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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明眼人能看出来,除了陆平,大杂院里的人都不欢迎他。于是,宋岑如一连好几天再没往罗圈胡同走过。 既然相看两厌,当对方不存在好了,就是练字时偶尔多废几张纸......原因无他,谁让两个胡同挨得近。 他不出去,人家能晃过来。 书房设立在西耳房,小径连通他的卧室,另一扇通往主屋的门是锁了的,所以宋岑如的整个地盘和外头就隔了一堵墙,所以总能听见霍北那帮人的嬉闹声。 他们今天打羽毛球,明天耍空竹,偶尔还帮人遛遛鸟儿。引得街坊四邻出来看,三不五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扰得人心不静。 宋岑如也想知道……羽毛球扣杀的有多精彩?空竹怎么抛上天的,还能三个一起转?什么鸟还会说相声?! 可惜眼前只有还没完成的作业,他花了半小时收心,手机又突然弹出响。 宋文景发来消息说下周回家一趟,附上巨额红包以示安慰。 宋岑如看似心如止水的收了,笔尖又落下一滴墨,好不容易写到尾的经文全然作废。他放下笔,转身出了书房,脚步带着几缕不被察觉的急迫。 华叔正在前院安排人洒扫屋子,回头瞧见少爷险些踢翻水桶。 “对不起,阿姨。”宋岑如退身道歉。 “当心点,没磕到吧?” 宋岑如摆摆手,旋即走到华叔面前,还未开口,便听对方说:“宋夫人和谢先生下周三到!已经定好酒楼了,还说到时候去接你放学。” “周三?”没记错的话这天出成绩,宋岑如克制嘴角弧度,心里还是抱了期待的,“我那天值日,六点放学。” 华叔点头道:“好!绝对迟不了。” 周三午休前的十分钟,宋岑如被叫到办公室,推门进去,里头的阵仗惊得他一愣。 二十来平的办公室站了十几个老师,班主任薛莹扶着宋岑如的肩膀,将人带至包围圈中央,冲众人道:“这个就是咱们班的宋岑如!” 正拿着试卷端详的老师抬头一瞟,“薛老师,以后这妥妥是人大清北预备军啊。” “不仅答得精彩,字写得也漂亮,这才叫字如其人。” “可不么,咱班那几个尖子生成绩没毛病,字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嗐,宋同学本身底子就好,字是打小练的。”班主任拍拍宋岑如的背,“这都是初二初三年级组的老师,看了你的试卷,问能不能把卷子借给他们做个解题思路分享。” 宋岑如还在试图弄清状况,班主任见状,悄声解释:“摸底考试的内容是前段时间五校联考的,你总分第一破了联考纪录,语文、物理单科也是第一。” 摸底考试无关本校排名,只是探探他的情况,老师之间讨论一下罢了。 从办公室出来,宋岑如回到位置继续看书,直到最后一堂自习课,班上突然嘈杂起来。他破纪录的分数不胫而走,有人来虚心求教,有人白眼翻上天。 “联考的卷子上周就公开了,谁知道是不是提前背题。”李博文微侧过脸,冲斜后方不屑地啐了一声。 “你没事儿吧李博文?”坐在后排的女生说道,“物理能背,语文你背一个我看看?考不过就承认,只会嚼舌根子丢不丢人。” “你!”李博文心高气傲,平时也算刻苦,废了吃奶的劲儿也要维持住年级第一的位置。家里条件虽说不好,但没少给他报班,自然不服气这个才来没几天的少爷。 女生冲李博文回敬一个白眼,转头安慰道:“他心眼儿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谢谢。”宋岑如礼貌笑笑,收了书包没再说话。 搁在平时,他大概会因为这段小插曲郁闷片刻,但今天不会。值日工作结束,走出学校大门便瞧见华叔站在街对面招手。 宋岑如笑着回应,目光移向车内,却没寻到想见的人。坐进车里,扣好安全带才问:“那个......我妈我爸呢?” “噢,说是晚到一会儿,”华叔轻踩油门,“让咱们去了先吃。” 舒下半口气,从老师那讨回来的卷子还躺在书包里,宋岑如靠回椅背,手心微微出汗。 华叔特意挑了家官府菜,米其林三星级别,环境和品质绝对上乘。圆桌摆满各类珍馐,偌大的包间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服务员第五次进来,瞧见菜肴丝毫未动。 “打扰,您这边还要茶水吗?”服务员说。 宋岑如垂着眼,“不用了,谢谢。” 片刻后,包厢门被推开,他立刻抬眼望去,眼中光亮在见到来人后逐渐黯淡。 “咳......宋夫人说今晚他们可能不回了,港城有个临时的单子没处理。”华叔拿着手机靠在门边,“要不我们还是先吃?这家官府菜特别出名!” 天色早就黑透了,华灯阑珊,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包厢外也没了杯盘叮呤的声音。 “回家吧,”宋岑如说,“把菜打包回去。” 华叔张了张嘴,只觉得涩口,想找补都不知该怎么说,只得应道:“......欸,好。” 夜里起风,已经到了漫天柳絮的季节。 关窗留下两指宽的缝隙,洗漱完毕的宋岑如躺上床,摸着颈间的坠子发愣。 公司忙起来的时候,和父母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回,如果没收到那条消息倒也罢了,偏偏让人期待,又叫人落空。 做生意得讲究诚信,但有的人从来不对自家孩子讲信用,又或者,是不对这个孩子讲。 宋岑如用拇指摩挲起竹玉纹路,闭眼哄着自己入睡,思绪渐渐沉进回忆,一会儿是汹涌的浪,一会儿是耳边的笑。