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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北还是没吭声,诚不诚天知道。 “哎老大!球赛咱就不去了,放那小子一马。”李东东在电话里说,“但生日的事儿你记着点,别忘了跟少爷约时间。” “嗯。”霍北挂了电话,继续挤那丸子。 老太太斜眼瞟着,下巴一扬一扬的,“欸,霍师傅。” “您说。” “到底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的。” “对象啊!你看看马上过生日,二十四,两轮了!”陆平说,“给我透个底儿成不成,到底是瞧不上还是真打算一辈子光棍儿。” 霍北啧了一声:“有功夫跟您那闺蜜出去晃两圈儿,别嚯嚯我。” “我闺蜜的孙女儿都会爬了!”陆平白他一眼,“你说说你,现在又没那么多可忙的,怎么就不能往这方面使使劲儿。” 霍北:“怎么就不忙了,天天见客户,事儿多着呢。” “得了吧你。”陆平不屑道,“再忙能忙的过人小宋?” 霍北这虎口一使劲儿,丸子挤扁了,“......关他什么事儿。” “他才是忙的没时间找,那我能理解。”陆平说,“再说人也用不着,那模样就招小姑娘喜欢,你整天板张脸吓都给你吓跑了。” 现在不是有没有对象的问题,是对象好像都没时间搭理他的问题,再没几天就到生日了,宋岑如该不会把这事儿忘了吧? 霍北一走神力道就收不住。 “欸、你这都捏碎了一会儿炸丸子还是炸肉饼!”陆平打他的手,一摆头,“行了!这么多先拿过去,再调个酱。” 霍北叹口气:“成。” 矫情了,可能还因为某些藏在心底的不安。 即使明白宋岑如只是出个差,也摆脱不掉这股烦躁,就像仍然觉得对方突然会消失一样。 想想小时候,发现亲妈准备撇下自己跟大款跑路那会儿,他也只不过静静的看着,都没掉眼泪。跑就跑呗,只要今天家里还有吃的那就能再饱一天肚子。 要么就该和亲眼看着他爹吸毒那会儿一样,知道那东西不好,但也不会捅出去,身板儿弱,力气小,拼不过那男的,所以活下来比较重要。 你看,在这种大事上不仅能分清轻重缓急还特冷静,怎么现在就黏黏糊糊的。 这天跟周澈吃饭,就上回答应了人家,事成之后请搓一顿的那位老客户。 他们仨——周澈跟他男朋友,姓卢——就约在东直门那块儿的一家小饭馆。 这地儿是周澈挑的,洋酒洋餐吃多了偶尔也怀念京城老土著的口味。便宜,地道,藏在小巷里不年不节的没几个能摸到这儿来的游客。 仨人就坐在角落,点一箱啤酒,点个大锅羊蝎子慢慢腾着,再来点儿爆肚、麻酱白菜、花毛一体,齐活儿。 “这爆肚就得吃细丝儿的,下锅汆十几秒就捞上来,那口感才脆,半分钟就老了。麻酱里头搁点儿酱豆腐韭菜花,炸虾油,喜欢酸就来点儿醋,最后再盖层香菜。”周澈边说边给小卢调料。 小卢南方人,后来来京城也待了好些年,就是平常不怎么吃这些,但挺乐意尝试新鲜东西。 “你也来点儿?”周澈举着一勺虾油问。 霍北摆手,他口味没那么复杂,最多放点儿辣椒油。 菜上齐,天刚黑下来,窗外飘起雪花玻璃也蒙上一层雾。 “不对啊,今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周澈问,“那位呢。” “出差了。”霍北说。 “靠,不是吧霍老板。我这柜都出到你跟前儿了你特么还跟我藏着掖着。”周澈拍了拍小卢的肩。 “真出差了。”霍北说。 “那是真不巧了,早知道该等人回了再约。”小卢说。 “就是说。”周澈道,“哎,那照片总能给看看吧。” “不能。”霍北说。 “好家伙这有什么不能,”周澈瞪着眼,“谁啊,难不成圈儿里的?咱认识?合着这顿饭你压根儿也没想让人来吧。” 霍北嗯了一声。 “啧,咱亏了。”周澈一拍桌子,他跟小卢的事儿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下让霍北占了便宜,“你这年纪不大手段不浅。” “要不怎么能救你公司三回呢。”小卢说。 “唉你跟谁一边儿。”周澈甩了个眼神,委屈上了还。 霍北一笑,特俊,还透着一股赖劲儿,“有的吃你就闭嘴吧。” 不能说,尤其身份离行业越近的,就越不能知道。 周澈是个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和朋友,但中间仍有层利益关系,说了对谁都不太好。小卢么,圈外人,跟他们的工作都不搭边,也不爱管那烦心事儿。 消息捞不着周澈也不恼,捂到这份儿上只能说来头不小,他也不傻,好多事儿得糊涂着才是福。于是三个人就聊旁的,半打酒下去周澈就讲起他跟小卢的故事,纯憋的,平时这种事儿跟谁说,谁都不能讲。 亲人,朋友,真正能接受能用理性眼光看待的太少了,甭看现在网上呼喊着性向自由,到现实生活一看还是挺难混的。 他小时候跟着父母在南方待过一段时间,当时俩人是高中同学,在学校没什么交集,只是课间操两个班站的近。周澈偶尔一个膀子甩大了就能招呼到人家身上去,他道歉,小卢愣是没吭声,就不爱说话,特低调一人。 后来有回就是通报一起群架事件,周澈在主席台底下看着,小卢和一帮男生在上面念检讨。 