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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合适。” 黎殊想，他果然是不喜欢陆锦程的。 不然为什么听见陆锦程这么说，他居然没有难过，反而会很认同。 没有为了所谓的爱情飞蛾扑火，没有一地鸡毛的生活，却可以陪在一个这么好的人身边，看着他对感情的极致。 黎殊已经满足于现状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他真的不想打破现状。 黎殊回过神，发现陆锦程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 陆锦程问出了心底的困惑：“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相信爱么？”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问过一次了，不过那时候黎殊敷衍的将这个问题忽略过去了。这次他又问出来了，他想知道，他想了解黎殊真正的内心世界。 “能告诉我么，我想知道。” “因为啊……” 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黎殊再回想起时，都有些恍惚了。 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他生病了，是他妈妈送他去的医院，黎伟也跟去了。但其实黎殊并不希望他也去的。 因为他全程都是不耐烦的样子，当着很多人面对着他跟妈妈两个人大吼大叫，像条疯狗一样在狂吠。 医生护士在旁边训斥：“这是医院，不是你家后院，能不能安静些!” 黎伟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各种脏话层出不穷，见护士气的说不出话，恼羞成怒的离开，他就像是打了胜仗一样光荣，脸上恶心的得意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黎殊不懂，他望着黎伟那张得意的脸，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妈妈将他的脸扭到一边，低声在他耳边说，“小殊，爸爸这种做法不好，不要学爸爸。” 他知道的，那样是不对的。老师教过他，妈妈也教过他，所以他不会像那样的。 而且，他看见了妈妈脸上的窘迫，那是一种难堪。黎殊想，爸爸让妈妈难堪了。 他不要学爸爸，不能让妈妈难堪。 等他输了液，拿了些药就可以回家了。这时，天忽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水花砸在地上，很快将里面淋湿，有了小水洼。 黎伟淬了唾沫，他伸手去拽妈妈的衣服：“让你拿的伞呢，还不赶紧拿出来，想淋死老子吗？” 妈妈抿了抿唇，从一边的包里拿出一把黑色格纹的伞。他记得，那是他妈妈的伞，当时出门的时候，妈妈就叮嘱过他，可能要下雨，记得带伞。 黎伟当时应下了，可现在他根本没带，他把妈妈的那把伞抢走了。 “爸爸，那是妈妈……”他想说，但妈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话。黎殊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他不理解，为什么不能说呀，那是妈妈的伞呀。 只是他看向妈妈，妈妈却对他摇头，让他不要说。黎殊似懂非懂点头。黎伟撑着伞就走了，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和妈妈。 他回头看了一眼妈妈，扯了扯她的衣服：“妈妈，爸爸为什么不等我们，明明我们可以躲一把伞呀，而且他明明把妈妈的伞都拿走了。” 可是妈妈没有回答他，他看着妈妈，妈妈望着爸爸离去的背影，目光是那样哀伤。 黎殊长大后回想，那时候的她是不是也后悔了呢。 他看见妈妈脱了外套，盖在他的身上将他抱在怀里冲进了雨里。雨下的很大，像水管流水一样，哗啦啦的，妈妈的衣服一下子就湿了。 他的衣服也湿透了，可是他并不冷，甚至雨水都是温暖的。因为他在妈妈的怀里，感受妈妈带给他的温度，是一个湿热的怀抱。 “陆锦程，我不相信爱，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黎殊回想起自己的童年，父母的一生，可笑的是，他的记忆里除了带给他温暖的母亲，他找不到任何关于父亲的温情。 “从我记事起，我就无数次看见我爸家暴我妈，把我妈打得满脸是血的模样，耳边是我妈妈反抗不了凄厉的哭喊。那时候我太小，小到我就是个累赘，无力反抗。” “等我大些，我爸确实转性很少再打我妈了。可是我依旧感觉不到什么是爱，在日常的生活里，我只看见了我爸对我妈指手画脚，颐指气使，充斥着贬低和谩骂。” “我有时候也看见我妈在背后偷偷抹眼泪，我就在想她是不是也后悔了呢，后悔当初的选择呢。我妈其实长得很漂亮，气质型的美女，年轻的时候追我妈的人并不少，可在那些人里我妈选中了我爸，而我爸除了个子高点，人财貌几乎是一无是处，我真的不明白我妈当初是怎么看上我爸的。” “难道是因为爱么？”黎殊说，“如果是爱的话，我在他们身边生活了十几年，我为什么感受不到一点呢。” 黎殊想起了那个雨天，那个抢了伞就走的父亲，那个盯着父亲决然离开而露出哀伤的母亲。 “陆锦程，你相信爱，你觉得爱情很美好，请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爱?” “是我妈在风雨里走了几十年都等不来一把倾斜的伞吗？” “还是，在破败的婚姻里坚守了几十年最后等来的不过一句花那个钱干嘛，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 “陆锦程，我也想相信爱，可你要我怎么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爱的存在。”黎殊露出嘲讽的笑意，悲凉又落寞，“真的，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的话，哪怕一点，哪怕我爸对我妈只有一点点的爱，我妈都不会死，你知道吗？”
