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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得很好。”晏今时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画框,把这张画装进去,摆在书桌上,做完这些才揉了揉许漫溪睡得乱糟糟的卷毛。“你很棒。” 许漫溪睡了一阵,这会就很精神,询问他在比赛过程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 笨狗这么一问,晏今时才想起一个要说的,“我出发前,你是不是往我笔袋里塞了个小纸条?” 许漫溪神采飞扬道,“是啊!” “下次不要往我笔袋里放纸条,你自己的笔袋也不能放。如果带进考场被监考老师发现了,就会被判定为作弊。” 笨狗吃了一惊,随后幅度很小地点点头,晏今时觉得这就足够了,这种事还是得说清楚,小学对作弊抓得还没那么严,手表都可以戴着来考试,许漫溪尚且没有这种意识,趁早和对方讲明白也是好的。 除了这件事之外,他没觉得别的人别的事有值得讲述的价值,“知道就行了,快睡吧。” 许漫溪安静得太异常,而且就算对方极力忍耐,晏今时也还是在一分多钟过后听到了笨狗吸鼻子的声音。 他睁开眼,把背对着他的笨狗翻过来,看到许漫溪那张淌满眼泪的脸蛋,少有地吓了一跳。 “怎么哭了?”晏今时去抽纸巾,回想着自己的语气是否听着很没有感情,很严厉,很像在教训人。 许漫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连忙下床去拿水杯过来,慢慢地给笨狗喂了几口温水,忖度着是不是应该给对方说句对不起,虽然他本意真的不是要凶人,但可能他参加完比赛坐了长途大巴回来太累了,表情看着就不是很好? “我没有要凶你,我只是想给你讲清楚。”他给许漫溪轻轻地拍着背顺气,“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笨狗过了几分钟才平复下来,哭到都打嗝了,话语一顿一顿的,“哥哥,真的、真的对不起,我没、没有想要害你作弊。” 晏今时这才明白对方哭的根源,不是因为他的语气有多凶狠,而只是许漫溪觉得对不起他,心存愧疚,才会哭得这么惨。 心脏麻麻痒痒的,好像洒了半瓶蜂蜜上去,引来一堆蚂蚁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啃噬,留下密密的咬痕。晏今时不明所以地抚了一下心口,向许漫溪解释,“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情,这个不能叫做‘害’。是我没和你说过,所以你不知道,这不能怪你。” 许漫溪大概是听进去了,又喝了小半瓶温水,下床要去上洗手间。 笨狗早就过了会被噩梦吓得不敢自己去卫生间的年龄段,尽管如此,晏今时还是在洗手间门口等着,等许漫溪出来了,再带着对方一块回到房间。 他觉得笨狗实在是很笨。换作机灵一点的孩子,可能就会为自己辩解,说我只是希望哥哥你取得好成绩,老师又没教过,我当然不知道这有可能会造成你被判作弊的后果。 换作狡诈一点的小孩,多半还会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说哥哥你自己进考场前就应该检查清楚啊,如果没检查出来,那也是自作自受。 不过,这样的小孩也不会贴心地想到通过塞加油小纸条的方式来为他打气了。 怕笨狗自责到睡不着觉,晏今时打开了床头灯,久违地给对方念了一个睡前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城堡里,住着一位公主……” 许漫溪抓着他的手指睡着了,晏今时用另一只手放好绘本,关上台灯,以略微别扭的姿势躺了下去,没将手指抽出来。 他决定了,高中也念附中就好了,本来附中就是分为高中部和初中部,高中部要过一条马路,但离初中部还是很近。 几个科目的老师都苦口婆心叫他千万不要去附中的高中部读书,以他的资质和成绩,在这种地方念书完全就是大材小用。 不如去师资更好一点的高中,这样成绩还可以再往上提升,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被保送去名牌大学。 但要是他真的去了那么远的学校念书,到时上了初中的许漫溪遇到了什么紧急又棘手的状况该怎么办?对方毕竟才从小学毕业,还是只懵懵懂懂的笨狗,赵予玫身体不好,赶去学校一趟也折腾,晏成山工作很多,未必能抽出时间过来,也未必有这个意愿。 除了他以外,谁还能在笨狗受困受难时第一时间出手替对方解决? 如果放任不管,要是笨狗又像今晚这样哭成泪狗了要怎么办?就算对方有好朋友,老师应该也不至于坐视不理,可许漫溪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最知道要怎么把对方哄到不哭,其他人的经验多少还是差了一截。 再者,赵予玫的身体也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如果对方不舒服了,打电话给他,他也可以立刻赶回家陪对方去医院,又或者赶去医院里进行看护。 高中志愿填报表格发下来的时候,晏今时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栏填了附中高中部,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当着其他老师的面好一番哀声痛惜。 “今时,你真的想好了?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高中部环境和伙食是还可以,但师资跟不上,和市一中是绝对没法比的。当然,你这么聪明,自己学也可以学得很好,只不过高中也是人生里很重要的一个阶段,你一定要想清楚了……” 偶尔晏今时会觉得人类是最能自相矛盾的群体,从幼儿园开始,老师就会说下一个阶段多么重要,到头来每个阶段都变得举足轻重,一个阶段都马虎不得。 