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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今时无所谓对方做作与否,无论对方在大众眼里是何种形象,在他这里都只是又一号不重要的某某某。 晚到的尹洛臻在他旁边入座,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所有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生日派对总算可以开始。 高级的餐厅,浪漫的灯光,钢琴师演奏的流畅的旋律,共同为这场顺利的生日派对托底。 如果寿星没有吃着吃着就满怀恋慕地向晏今时望上一眼,他想他会吃得更舒心些。 他在被表白前都有预感,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话,要以什么理由来强调对他独一份的真心。这些真心还是很作数的,比之高奢店里罗列得齐整的名牌包要更落地一点。 但是真心仍是建立在某些基础上,如果晏家破一下产,又或者晏今时不慎跌了一跤,脸上留下一条疤,这些真心就务必随之大打折扣,比名牌包甩卖时更跳水。 对他的喜欢是真的,是因为他目前拥有的外貌、财富、家世都是真的。 蛋糕端上来,数字蜡烛就两根,简便明了,也不至于滴到蛋糕表层到处都是蜡烛液。一堆人唱起生日歌来,个别军师在暗中和寿星对眼色,示意对方好的表白时机就要到来,吹蜡烛了之后恰好适合开口。 某某某吹灭蜡烛,将长发挽到耳后,有点腼腆,又有点期待。 “今时,借着今天生日,我想和你表白。我喜欢你很久了,第一次见你是在聚会上......” 旁观者除了尹洛臻都不遗余力地拍手起哄,起哄是刻在大部分人类里的天性,比基因更不会骗人。但凡是两个生物,甚至已经变成了死物,处在这种状况里就注定要被撮合。 就算坐在晏今时这个位置的是一条刚蒸好、尚且冒着热气的鱼,而勇敢表白的是香喷喷的烧鹅,大家也照样会这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在一起,在一起,你们一个没有腿,一个有两条腿,可不就是天生一对吗?下海的时候鱼可以驮着鹅游,上岸了鹅又能背着鱼city walk,上哪去找比你们更般配的眷侣啊? 晏今时对这样的起哄并不陌生。初中时大家热衷于在每个班评选出一位班花一位班草,且从老师到同班同学再到隔壁班的同学都会齐心协力地助力两个人早恋。课上一旦点完晏今时的名,下一秒老师就会报出班花的学号,全班人就心照不宣地拖长音“哦——”,破折号里包含的内容是“如果你们以后结婚了一定要记得请我去喝喜酒”。 他早就不记得班花具体的长相了,只记得对方被他拒绝后哭得很惨,路过的男生都投来饱含谴责的一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捧在掌心的女神,长得好看有那么了不起吗? “大家起哄的时候,你不是都没反驳吗?”班花梨花带雨地捂住脸,“我还以为你那是默认了呀......” 晏今时不知道不反驳就等同于默认,不反驳是因为起哄的人群里大半是男生,还是处于青春期的男生,最擅长将同类项排列组合,全班长得最好看的两个人,全班近视度数最深的两个人,全班体型最胖的两个人,他们都要牵一下红绳,每个都去较真得先把自己气死。 红绳本就不存在,所以他没想着还得去剪断。 女生的眼泪让他感到很麻烦。有过前车之鉴,晏今时打算在全餐厅的人都围观之前打断大家的起哄,别把今日份的某某某也给惹哭了。 盘子碎裂的清脆响声替他中断了起哄,经理擦着额上的汗过来解释,“真不好意思,那个实习员工前几天都做得很好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老犯错,等做完今天我们就会把他辞退的,不好意思啊,扰了你们的兴致,要不这边上盘水果弥补一下......” 水果盘端上来前,晏今时明确地向红着脸等他回答的寿星道了歉,“抱歉,我目前的重心只想放在工作上。和我谈恋爱会很无聊的。” “真的真的。”尹洛臻在旁边为他的推辞作担保,“今时这种工作狂,就算和老板谈恋爱都能把老板逼疯。” 台阶给得这么顺溜,女孩子当然是迫不及待地滑下来,“哎呀,你也不用道歉啦,我就是看你长得美,想着不表白的话太遗憾了,但没真的想要和你谈,都说距离才能产生美嘛,谈了要是幻灭了怎么办?” 欢声笑语里,生日派对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尹洛臻自己也开了车,挥挥手上了车,让晏今时别把中途的小插曲往心里去。 他没往心里去,只是盘子摔碎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只肢体和大脑像是很不熟的小笨狗。 夏日炎热,笨狗用赵予玫给的零花钱,从外面买回来两根冰棍,结果一个没拿稳,冰棍啪叽一声掉在地上,融进毛绒绒的地毯里。 晏今时本来在房间里看书,笨狗哭得太大声,把他从书里的世界拉回到现实中。 看到他来,笨狗就从大哭转为了抽泣,“哥哥,我买给你的冰棍掉了,你吃不到了。” 他get不到这件事的泪点在哪里,“别哭了,我可以吃你手上那根。” 笨狗顿时连哭都忘了,看了看手里完好无损的冰棍,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伸出舌头舔了一小口,而后视死如归地忍痛割爱,把冰棍递过来给他。 