第18章 遇见凌子艺 “黎殊……”陆锦程盯着黎殊，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但发现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忽然，他后悔了，他不应该问的。 “对不起，我不应该问。” “没关系。”黎殊呼出一口浊气，“这些陈年往事在我心里压得太久了，能说出来，我也好受多了。” 黎殊一抬头对上陆锦程几乎溢出来的心疼，愣了愣，他笑着说：“我真没事，比起心疼我，我更心疼我妈。我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在残缺的家里，给了我最完整的爱。我没有变成像我爸那样，都是我妈的功劳，她真的在很用心的教我。我想孝顺她的，可惜她没给我这个机会。” “你有这份心意，阿姨一定是能感受到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她在很用心的教你，你现在这样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陆锦程安慰道。 “希望吧。” 陆锦程望着黎殊，他忽然明白谢禹说的那句，黎殊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而就在此刻他好像触碰到了那份柔软。 小火锅咕咚咕咚冒着热气，透过袅娜的雾气，黎殊正对着他笑，上扬的唇，弯了的眉眼，陆锦程看着眉眼也跟着柔和了几分，心中宁静又温暖。 而这份久违的宁静被一道温润的声音打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试探和不确定性：“锦，锦程？” 陆锦程听见声音的那一刻，还未看清声音的主人，身体却本能的战栗。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曾经无数个日夜这个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轻唤着他，锦程，锦程。 黎殊察觉到他陆锦程的变化，原本柔和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冷漠，他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喝了口水，重新带回口罩。 “哟，这是碰见熟人了呀。” 陆锦程看了眼没吭声，他背对着凌子艺的方向，紧绷着脸，放在桌上的手都起了青筋，他在压抑。 黎殊冷漠的盯着前方，一个人穿着白色毛衣的男人快步的走上前，等要走到陆锦程却慢慢的停下了脚步，不敢再上前。 他颤栗轻喊：“锦程……” 黎殊坐在对面，与男人正相对，他看清了男人的脸，面部轮廓柔和，一双眼睛温柔似水，眉目清秀，带着几分忧郁之气，无形之中散发着惹人怜爱的气息。 黎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白色毛衣上，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终于在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发现，这件衣服当初第一见面，陆锦程穿过同款的白色毛衣，温柔又随意的。 呵，搞半天，是情侣款啊。 “锦程……” 终于在凌子艺喊的第三声后，陆锦程回头看他，他同样温和的笑着，就像从前一样：“好久不见，子艺。” 凌子艺也同样温和的笑着回应，就像老朋友之间的问候：“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不对，我又怎么会认错人呢。” 黎殊忽然觉得自己的胃很不舒服，犯恶心，想吐。他有些难受的捂住嘴，想起身。 陆锦程见黎殊起身，一下子紧张的盯着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黎殊皱眉：“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凌子艺的注意力这才落到黎殊身上，他刚刚只顾着看陆锦程去了，根本没注意到他对面还有人，他疑惑的问：“锦程，这位是？” “我朋友。”陆锦程赶紧说。 “锦程的朋友吗？”凌子艺说，“以前怎么没见过。”陆锦程的朋友在这三年里他都见过并且熟识，他的记忆里并没有眼前这号人。 黎殊听着他们聊天的话，胃里翻江倒海，越发难受。怎么回事，明明他是能吃辣的啊，为什么这会儿会反胃的厉害，好难受。 黎殊都已经懒得应付，推开凳子就疾步往厕所的方向走。 陆锦程紧张的起身，黎殊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得去看看。凌子艺却一把抓住他，“锦程，你怎么把我的微信给删了，我给你发了好多信息都发不出去，一直想当面问问你的，但是一直有事耽搁了，今天难得碰上，一会儿把微信加回来吧。”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好像不太舒服，我先去看看他。”陆锦程连忙起身，直奔黎殊的方向。 “锦程，这么久没见，你都没有想过我吗？”凌子艺拉住陆锦程的手。 陆锦程回头看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凌子艺心头发颤。陆锦程将他的手剥开：“凌子艺，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再说这么暧昧不清的话了，你的妻子看到会难过的。” 凌子艺转头，他的妻子张慧慧正站在她转头的地方看着他，她的眼里满含水雾，捂住脸不敢相信。 “慧慧。”他不是让张慧慧在外面等他么。 张慧慧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了凌子艺的脸上，凌子艺被打偏了脸。 “凌子艺，请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我张慧慧的丈夫！” 而就在凌子艺转身的片刻，陆锦程已经挣脱他的手跑去了厕所。凌子艺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并不爱的妻子，他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厕所里，黎殊吐得昏天黑地。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黎殊最后直接脱力的坐在地上，靠在隔间的木板上。他仰起头，白炽灯照在他脸上，眼神恍惚的想，早知道就不来吃饭了。 “黎殊，黎殊!” 厕所的门板被一间间敲响，黎殊听见焦急又熟悉的声音，一度怀疑是自己幻听了，陆锦程？他不是忙着跟前男友叙旧么，瞧那蜜里调油的劲儿，重修于好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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