画面不断洇散,竟还梦见霍北抓着他书包带子不放,非得让他上交50块八卦费。 哪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半梦半醒间,宋岑如的眼睫动了动,透过一线缝隙,似乎看见有人进屋。 他登时睁开眼,“......妈?” 华叔的身影立在角落,替他关上窗,“夜里刮大风,一会还要下雨打雷的,别给吹感冒咯。” “......噢,”宋岑如支起身体,这才听见外头的风嚎,“您还不睡吗?” “这就睡。”华叔掩好窗帘,“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上学呢。” 放在床边柜的手机亮了亮,宋文景发来讯息: [系统消息:对方发来一个红包] 宋岑如眯着眼看清文字,没去管,叫住了华叔。 闷雷滚过一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华叔,我爸妈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第6章 你钙多 “胡说八道!”华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就是忙而已,你别多想。” “真的吗?”宋岑如的瞳仁比夜色还要黑,窗外闪电乍现,光点转瞬即逝。 华叔沉默片刻,替他掩好被角,“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有的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只是缺一句安慰。宋岑如挤出一个笑,“华叔晚安。” “欸,晚安。” 房门落锁,宋岑如拿过手机,将这次摸底考试的试卷发了过去。 半分钟后弹出消息,宋文景回复道: [这次扣掉的分下次不要再错。] 屏幕蓝光照在面庞,他揉了揉有点酸的眼睛,发出一句“好的妈妈”,裹上被子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清早,一夜大雨洗去尘灰。 空气比前日润透几分,到了下午一出太阳,又蒸了个干净。 周五有的学校下课早,孩子们连书包都没卸就在胡同里疯跑,霍北拿着手机慢悠悠地荡在路中央,从来不懂什么是让道,小孩儿见了他都自动绕着走。 经过集市的时候,街边卤煮店传来一道女声:“北!今天吃点儿不?” 暂停打字,霍北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 “刚卤好的一批肥肠,特新鲜!”白惠春怀里抱着糖豆,冲他招手。 “下回,今儿吃面!”霍北说。 糖豆看见人,扯着嗓子喊:“胡——萝——北——哥——哥!” 霍北一顿,脚下翘敲起的石砖把他绊了个踉跄,敢情这破名是从这儿来的? 他微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手机传来振动,屏幕跳出两则转账信息,备注写道:王36,孙72。 收下钱,回到聊天框列表页面,给新添加的联系人取了个“张109”。 手机里躺着五千多个联系人,获得姓名备注的人不过寥寥,他的习惯就是这样,大部分关系都不值得记住,何况名字。 张109发话了,抱拳带咖啡,花字头像,一股中年土老板的味儿。 [张109:李老板介绍来的,基础情况等下发你,下周咱约个地方面谈?] 最近来找他的大多都是铺面咨询,什么地界人流量大,适合做什么营生,哪有靠谱的门店出租,大大小小各类问题全包全揽。 霍北一手揣兜,一手打字: [北:都行,你定。] [张109:南华斜街,那有家星巴克。] [北:行。] 过了马路,往巷子深处走,第二个转角进去有家面馆。 这里味道好,分量足,就是门脸小,地理位置太吃亏,不住附近的话压根儿不知道。 虎子猫着腰从店里出来,绕进隔壁窄巷,鬼祟地张望一圈,从兜里掏出根烟点火。 刚嘬一口,没来得及往里吸,后腰就被人踹了一脚。 “我操!”他吓得蹦出半米远,猛地回头,“……哥!差点儿没给我吓尿!” “我有这震慑力?”霍北说。 “你有。”虎子解释道,“主要我妈这两天正抓我抽烟呢么。” 霍北道:“那你躲门口,到底是怕被发现还是怕不被发现。” “嘿嘿,今儿店里人多没工夫管我。”虎子笑笑。 霍北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摊开手,两指微抬。 虎子默契地从兜里又摸了一根出来,“你不是戒了吗?” 霍北接过烟,搁嘴里一叼,不点火,“精神代入。” “噢......”虎子吞云吐雾起来,“一会吃点儿啥?” “随便,”霍北说,“你家没难吃的。” “嗬,这话让我爸妈听见,能笑出牙花子。”虎子说。 霍北喜欢真假话掺着说,但这句保真。虎子爸妈早年从山城过来,盘下芝麻大的门面,一做就是十几年,没别的,就靠这手艺和良心。 同等价格,别人家的肉,连肥带瘦撑死了搁三块,还没个指节大。他们家六块儿,个个都是五花腱,再浇上当天现熬骨汤、手工拉面,比那浓缩精勾兑的不知道香多少。 没人不喜欢被夸,虎子兀自美了半天,又牵了个话头:“霍哥,咱今儿还去元宝胡同吗?” 霍北侧过脸,“怎么,玩儿上瘾了?” “那儿地方大,施展得开啊!”虎子眼睛放光,“我爸昨天收拾屋翻到个陀螺,咱去抽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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