晏今时没接,“我没有很喜欢吃冰棍,你吃吧。下次不用给我买了。” 他倒不是嫌弃笨狗的口水,只是对方给他冰棍的样子太悲怆了,他要真的接过来吃完,这笨狗搞不好晚上会偷偷窝在被子里哭一宿,第二天顶着红肿的双眼去学校接受大家的嘲笑。 而且他也确实不怎么爱吃冰棍,一切甜食他都不感兴趣,和笨狗正正相反。 他不知道是因为笨狗脑子笨,所以才要吃多点甜品来让大脑运转起来,还是正因为吃了太多甜的东西,脑子才被糖浆糊住了,很难正常运作。 笨狗心满意足地啃食完那根珍贵的冰棍,晏今时已经把地毯上的一团狼藉收拾好,把地毯扔进洗衣机里清洗了,笨狗相当崇拜地望着他,“哥哥,你真厉害。” 他不觉得收拾这么小一个残局有到厉害的程度,归根结底还是笨狗太笨了,才需要他不断帮忙擦屁股。 笨狗亮晶晶的双眼让他感觉不对这过度的崇拜作出回应都算是一种残忍。他伸手揉了揉对方天然的小卷毛,分明自己也还是小孩,也能像个靠谱的监护人那样稳重地交代,“没事了,玩去吧。” 赵予玫一下班回来,笨狗就跑过去,手舞足蹈地讲了下午发生的这个小插曲,眉飞色舞地形容哥哥有多么厉害,帮他收拾了脏兮兮的地毯。 于是,已经吃过晚餐的两人又拥有了夜宵甜点,是赵予玫煮的绿豆沙。 赵予玫和笨狗讲话时嗓音总格外温柔,“哥哥帮宝宝收拾好了地毯,哥哥很棒,宝宝没有一直哭,宝宝也很棒。” 晏今时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的那碗绿豆沙,没有提醒赵予玫这样算是溺爱,他相信赵予玫是很会教小孩的,况且笨狗的性格很好,就算被溺爱着也不会变得无法无天。 收到称赞的笨狗格外高兴,在椅子上蹬着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试探性地问他,“哥哥,你的绿豆沙要加糖吗?” 知道晏今时不嗜甜,赵予玫煲绿豆沙都不怎么加糖,只拿来两个放着白砂糖的小碟,让他们有需要就自己加。 “不加。”他看着笨狗婴儿肥的巴掌脸,“但你也不要加太多,会蛀牙的。” 笨狗闻言立刻把小胳膊缩回去,“那我不加了,我不要蛀牙。” “加一勺就没事。” “那我就只加一勺,这样就不会蛀牙了吧哥哥?” 晏今时在红绿灯路口踩下刹车,他之所以非常讨厌笨狗,除了因为对方一声不吭就跑了之外,还因为他都这么讨厌对方了,有关于对方的一切都还是在他脑海里有条不紊地存储着,像什么黑客处心积虑设置的病毒程序,硬删也删不掉。 听到盘子碎裂,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会不会打碎餐具的实习服务员就是笨狗,转而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 晏成山都说了,虽然白眼狼是白眼狼,但白眼狼离开前,他还是看在这么些年相处的份上,给了对方一大笔钱,足够白眼狼衣食无忧地生活好几年了。 等这笔钱花得差不多了,对方也早就拥有了工作能力,不可能会去洗车店当店员,也不必来餐厅里打工。 天色灰蒙蒙的,感觉很快就要下起暴雨。红灯转绿,晏今时踩下油门,将脑海里叽里咕噜的笨狗暂时擦去。
第3章 再相逢 “今时,你没去周五的聚会真的太可惜了,隔壁公司有个大美女,只是化了很淡的妆也很出挑,笑起来那叫一个明艳动人,哎呀,和你简直不能更般配。” 般配这个词再被这样滥用下去,就要贬值成无意义的字句,和吃饭喝水一样,见到人就提及,“天气这么好,你不打算和那谁般配一下吗?” 晏今时左耳进右耳出,昨晚赵予玫给他托了个梦,让他再找找那只笨狗。 以晏家的财力,人脉,他要找一个人何止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笨狗逃跑一周之后发给他的消息还历历在目,“可以不要再发信息或者打电话来吗?这会让我很困扰。我想去过全新的生活了。” 措辞,语气,比公司年会的邀请函还要更官方,有一瞬唯物主义者晏今时也疑心这只笨狗也许是被夺舍,可一味否认现实是无法改变现实的。 现实就是笨狗也会有咬断绳子离家出走,而且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头的一天。他很快就接受了这点,把对方拖进黑名单里,不再打扰笨狗去寻觅新天地。 要说是自尊心受到挫伤,应该也没到那个程度,但是确实除了笨狗,再没人给他发过类似的消息。 像他这等长相和阶级的人,天生就拥有不回不看消息的特权,没有人会因为他不回复就大发雷霆,连老板都只是委婉地暗示他除了认真工作以外,偶尔也可以花一点时间在别的事情上。 也从没有人因为他的不回复,就反过来冷落他,仍然源源不断地在对话框另一头给他分享日常琐事和情绪波动,祈祷着发个几十条总能换来他一条宝贵的敷衍。 毕竟笨狗离家出走前没多久,赵予玫才熬不过病痛去世的,晏今时不确定对方到底是出走还是寻死,遂发了好些信息,打了好些电话过去,确认笨狗至少是存活的,而没有因为没能从赵予玫的死亡里走出来,自寻短见。 结果换来的就是对方官方又不带感情的简讯,好像多和他讲一个字都是受累。 他不觉得有必要让这么笨的一只狗因为他而受累。想出去闯就去吧,反正手里有钱,到哪不是逍遥。 连带着笨狗的那些朋友也都被他一并处理掉,通通在黑名单里关押好。他原先留着那些对话框,只是为了在笨狗和他闹矛盾时最快询问出对方的所在之处,去把狗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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