等他上了高中,老师们肯定又会说大学才是最重要的,上了大学又会说,出去社会找一份好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对他来说,这些都重要,但没有到那么重要的程度。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生,除了学习和工作以外,照顾和陪伴好自己在乎的人才是头等大事。 他在影视里看到过很多失去了亲人才开始嚎啕大哭地后悔的主角。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亲人去世前就好好地给予对方无微不至的照料,而是一定要等对方变成一把尘土了,才来追悔莫及? 只要他上课认真听讲,课后多做习题,成绩就可以继续名列前茅,在哪里念书、教师团队的实力如何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别。 “我已经想好了,谢谢老师。” 得知他要去附中的高中部,晏成山也没说什么,只交代家里的厨师要把营养餐做得更精细些,还有让司机以后起得更早一点,不要出现迟到的情况。 高中开学典礼的前一天,赵予玫帮他和许漫溪在高中部的校门口拍了好几张合照。晏今时的个头已经窜到了一米八五,饶是许漫溪也长高了一些,和他还是有明显的差距。 赵予玫拍着拍着就笑了,故意逗许漫溪,“宝宝,你要不垫个脚,不然取景框照不到你和哥哥两个人啊。” 其实是能照到的,但许漫溪闻言还是努力地垫起了脚,结果一个没站稳,差点要往后摔,被晏今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赵予玫难得大笑出声,不忘摁下快门,捕捉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可爱瞬间。 作者有话说: 下周狗摩拳擦掌想帮哥洗澡了——
第17章 帮哥哥洗澡? 晏今时的高一生活顺遂到不像话,可正因如此,也许看他不顺眼的除了周围许多同龄的男生还有老天,打球赛的时候,对手学校的队员故意绊了他一脚,晏今时摔下去时以手撑地,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和他高中分到同班的尹洛臻不由分说地给了那个犯规的家伙一拳,又过来扶他,“今时,你怎么样?” 校医处理不了骨折这种伤,晏今时被送去了医院,原本他想瞒着赵予玫,结果体育老师觉得骨折不是小事,还是告知了家长,赵予玫素面朝天地拎着家里厨师煲好的骨头汤就来了。 “很疼吧?你先把这汤喝了,小心烫。” 疼当然是疼的,但晏今时不觉得这是不能忍耐的疼痛,就是骨头折了而已,比起武侠小说里那种整条胳膊都断掉的人要好太多了。 而且客观来说,骨头汤没那么能补钙,所谓以形补形虽然不是全无道理,却也不能一味迷信。 但赵予玫已经把盖子打开,将汤勺递给他,晏今时终究还是没有用自己在书籍里学来的知识去反抗不太科学却厚重的母爱。 赵予玫一脸担忧地督促他喝下汤,又拉了个医生问情况,问完后替他作出决定,“你就休息半个月吧,先别去上学了。” 晏今时是左撇子,骨折的也是左手,但经过小学语文老师固执的纠正后,他已经习惯用右手写字,吃饭的时候右手虽然不如左手灵活,倒也不至于不能用,也就意味着这个骨折除了让他活动的时候不那么方便,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学习和生活。 赵予玫是知道的,只不过看着他胳膊上那么大个石膏就心悸,晏今时从小到大都很健康,极少生病受伤,一伤就是这么重的伤,她能不担心吗? “妈,我真的不用休息那么久。一个星期就可以了。” 赵予玫拗不过他,最终以一个星期拍板,出去给他买些粥食回来吃。 晏今时将书放在小桌板上,单手翻着书,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士隐约的怒吼,“不要在医院走廊里跑动啊!” 脚步声慢了一点点,随后许漫溪的小卷毛和小脸蛋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哥哥,你受伤了?” 想也知道是赵予玫发讯息告诉对方的,可能还派了司机把许漫溪从学校送到医院来。 晏今时合上书,笨狗跑得满头大汗,气都没喘匀,看到他胳膊上的石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哥哥,很痛吗?” 有时晏今时感觉许漫溪比他更适合当赵予玫的亲生孩子,这种小题大做的关怀和担忧简直如出一辙。他伸出手,替笨狗抹去额上的汗。 “挺痛的。” 人类撒谎往往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不被骂得那么厉害、满足虚荣心,又或者骗钱骗色,还有可能是善意的谎言,把情况说得不那么严重,让被瞒骗的人心里好受点。 晏今时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抛出这全无善意,甚至堪称恶意的谎言。对赵予玫的忧心,他都是采取宽慰的手段,对于急急忙忙要和他一起上救护车的尹洛臻,他则冷酷无情地示意对方赶紧回去上课,不要借着关怀他的伤势来趁机逃课,被看穿的尹洛臻难以置信地恼羞成怒,“我们还是不是最要好的哥们了!” “不是。” 许漫溪本来就够担心了,大眼睛泪汪汪的,随时都要哭出来。而他还在火上浇油,仿佛巴不得笨狗真的就此嚎啕大哭。 可笨狗没哭,只是很壮烈地捏着小拳头下定决心,“那哥哥,在你的手好起来之前,我来喂你吃饭吧!” 晏今时想,难道他要的就是这个?为了退化成生活不能自理的残障人士,不惜编织恶意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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