他念的时候,那帮人就在后面笑,周围也有不少窃窃私语。后来周澈听说,小卢是个同性恋,农村出身,身板儿长得又比别人小,这就被打了,定型群殴。其实就特么是单方面校园暴力。 偌大的操场,周澈大概是唯一一个没笑的,就不好笑!那天放学他摸到隔壁班教室,给小卢留了一联创可贴、一盒炒面,还有一句: “甭理他们,下回再有人敢弄你就喊我,老子练过散打。” 不过没下回了,小卢没几天就转了学。 再往后周澈大学考回京城,小卢还在南方某个地方过着安静沉默的生活,直到很久以后两人才在一家咖啡厅偶遇。周澈为了生意的事儿四处跑业务,求人,手机打没电了才进来借个充电宝。 小卢是实习受挫,就闷头坐在店里改教案,那傻逼一着急飞进来打翻了他的咖啡,刚写完的教案就这么泡了水。 道歉的道歉,救材料的救材料,再一抬头,傻了。 还用说什么吗,都能想起来对方是谁。 全中国那么大,那天怎么就这么巧,你偏偏跑到这座城市,进了这家店。记性又怎么那么好,你认出我是那个送创可贴的,是台下唯一一个认真听检讨的。 再后来,就跟一部分同性恋经历过的一样,家里觉得这是病,要改不好就别回家,宁愿当没生过这种变态。而且俩人背景差的也不小,周澈家里直接跟他断了联系,小卢亲妈还气的住了院,以死相逼,怎么弄啊? 他们俩吵过,闹过,犹豫过,怀疑过,分手过,但冷静下来再想,有必要么? 身边那么多例子,有些人的感情一点一滴的积攒起来,是,爱的时候情真意切,连一滴雨都舍不得让人淋。但随着时间和生活的搓磨,周围的杂音那么多,变心也不过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很多东西说没就没,经不起折腾。你要是个独立的人,对自己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就得想清楚。 “那什么,过来人劝告,这路是不太好走,尤其我猜你俩应该也挺难弄。”周澈语重心长道,“但刨开那些东西来说,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感情吧,相遇看缘分,相守看造化......哎,别的我不问,就满足一下我这好奇心,你俩认识多久了?” “七年。”霍北说。 从相识到现在,七年了,等春节一过就是第八年。 “嚯,不短了啊,你也没多大啊。”周澈挺惊讶,“这样也好,认识的早,就是比很多人占一大截便宜。” 这倒是。 霍北就想过,万一当初没跟宋岑如搭话,可能他就还是胡同里混吃等死的无业游民,老太太的病没钱治,虎子家的面馆没法开,顾漾也可能会是宋岑如关系最好的朋友。 但宋岑如那样,家世学问性格样样好,能力强长得还贼他妈带劲儿,就这么个用显微镜看都挑不出丁点儿毛病的人,能看上他是他的幸运,天大的幸运。 ...... 眼瞅着离某人的生日越来越近,大洋彼岸还没动静,这不是单纯忙的问题,是最近连发消息的频率都急速下降。什么展能忙成这样? 霍北就给人发了一句,什么时候回。 这天快下班,霍北刚结束跟客户开了一天的会,满怀期待地打开微信,宋少惜字如金,仨字儿: 乖,快了。 乖?乖个屁!乖不了!! 快了又是什么东西?多快?没嗖一下闪现到跟前就不算快。 霍北兀自闷了一口气,发过去一条:[噢,我不急,就问问。] “欸老大,你说生日那天咱们去溜冰怎么样?好些年没玩过了吧。”李东东正刷手机,碰巧就看见人家分享的帖子。 “嗯。”霍北说。 “正好离酒吧街也近,那天还有乐队表演,热闹。”李东东说。 “都行。”霍北说。 “虎子陪他女朋友不去,算上咱几个应该一共......五个。”李东东说,“糖豆非说要带上她,小姑娘太能闹腾。” “嗯。”霍北道。 “......你在听么。”李东东这才抬眼。 “在听。”个屁。 霍北转过头,突然就问:“宋岑如有联系你么。” 李东东愣了愣,你问我?多逗啊!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少爷不是在出差么,国外有时差,再加上工作忙,肯定就没什么空回消息呗。”关键时候李东东脑子转得贼溜,“放心吧,你俩都过命的交情了,他肯定不能忘你生日。” 霍北:“没不放心。” 李东东呵呵一乐,你最好是。 某个不着急也不担心的人转头就把行程发给少爷,然后等,那手机就搁床头但凡亮了就得爬起来搂一眼。 结果那天宋岑如就出了点小意外,疲劳过度,晕的在酒店躺了两天,打完那营养针就玩儿命睡,再看到霍北的消息已经是几十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国内这位急的差点以为宋岑如遇上什么绑架,毕竟瑞云先前不是没出过类似的事儿,再要么就是被他爹妈拐了去跟那明什么的千金订婚。 他查了当地新闻,ip地址,要是消息再晚来一分钟都准备报警了。 “跟哪儿呢,什么时候回啊。”大半夜的,霍北收到讯息就一通电话打了过去,就经不起宋岑如再跟他断联。 “很快。”宋岑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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