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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高球场附近的公园? “Rice ball在公园散步?”郑沅有些讶异。 “看荷花。”郑家灿牵起他的手往里走。 八月末,荷花已到尾声。郑糕糕今天就是来看这最后一季的花,顺便陪他的小动物们玩耍。 越往里走,郑沅越是惊讶,原来这里是郑糕糕专属的动植物园。 郑家灿特意在离家不远,紧邻高尔夫球场置下的一块地。园中有水塘,有大片草坪,还养了几只温驯的小动物。 因为小朋友需要多接触大自然,认识、抚触动物和植物对大脑发育都有帮助。不过偶尔山里的猴子也会出现在这里,糕糕又太小,平时不怎么让他过来玩。 郑沅走在里面,看得眼睛亮了。他很喜欢这个精致而野趣横生的小小伊甸园。毕竟他年少时还在当园丁和当天气预报员两个职业选择里纠结过。这个动植物园简直就是他小时候翻弄过的花园扩展包,有花圃,有果树,还有以前家里没有过的小动物。 “哇。”方才的困倦一扫而空,郑沅展开双臂,深呼吸后,从后环住郑家灿精瘦的腰,下巴搁在对方肩上,笑得眉眼弯弯,“我替Rice ball谢谢你啦,爹地~” 郑家灿微微侧头,就看见搁在自己肩头的那张脸,已经没有之前心事重重的模样,脸颊浅粉,笑容满满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光。他突然这么亲昵地示好,叫人分不清是真在替郑糕糕道谢,还是故意因为被强吻而使坏挑拨。 郑家灿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说:“不要乱叫人。” 郑沅歪着头,语气里带了点得意:“你不是让我早点告诉Rice ball吗?我这不是在练习嘛。人家都是相互叫爹地妈咪的,我都不介意了,你还介意?” 郑家灿声音压低了说:“不介意。我更中意你在床上这么叫。” 热意在脸上炸开,调戏不成的郑沅赶紧松开手,收起那副轻佻的笑,别开脸嘀咕:“……Rice ball在哪儿呢?” 沿着石板路往深处走,先看到单腿立在浅水处打盹的火烈鸟,再往前,木栈道延伸到水塘中央,郑沅终于看到郑糕糕小小的身影。 ——两个保姆陪在一旁,郑糕糕戴着一顶圆沿渔夫帽,短袖短裤,露出白雪雪的胳膊和小腿,低头看着池塘里摆尾的鱼。 保姆见了来人,弯下腰轻声提醒他。 郑糕糕回过头,先见到郑家灿,黑亮的眼睛一亮,像是水中投入了一颗糖,软嫩的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但还没完全笑开,视线就与从郑家灿身后探出脑袋的郑沅撞个正着。 让郑沅意想不到的,郑糕糕没有像往常那样跑过来扑向自己。在见到自己后,郑糕糕小小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转过身,小拳头交叉抱在胳膊窝下面,留给他们一个可爱又委屈的背影。 郑沅紧张问:“他怎么生我的气了?” “没有。” 郑家灿大步走到郑糕糕身旁,见到低着小脑袋的郑糕糕嘴巴很委屈地撇着,眼睛全是强忍着没有落下的泪花在打转,和他更小一点的时候忍着不哭一模一样。 郑家灿立刻将儿子抱起来,手掌托住他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看着流眼泪的郑糕糕,郑沅的心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着,又酸又疼。他伸手牵住他垂在身侧的小手,满眼都是歉意,慌张解释:“Rice ball不要难过,我不是来同你抢爹地的,我是恰好和他顺路……” 在爹地宽阔怀抱里,默默流泪的郑糕糕小手反握过来,五根小小的手指全部都努力紧紧抓住郑沅的手。 郑家灿问:“他昨天没有回家,你想他了,是吗?” 郑糕糕点头,泪珠啪嗒一声落在郑沅手背上。 郑沅终于懂了,所有的顾虑、紧张,全都化作铺天盖地的心疼。他伸手将郑糕糕从郑家灿怀里抱过来——小家伙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软软的、暖暖的,让人鼻子发酸。 “你以为……我不回来了吗?”郑沅声音有些哽咽。 郑糕糕腮帮子挂着一颗圆滚滚的泪珠,带着奶气的哭腔:“你回来了,真的。” “我回来了呀。”郑沅心疼得眼眶也红了,“对不起。我怎么会不回来了?Rice ball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的。” 郑糕糕泪眼婆娑的大眼睛看着郑沅,然后轻轻地将额头靠过来,和郑沅抵在一起。 眼看郑沅马上就要哭了,郑家灿轻轻拍一大一小的后背,低声转移两人的情绪:“Rice ball刚刚是在喂鱼吗?” 郑糕糕点头。 郑沅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看看池塘:“鱼好像都被吓走了,我们先去拿点鱼饵来,好不好?” 眼睫毛还湿漉漉的郑糕糕,慢慢摊开一直紧攥着的小拳头。 白白嫩嫩的掌心里,还有几粒鱼饵——是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努力攥着、没有落下的。 “哇,好厉害。”郑沅分出手去接。 郑糕糕小心翼翼地把那几粒已经有些发软的鱼饵倒进郑沅手心,生怕有一粒掉落,又嫩又软的小手掌还在郑沅手心轻轻盖了盖,确保全都倒干净了。 虽然很心痛,单手抱着郑糕糕也有些吃力,但郑沅实在觉得郑糕糕可爱极了,他捏起郑糕糕的小手,在那白皙的小拳头上亲了又亲。 郑糕糕脸上终于露出平时那种软糯糯的笑容,歪着小脑袋窝进郑沅怀里。 喂过了鱼,郑糕糕头顶的小阴云彻底放晴,还带着郑沅去看他的小羊。 趁着郑沅兴致勃勃拿着草料喂羊时,郑家灿则抱着郑糕糕,走到了不远处的果树下。 树影婆娑,光斑在地上晃动。被郑家灿抱着的郑糕糕轻轻松松就够到了树上的苹果。 香港湿热的气候并不真正适合苹果生长,移栽在这里的果树结的果实又少又小,口感也偏酸涩。