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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声音靠近,宋岑如便听出来了,他一个转身,恰好与斜对面的一伙人对上视线。 准确的说,是霍北的眼睛。 暮春的日光并不刺眼,阳晖下,宋岑如仪态极好,站在澄澈的金光里,像渡了一层玲珑雾。 今天周末,霍北是带着人来履行任务的,老太太说带人家玩儿,那就玩儿呗。 可眼下时机不巧,少爷要出门,还是盛装打扮的出门。 能答应和他们出去吗?不能吧? 他们隔着一线被墙影劈开的结界,从头到尾透露着浓浓的违和感。简而言之就俩字儿——不搭。 李东东刹住脚步,抠着脑袋说:“老大,你确定少爷想跟我们玩?” 说得挺委婉的,但意思都能听明白。 一来,他们连宋岑如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连邀请都显得像一场蓄意巴结。二来,外在对比实在太明显,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凭什么跟他们玩? 霍北懒散靠在墙根暗处,南北有风,吹得他穿磨毛了的牛仔裤飘絮。 院墙一侧的车库栅门上移,在日色中投下斜影,那一道道条纹落在宋岑如身上,他定定地伫立在那儿,虽承着满身的光,却像只被关在笼中的鹤。 宋文景顺着目光看去,问道:“认识?” 宋岑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在想霍北要去哪。 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里,母亲的眼里逐渐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宋岑如收回视线,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足够冷淡,“见过。” 宋文景点点头,替他整理衣襟,语气沉冷:“是街坊邻居的话,平时遇见打个招呼就行,但少跟他们走在一起。” 宋岑如垂眸不做声。 她在提醒自己注意分寸,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该过多接触这些,要把心思放在更有用的东西上面。 宋文景继续道:“生活和生意一样,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只是择优交往。” 那什么算优? 宋岑如没问,其实他明白母亲的意思,宋文景不是肤浅之人,她不光指家世背景,还有很多不可预测的东西。 气氛肉眼可见变得微妙,对面的动作、眼色、神态,无一不透露着对大杂院一伙人的疏远。 车辆从霍北一行人面前开过,后座上,宋岑如坐得端正。 他怕宋文景再针对交友法则做教育,甚至是惩罚,眼眸只能不偏不倚地落在正前方。 几人的视线盯着豪车远去,再各自散开。 “啧......跟谁拿腔拿调呢,”虎子说,“牛个屁。” 大福干笑两声,想起医院那天,少爷好像没这么冷淡啊。 李东东摸了根烟叼上,“老大,非得找他玩儿吗?” 车子开远了,霍北倒是平静无波,掉头往反方向迈步,“走吧。”
第10章 局里见 瑞云集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拍卖行,想和他们家沾上关系的企业,圈层里占了一大半,剩下的要么没资格,要么没渠道。 宴会期间不断有人上前搭话,不过交流简单,想套近乎却难,夫妻俩看着亲和优雅,实际字字句句滴水不漏。 因此不少人把心思放在宋岑如身上,他是继承人的事在圈内属于只差一个官宣的秘密。 可惜众人算盘打错了,无论聊什么,这位小少爷都从善如流,别想套出一点信息。 其中有人赞赏,有人不甘,那不甘的就凑成一团,聊起豪门八卦。比如谁和谁联姻、谁搞内斗、谁争家产。还比如,瑞云原定接班人不是这位小少爷。 总之一场宴会下来觥筹交错,杂讯满天飞,宋岑如只管维持好一个合格继承人该有的形象。 回了家,宋岑如几乎要倒头就睡在沙发上,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又洗了个澡,做完最后一点宴会总结才躺上床。 有父母在的时候时间比平常过得更快,宴会后,等着他的是数不尽的商务功课。 宋岑如早该习惯,但还是被压的喘不过气,只能趁着两人出门赴会偷一点闲,耗在书房写字。 这两日外面格外安静,他写着写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向窗外探去,有雀声,风声,脚步声,唯独没有嬉闹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整整一周,大杂院的人好像再没来过8号院。 周一上学,宋岑如提前向家中报备,市领导今日来校参观,他被班主任委派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到家会比平日晚许多。 华叔说接他放学,被拒了。 本身一个转校生担任代表已经是搞特殊,宋岑如推不掉,只能处处低调,不想再受人非议。 晚间刚下过雨,活动结束,乌云还没散去。他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往前走,在十字路口意外碰见一辆装载着城建材料的货车。 有竹子!紫竹。 宋岑如的小孩心性有些蠢蠢欲动,他想跟过去看看。 如果华叔在这里,一定又会诧异,脏了吧唧的玩意儿有什么好稀罕的,而且以家里的条件,要什么样材质的手把件没有? 但人就是这样,千好万好不如自己亲手找的,挑的,做的。