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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后,临街很多小店外头都用木板支着小摊,售卖祭祀用品,周围住户就不用绕远了。不过宋岑如去的是一家专门店。 在老家,每到祭祖日前后华叔都会提早一个月采购用品,那香都得是定制的,在外没这讲究,但东西也不能太差。 宋岑如照着手机地图显示的方位前进,顺利买完东西出来,隔着两条马路,竟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万荣典当行。 霍北翘着二郎腿坐在前厅等候区,有一搭没一搭的薅手边的富贵竹。 “你看下,信息没问题的话在这签个字。”老板拿着单据过来,指着确认单某处。 霍北接过,目光上下游扫,确认内容后抬了抬手指。 老板在自己口袋摸半天,道:“稍等,我去找支笔。” “算了,我有。”看见对方的动作,霍北才想起来临出门前,忘记把钢笔放回去了。 他拔开笔盖,却没注意到身旁的人一愣。 三两下写完鬼画符,霍北抬头,见老板正盯着手里的笔。 “这、这个您卖不卖?”老板指着笔问。 霍北抬起手,“这个?能卖?” “当然能啊!”老板一拍大腿坐下来,从兜里掏了块衬布一抖,“方便给我看看吗。” 霍北自是没当回事,递了出去。 老板捧着笔翻来覆去的查看,拆开笔帽,颇为满意的点头,说道:“虽然这支远算不上顶奢线,但绝对是这个系列里的绝佳精品。” 而后,他小心地报了个数字,“八万,您出吗?” “多少?”霍北瞬间坐直身体。 老板立刻伸手安抚道:“是这样的,我知道您这支是顶配,但官方发售价格也才十万。” “不是,几万?”霍北打断他,这笔比他那些金件加起来还贵五倍,少爷到底送了个什么东西?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板手指指着笔尖,“您看,从使用痕迹上来说,这支笔最多算八成新,而且这M尖......” 对方在说什么,霍北全然没往耳朵里去,脑子里就剩个十万八万在打转。 他承认自己的确有几秒犹豫。 这钱在小康家庭不算什么,但对于大杂院来说,能省掉陆平大半年的药材费。 看霍北一言不发的反应,显然是有意见,老板一狠心,咬牙高喊:“八万八!不能再高了!” 霍北从思绪中回神,视线扫过店外,陡然顿住——他看见了宋岑如。 两人沉默对视半秒。 宋岑如提着一袋子香烛纸钱,没留半个字眼,转身就走。 老板清清嗓子,“咳,这个综上所述,您卖吗?” “啧。”霍北抄起笔揣进兜,斩钉截铁道,“不卖!” 他起身往外追,少爷已经走出去十好几米,中间隔了条马路,还得等个红绿灯。 身后霍北在喊名字,宋岑如像是没听见似的,胸腔憋闷得叫人停不下脚步。 就知道不该信他! 什么没书读,羡慕有学上,怕都是骗人的! 论速度,宋岑如比不过霍北,红灯转绿,对方没多会便追了上来。 过了马路是条小街,一条路就这么宽,右邻商铺,左邻非机动车车道,俩人只能贴着走。 “宋岑如!我没卖笔。”霍北拉住他的胳膊又很快松开,换来对方一个回眸。 宋岑如停下脚步,眼底愠色漫上眉宇,又在眨眼后全然消散。 他淡然道:“解释什么,已经送出去的东西,你自己决定怎么用。” “怎么就解释,这叫陈述事实。”霍北调出典当行的电子收据,“我去卖金子,没卖你的笔。” 手机屏幕怼在眼前,宋岑如不得不看,上头的确写着金件首饰,可碍于前车之鉴太多,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真是假。 他与他对上目光,伶俐道:“你是没卖,还是没想卖?” “......”这少爷怎么这么敏锐,霍北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算了,不重要。”宋岑如迈步向前,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霍北哑然,有种自己把人家真心蹂躏完,对方反倒潇洒弃之的即视感,关键他竟还觉得不自在了,真操了! “别啊,”霍北赖着脸上去撩拨,“你不生气吗,是生气的吧。” “有什么好生气。”宋岑如说,“送个东西而已,你又不是第一个。” “......”霍北哽了一下,仍不放弃,“那肯定是送过最贵的。” 宋岑如睨视着他,睫毛投下阴翳,唇瓣轻启,“你想多了。” 嘶......这小子是不是记他仇? 霍北顶腮笑了出来,姑且接受了自己不是唯一受赠人的答案。 装着香烛的塑料袋不停摩擦发出声响,他才注意到对方手里提的东西,没话找话道:“城里不让烧,得上庙里。” “那就去庙里。”宋岑如一句话把聊天堵死。 霍北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继续发散话题,“你不好奇我出来卖东西?” 好奇,但不想问,显得他很在意似的,宋岑如口是心非道:“跟我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再怎么说你也叫过我‘哥’吧,”霍北说,“兄友弟恭,相互关心,天经地义!” “谁跟你兄友弟恭!”谁家兄友弟恭是想卖别人送的东西?宋岑如给了一肘击。 霍北一把抓住,“相亲相爱也行。” “你语文谁教的啊!”宋岑如道。 “没人教啊。”霍北毫无羞耻,“不说了么,我水平也就到九年制义务教育了,再多的就......” “霍哥!” 远处传来一声喊,两人抬头,大福举着手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他们面前紧急刹车。 霍北上前两步拦住人,“你怎么在这?” 大福掐着腰,气喘吁吁地说不出来一句话。 “你先把气儿喘匀。”霍北说。 不知道为什么,大福这样急迫的状态,让宋岑如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晌,大福咽了口唾沫,声嘶道:“姥、姥姥,犯病了!” 【作者有话说】 相亲相爱[亲亲]
