带过来!”是他们老大发话了。 有人过来拉住男人,他听到了车声,“有人来了,先别管他了,钱最重要。” 男人被劝走,许横也被一个人托着凳子往前去,楚新同样如此,两条凳子划着地板发出两道很长很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脑袋生疼。 有人从外面进来,许横看到为首的那个人,他分不清现在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有十多个人一同进来,仓库的门因此大开,门外的冷气也带进来太多,给人刺激得一激灵。无需任何的言语,谢雾观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许横身上。 谢雾观身边很快有一个人先上去,他拿着一个很大而箱子,带到对方面前去,在这群人面前一打开,都是现金,几乎能亮瞎人的眼睛。 许横的目光不轻不重地从那些钱上面划过,他知道谢雾观这次来,肯定付出了不少代价。 “行。”为首的面罩男看到了现金,开口:“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们还想让我们怎么做?” “拿钱,走人,现在。”手上拎着钱箱的男人补充了一句,“把今天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几乎所有的面罩男看到钱都放下了心,伸手要把许横和楚新两个人推过去。 就在即将要接到人的时刻,面罩男突然伸手,将许横整个人把在身前,“我们先上车,把人放在路上,你们把钱放在另一条路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仅是谢雾观的人,剩下几个面罩男也纷纷对视,不懂他们老大突然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不是都说好了,为什么要改?”谢雾观看着这个人,眼神锐利到似乎是想从对方的眼里找到答案。 可事情不会如他所愿。 “原因不是你们最清楚吗?”男人将许横牢牢攥在手里,干过的生意太多,轻而易举就能辨别出最有用的筹码是哪个,“你们换了人,我们可没换。” 两边同时陷入静谧。 谢雾观挥手,立即有另一个人上前,开了一个相同大小的箱子,如出一辙的数量的现金,连带着另一个箱子,就这样直白地丢在了这群人面前。 两倍的尾款。 态度再清晰不过。 为首的面罩男踢了下身边一个人的小腿,对方立即会意地去拉地上的箱子,检查了一遍,都是真钱。 拿命换钱,不代表真的能够要钱不要命。即使已经穷途末路到敢做这种事,也没有愿意死在这里。他们还得享受,得拿钱享受,他们本来也应该给出诚意。 谢雾观上前一步,已经做好了亲自接人的准备。 岂料,男人没有刚刚默认的放开许横,而是先让人把楚新丢了过去,自己则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许横的身体被人解开椅子,却也捆住了手。 冰冷寒光的白线几乎贴在了许横的脖颈上,上下滑动的喉结好像下一秒就会沾上那根白线,然后爆发出鲜红的血浆。 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什么意思?”即使时间紧张,但谢雾观还是尽力做到周全,为此,他还带了一个谈判专家。 “今天我们能不能走出去这儿还说不准呢,拿个人质在手上不过分吧?” 有人还弄不清楚思绪,有人已经在争锋。 安静的空气仿佛是凝滞的胶体,只有最尖锐的长针,才能长驱直入。 谢雾观的言语在这样的氛围下略显突兀:“你的腿怎么了?” 许横一条腿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着,一看就不是正常的状态。 有人朝挟持住许横的面罩男耳语,“大哥,这人腿都断了一条,跟着我们逃都不好逃,不是麻烦吗?” 面罩男低头,似乎是在沉思。 “要不然咱拿了钱就走吧?速战速决,这地方不能待下去了。” 谢雾观适时上前一步,“换我当人质吧,我能跑能跳的,你们的目的只是钱,不是吗?” 既然猜出来了雇主换了人,那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既然觉得危险,那就自己当筹码。谢雾观并不觉得自己的提议会被拒绝。 许横皱眉看向对面,他不认为谢雾观真要为了他做到这份上。 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啊,你走到中间来,我们来换人。”匕首在许横的脖颈上划出一道很浅的血痕,一层很薄的血迹沾染在上面。 许横一条腿不能用力,只能靠被拖动着走,他的表情因为疼痛而出现了片刻的不耐。 谢雾观已经走到了中间。 电光火石间,许横猛的朝后一躲,右手手肘曲起,圈住了面罩男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了朝他胸前刺去的匕首,鲜红的血液瞬间从指缝和手掌下溢出来。 男人的脖子被一道巨大的力困住,面色发红,不到半分钟,整张脸就已经开始红肿,脸上的肉不正常地突起,画面十分骇人。 许横的情况也好不了太多,他的一只手还在不断地控制着那根朝他的心脏已经非常近的匕首,浓稠的血不断滴在地上,呼吸起伏程度剧烈不似正常。
第97章 大度 不知道从哪里响了第一枪,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枪声,还有人们追逃的声音,重重的身躯倒在地上,激起一阵的灰。 周围是随时会变化的环境,却因为近在眼前的生死,许横关注不到其它。 许横忽然扯开圈住对方脖子的手,转而抡起拳头,朝对方的头上狠狠打了一拳。这一拳的力道太重,男人直接跌倒在地上。许横也因为受力,跌在了地上。 但他知道他不能留在这儿,他必须得跑。 几乎是转身的一刹那,一道极近的枪声在耳边炸开,脑子里很久都是这种很重很重的颤声,像机器的轰鸣以一种更高频率的抖动和更重更响的音色。 但许横一秒都没停,甚至在停下来之前,他连表情都没变过。 拖着一条不能自主行动的伤腿,他再怎么样也应该是跑不了的,但事实上,只要忍受那股钻心的痛,且有那份毅力,反抗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直到被一个人接住,护在身后,许横才转身,看到的是面朝自己倒下的正举着枪的面罩男人。他想,他分不清楚,那双眼睛和那个黑乎乎的枪口,哪个会更让他难忘?如果能活着离开这里的话。 如果离开这里还能活着的话。 男人缓慢倒下,那双死前不可置信又无法放弃的眼神,让许横的心脏有一股莫名的抽动,是一种比厌恶更剧烈的情绪。 谢雾观的全貌展现,很高,双腿微微分立,站的很直,身体曲线特别漂亮利落。他的身边有好几个保镖,双手拿枪的姿势很标准,枪口对准的明明是倒下的那个人。可在某一刻,距离当下非常近的一刻,许横却直观地感受到,那把枪,对准的也是他。 谢雾观救了他。 却不是如同一个救世主该有的形象出现,至少在那一刻,许横所感受到的,是他前所未有经历的恐惧。 谢雾观通身的气质十分冷峻,他好像隔离于周围的灰暗与硝烟之中,身上仅有的光亮也因为浮起的灰尘黯淡不已。 看不清,更看不懂。 脸上只有一层的暗,光影在他的身上格外复杂,身高腿长,意外的精绝角度下展现出格外优越的身形,当下的光影仿佛为他而生,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成了一副流动的画。 视线有太多妨碍,又好似澄澈如春水。 许横皱眉,忽然吃痛,伤腿的骨头好像忽然被打碎了一样,痛感传遍全身,他完全站不住,跪倒在地上,头上更是冒出一层又一层的汗。后知后觉的疼痛总是更上一层楼,他忍不住,低低叫了几声。 痛感让他整个人颤抖,恨不得现在砍断那条腿。 试图作恶的手却骤然被握住,许横抬眼,眼皮被压着,眼神和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狠厉,好像是要吃掉对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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