但它们的颜色很有欺骗性,红彤彤的,像一颗颗饱满的红宝石,小巧玲珑,刚好能让郑糕糕一只手抓住一颗。 郑家灿一手抱着儿子,让他能轻易够到果子,一手理了理他软乎乎下巴处的帽带,问:“Rice ball现在还难过吗?” 郑糕糕两只小手各抓着一颗苹果,先是摇了摇头,表示不难过了;可想了想,又轻轻点了点头。 郑家灿看着他的眼睛,说:“妈咪不会骗你,爹地也是。只要爹地答应你的事,爹地一定会做到。所以不要害怕妈咪不会回来,好吗?” “嗯。” 郑糕糕扭头,看向不远处一边喂小羊,一边轻拍小羊脑袋的郑沅。 郑家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郑沅大概是被小羊蹭了一脸,正笑得眉眼弯弯——和孩子一样好奇心旺盛、贪玩又心软。 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郑家灿问:“妈咪同你玩的游戏,好玩吗?” 郑糕糕小眉毛揪起来,有点为难的样子,慢吞吞说:“妈咪……在家好玩。” ——不在家的时候,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郑家灿听懂了郑糕糕的意思,轻轻地、安抚性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本以为相处了这么些天,郑沅总该慢慢发现,自己对于郑糕糕来说是多么特别的存在,也会发现郑糕糕其实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但也不知是郑沅心思迟钝,还是两岁多的儿子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配合哄人,郑沅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他回家的第一天,郑糕糕就已经认出了他。 郑沅依旧在为了如何开口言明自己的身份而犹犹豫豫。 而郑家灿之所以没有戳破,之所以让郑糕糕配合郑沅这个“家庭教师”的游戏,只是不想让郑沅为那些错过的时光,再添上一份负疚感。 而且,郑家灿也觉得,这件事应该由郑沅自己,找一个他觉得合适的时机,亲口向郑糕糕坦白。 “妈咪因为以前要上学,没有陪在你身边,心里一直好愧疚,”郑家灿说,“他想多陪你玩一玩。所以你也陪他多玩阵,好不好?” 郑糕糕抿着嘴点点头,看着郑沅的方向,小小的脑袋里想着:还要玩多久呀? 这里离家不远,回程在郑沅的要求下,没有乘车,郑沅还让郑家灿把郑糕糕举到自己肩上,抓住郑糕糕的两条小腿,尽管走得不快,但郑沅没忘记模仿着骑马的音效,烘托氛围。 郑糕糕双手捧着郑沅的脸,小手软乎乎的,带着小朋友特有的温度。他学着郑沅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喊:“驾——驾——” 跟在一旁的郑家灿,看出靠父爱和玩心支撑的郑沅已经力不从心,到了家门口,便伸手把郑糕糕从他肩上举了起来。 郑沅松了口气,趁机挠了挠郑糕糕软软的肚子,没有忍住好奇:“这个小朋友的体重都藏在哪里了,还是‘乳糕’的时候看着蓬蓬软软一团,结果抱一会就累手,现在小脸、小胳膊都不圆了,怎么还是沉甸甸的?” 郑家灿把郑糕糕放下,大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淡淡说:“他骨架大,有些大只。”——郑糕糕是他们班里年纪最小的孩子,但看着和四五岁的小孩差不多。 郑沅低头看看站在郑家灿腿边的郑糕糕,歪着头说:“是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尤其是在郑家灿身边,郑糕糕看着还是很小很小一个,像棵刚冒出土的小树苗。 郑家灿没说话,只是看着今天似乎有些不同的郑沅——他今天并不避讳在郑糕糕面前提起小时候的事。 郑沅蹲下身去,与郑糕糕视线齐平,笑眯眯地说:“Rice ball,你先去洗澡换衣服,一会儿我给你上课,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喜欢上课,还是纯粹喜欢黏着郑沅,郑糕糕很乖地点点头,伸出小手让保姆牵着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郑沅一眼。 门廊下只剩他们两人。 郑家灿看着他,问:“今天教他什么?” 郑沅没回答,尖尖的手指从地上沾起一片花瓣,说:“Kyle知道我是Rice ball的妈咪了。” 总算知道他心事重重的原因了,郑家灿将郑沅拉起,皱眉问:“是他讲了不好听的话?” 郑沅摇头,把粘起来的那片花瓣放在郑家灿手心,像交付了一个不安的秘密。他接着说:“只是我紧张了一阵。”顿了顿,郑沅垂下眼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以前我都不怕让他知道,他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但是在他以为Rice ball是代孕的时候,我也没有纠正。就像我不敢向Rice ball承认一样。” 因为不够健康,因为这是妈咪不爱他的理由,郑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坦然地接受自己的秘密。 就像今天下午郑糕糕摘下的那些小苹果,缺少酝酿甜蜜的土壤和时间,只是看起来光鲜好看,真被人咬一口,就知道全是酸涩的。郑沅觉得自己就是那颗永远不会成熟的酸苹果——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父亲,也无法完整地扮演母亲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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