这个过程比物品本身更重要。 宋岑如记得那个废料集中点,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上次的好运气。 乌云把天色笼得更黑,他一路摸过去,开着手电筒往里走。见到篮球场的铁丝网反光就知道离目的地不远了。 此时,耳边隐约传来几声叫喊,宋岑如脚步一顿。 他反应极快的关了手电筒,借着昏黄路灯瞥见三个相熟的身影。 杨立辉满头锡纸烫,非常好认。 剩下两个被他薅着头发往投篮柱上撞的,听声音好像是李东东和大福。 隔着七八十米的距离,叫骂声大,脑门和金属杠“咚咚”的声响更大。 杨立辉体格偏壮,显然比那俩能打,宋岑如不确定这人有没有别的帮手,并未贸然上前。 说实话,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这种情形,以前跟着父母奔波,去过偏远的城市,那里的环境比京城可糟乱得多。 如果他还记得家中叮嘱,现在应该做的是掉头离开,别管闲事。 但宋岑如不想。 他悄声走到一辆僵尸车后藏了起来。 不远处,三个漆黑的人影团在一起,方圆十米外空空荡荡。 这里本来离烂尾楼就近,附近很多待拆迁房,除了巷外临街有几家餐馆外,几乎没什么人住。 宋岑如观察了三分钟,确认杨立辉没有帮手,他摸出手机,调暗屏幕光线报了警。 其实他等在这里就可以,警察过来的速度应该很快,但捱不住那两个叫的实在太惨,根本听不下去。 摸着良心说,宋岑如没必要掺和进去。从之前几次接触中能明显感觉到,这几个人大概都不怎么喜欢他,但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宋岑如做了几个深呼吸,猫腰挪到废料点,挑了个梆硬的棍子,悄声绕后...... “我操你大爷!”李东东被撞得头晕眼花,投篮柱冰凉,身上却热,他不确定脑门出没出血,一个劲儿的想挣脱。 杨立辉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报仇,玩红了眼,手上动作没停过。 大福有好几下被撞到鼻子,眼流鼻血一起流,“你个怂逼就知道挑霍哥不在的时候动手!怂逼!怂逼!怂逼!” 他越骂越起劲,被撞得也越起劲。 就在两人以为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的时候,身后突然“???”三下,随后就是杨立辉一声巨吼。 “操!” 宋岑如也不知道该打哪,玩儿命挥就是了,挥完棍子甩得老远,冲杨立辉屁股狠踹一脚。 趁对方晃神,他攥起两人的脖领往后撤退,“跑!” 大杂院。 “跟你说了少沾水,听不明白是怎么的。”霍北拿着药包往陆平手上敷,兜里电话响个不停。 陆平啐一句,“比我还能叨叨,”她扯着嗓子,“接电话!” “啧。”霍北放下药包,擦净手,瞄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什么屁赶紧放。” 李东东跑得力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 “你掉风窟窿眼儿了?听不清。”霍北说。 李东东:“局、局里见!” 局里? 还能是哪个局里? 霍北安顿完陆平,穿上防风外套出了门。 城东第二分局。老地方,老熟人,却是一出新节目。 他进来的时候甚至花了半分钟思考,是不是被中药熏出了幻觉。 大厅墙角是抱头蹲地的杨立辉,隔着十米距离,是脸上挂彩的李东东和大福,最他妈诡异的是中间还站了个背书包的宋岑如。 霍北的目光和他对上,对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视线往下,少爷除了校服稍微凌乱一点,其他没什么异常。 老刘从里间出来,扫视大厅一圈,对着手里的警情单看了半晌,自动把刚进门的霍北也纳入斗殴行列。 他抬手一指,“蹲过去。” 霍北失笑道:“老刘,你这就片面了吧。” 老刘用笔在杨立辉和他之间来回晃,“怎么,哪次不是你俩带头闹事?” 一个实习警察匆匆上前,附耳说了几句,老刘摆了个跟霍北刚进门时一样迷惑的表情,“没你事儿杵这干嘛?无关人员出去。” 霍北道:“哪里无关,作为亲友旁听不行么。”他自动走远了些,支棱起长腿往等候区一坐,痞着脸笑笑。 老刘白他一眼,拉张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怎么个事儿,说说吧。” “他先动的手!”李东东指向杨立辉,又指指大福,“我俩就在小街附近吃个饭,出了店门没走十米就被他给拖到篮球场了!” 老刘翻了翻笔录,又问:“那他为什么要打你们?” “记仇呗。”大福鼻孔塞了卫生纸,说起话来纸巾须须一动一动的,“上回手串的事儿,偷也是他们偷的,自己点儿背被逮了,还非赖上我们。” “嘶,什么叫‘点儿背’,”老刘严肃骂道,“偷东西就是违法!” 大福不逞口舌之快,绕回重点,“总之不管哪次,我们都是受害者,你不信调监控出来看。” 笔录已经提前做过一轮,整个案件相对清晰,这帮未成年隔几个月就进来转一圈,老刘在城东城西交叉干了十几年,早把两边势力摸清。 “放屁!”杨立辉捂着嘴跳了起来,又被辅警摁下去,他不服道,“老子也是受害者,谁知道是不是姓霍的派人来搞我!” 老刘回头看了眼霍北,对方却挑着眉,嘴角微压,一副关我屌事的散漫样。 要说手段技巧,霍北是比他强,但要论坏心,姓杨的绝对实打实的黑。 老刘其实相信这事儿不是大杂院牵头,但还是得按流程问清楚。 他叫来实习警察去调监控,又把目光投向站在中间,与几人格格不入的宋岑如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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