第9章 笼中鹤 不算安静的走廊里,隔着玻璃窗,陆平躺坐在病床上和大福说着什么。他们朝宋岑如的方向看了一眼,被看的人正盯着地板砖有些发怔。 身旁就是诊室,医生拿着X光片在说病情,霍北偶尔问几句话,听不清,这里来来往往都是病患和家属,有些嘈杂。 事发太突然,宋岑如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就跟来了。 时间往前拨一个小时,他跟着两人一起打车回大杂院,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守在陆平身边,而老太太跌在院子里,一时之间没法起身。 后来知道,那是大福的婶婶帮着照看了会儿,霍北迅速给陆平喂了药,宋岑如匆匆一瞥,看见瓶子上写着“速效救心丸”。 他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拨通急救电话,罗圈胡同又窄又拐,宋岑如等在胡同口接车,帮着把担架床运进去,再等回神已经坐在医院走廊了。 他的手有些抖,在白炽灯下非常明显,尽管清明开始京城已经在逐渐升温了,此刻指尖依旧冰凉到发麻。 “吓着了?”霍北在门框敲了两下,拿着一堆资料顺势坐到旁边。 眼睫轻颤,宋岑如的目光终于从地板上收回来,转向他,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 霍北的胳膊抵着他的肩,大概怕小孩儿真吓坏了,玩笑道:“胆儿这么小。” 喉间滚了滚,宋岑如低声开口:“那是一条人命,是个人都会害怕,”座位有限,他和霍北挨得挺近,“你不也怕么,胳膊都是冰的。” 霍北僵了一下,叹声微不可查,他没有否认,移开视线后说:“老太太没事了,得亏送的及时,再晚十分钟就真没了。”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这人能说的毫无顾忌,宋岑如皱起眉,小心地问:“姥姥怎么了?” “老毛病,心脏不好,还有杂七杂八一堆小问题。”霍北说,“前几天连着下雨,关节疼得厉害,熬了好几宿,白天又睡太多,血没供上来。” “老毛病?”宋岑如问得也不奇怪,毕竟和陆平的初次见面就被她的河东狮吼吓一跳,抄苕帚的身法异常迅猛,怎么瞧都不像是重病在身的人。 霍北道:“年轻的时候太能折腾,退役后没日没夜照顾爹妈,给自己干垮了。”这些都是听老太太自己说的,他被收养的时候,素未谋面的太姥太爷早投胎去了,“不过以前医生说过,也有可能是家族史遗传。” 宋岑如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喃出一句:“那你......” “想的美。”霍北说,“我跟她没血缘。” “......”对方说的太轻松,宋岑如不知道该先震惊家庭关系还是这幅混账态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某些事一旦被揭开,未被解答的困惑就有了答案。卖金是因为缺钱,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因为一支钢笔跟霍北置气的事很幼稚,到底是主动不上学还是被迫,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宋岑如道:“你把笔卖了吧。” “不卖。”霍北道。 “有需要为什么不卖,和身体比起来东西才值几个钱。”宋岑如说。 霍北侧过身,“你不都说了送出去的东西任由处置,我的处置就是‘不卖’,”他懒声笑道,“卖消息一样挣钱,不至于穷到揭不开锅。” 宋岑如一直以为他之前是在胡诌,“你真靠这个挣......” 话未说完,兜里手机响了。 走廊人多声杂,霍北带着他来到医院楼梯间,宋岑如一时没注意,摁了免提。 “路上出什么事了吗?”华叔说。 出来的时间确实久了些,刚才事发匆忙,忘了告知,宋岑如切回听筒,说:“我在医院。” “医院?!”华叔惊叫出来。 音量键大概是忘了调,宋岑如耳膜剧震,拿远了手机,内容轻而易举的回荡在安静的楼梯间。 “怎么在医院的啦!”华叔吓到破音,“在、在在在哪家?你怎么会在医院去啦!受伤了?还是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机关枪似的不留气口,声音还大,霍北挑起眉梢听了个全乎。 宋岑如等耳朵恢复些,赶忙道:“不是我,”他看向霍北,没找好称呼,“是一个老奶奶,我没事。” “噢......噢噢,”华叔舒出一口气,“这是出什么事了呀!需要我去接吗?” “具体之后再说吧。”宋岑如这趟开小差耗时不短,谢珏布置的任务还等着完成,他报了个地址,挂掉电话。 霍北在一旁揶揄:“这么紧张,你爸挺称职。” 宋岑如收起手机,纠正道:“不是我爸。”他垂下眸子,“是管家。” 霍北从他的神情里,非常精准的捕捉到一丝微妙,不过他分寸得当的未做探究,转而摸出手机,“咱俩加个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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