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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的逻辑,处处透着别扭。 尤其是郑沅消失和出现的时间点也很奇怪,刚好是在郑家灿婚讯和婚变的前后。 没错,就在今年年初郑家灿与林家千金正式宣布离婚。没有骂战,也没有财产纠纷,双方的声明和平、客气,就像解除了一份商业合同。 紧接着,便有消息在小圈子悄悄传开——郑沅回来了,在某间投行工作。还有人看到了,郑沅与郑家灿的父亲郑启朗,在中环共进午餐。 一个“被驱逐”的养子,在大哥离婚后悄然返港,还与养父见面…… 就好像,那些关于“争产”和“威胁”的传闻,都只是为了掩盖一个更深层的秘密。 前辈说:“放心啦。郑沅回来,肯定不是让他争产的。我估啊,是时候要给这个小弟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他出来做事了,你睇住啦,过唔了多久,媒体上关于郑沅的正面报道就会多起来,都是铺路而已。咳,但这些我们讲讲就好啦,人家律师团好厉害的,你可不要乱讲上网。” 以阿玲身为记者的敏锐度,她已经察觉到前辈整合的这些信息很特别,没有内幕、没有爆点,甚至回避了所有可供好奇的敏感点,根本不算八卦,更像一篇……公关稿。 她很好奇,是谁让前辈写这篇稿。 不过在她们这一行,“真实”是很昂贵的词,她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半开玩笑地说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做到郑生的专访。 前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说:“郑生的新闻不好写的。” 前辈的话言犹在耳,阿玲轻轻皱起了眉,自言自语:“郑生今天怎么会来?” “鬼知咩。”Ada耸耸肩,整理着制服领巾,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不过呢。今日郑董事没来。” “郑启朗?”阿玲一愣。 作为城中有名的大马主和赛马会董事,这种开锣大日子,郑启朗从不缺席。 Ada点头,用更低的声音说:“是咯,开季第一天,连敲锣仪式都缺席了。你知啦,往年他都站第一排的。” 一个反常出现,一个反常缺席。 阿玲的记者触觉被激活了。 郑家灿与郑沅之间那些真假难辨的秘辛太过遥远,但郑家灿和他父亲“水火不容”的传闻,早已是半公开的秘密。今天这“父缺子代”的巧合,才是直接送到嘴边的新闻点。 如果能趁机采访到郑家灿,哪怕只问一句关于父亲缺席的看法。这条新闻都足够她在师傅面前扬眉吐气了。 更何况,郑家灿虽然冷若冰霜,但那张脸实在是……太有新闻价值了。高大、英挺、禁欲,不管配什么新闻,都是销量的保证。 想到这里,阿玲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她看了一眼还在远处跟同行吹牛、完全没注意她的师傅,心一横,把那个沉重的摄影包往角落的椅子下一塞,然后摘下自己脖子上的记者证,转头看向Ada,眼神灼热:“Ada,你的Staff Pass借我用一下。” Ada闻言吓了一跳,立刻用手护住胸前的口袋:“你想做什么?旺湾楼那边你进不去的!” “Ada,求下你!”阿玲双手合十,“你知道我现在实习好惨,得罪了师傅半点新闻都采不到,日日都是帮人拎东西买东西。再交不出东西,我真的要被人炒了。你就帮我这一次,让我进去碰下运气。万一撞到郑生,问他一两句关于他爹地缺席的回应,我的工作就稳了!” “你拿我的饭碗去博啊?”Ada瞪大眼睛,“你去找新闻,出事死的是我!我会被马会钉牌,立马炒鱿鱼的!” “我懂规矩!”阿玲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我保证不闯包厢,不惊动你们的VIP,我就在走廊守着,十分钟,行不行?就十分钟!如果十分钟之内没机会,我立刻出来。” Ada看着好友那张写满恳求的脸,语气有些松动:“特首都在,他的security咁严。你没走过去就被人踢出来了。” “所以先要借你的pass啊。”阿玲继续恳求,“我穿你的工作服,又有你的工卡,他们都以为我是staff,不会那么容易起疑。而且特首应该好快就走,等他一走,安保等级就会降下来,那就是我的机会。” 看着阿玲眼里的野心和恳求,Ada咬了咬嘴唇,眉头紧皱。 在马会工作,规矩大过天。 但她也知道,在阿玲那一行,一个好的新闻机会对一个挣扎求存的新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三个月,Ada也知道阿玲被磨得多狼狈。 半晌,Ada从制服口袋里掏出那张带有磁条的员工卡。 “你真是要害死我!”她将卡塞到阿玲手里,“讲好,不准影相,不准录音,更加不准主动搭讪。如果被捉到,你就说自己是新来的,行错路迷路了。要是十分钟内没机会,你就必须马上出来!听到未?” “听到听到!”阿玲激动地抱住Ada,“你真系我好姐妹!我一定好小心。绝对唔会连累你!” “去啦去啦。快点去快点回来。”Ada把自己的工作外套也脱下来递给阿玲,然后帮她把长发扎成马尾,“记住,走路要自然,眼神要淡定,唔好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 阿玲一路小跑,穿过会所主楼人声鼎沸的连廊,来到更为私密的旺湾楼。 这片会员专属区域装修风格是典型的英殖风格——深色的柚木护墙板、铜制的壁灯、厚重的地毯、完全隔绝了外面喧嚣的走廊十分安静,沙龙香混杂着冷气静静浮动。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根据Ada的提示,阿玲知道今天的目标在四楼。 “四楼得两间VIP房,一间是做投行的马主包场,另一间就是郑生。你自己随机应变,千万别搞砸啊。” 电梯门打开,紧张万分的阿玲踏上了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根本不用费心寻找,就看到走廊尽头那间厢房门口,伫立着几尊黑塔般的男人——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衣领下缘隐约可见耳麦的透明线圈。 毫无疑问,几分钟前过来的特首和郑家灿,就在里面。 目标近在咫尺。 这个认知让阿玲在走过去时肾上腺素狂飙,端着托盘的手心渗出细汗,肩膀也紧绷得像块石头。她正准备上前叩门,“为贵客送特调饮品”的借口还没说出口—— 一人跨出半步,手臂像一道落下的铁闸,横亘在她面前,数道冰冷如刀的视线从头顶劈下。 阿玲心头一凛,所有盘算瞬间清空。 “Sorry。”她收住脚步,歉意地欠了欠身,随即转身离开。一直退到走廊拐角的备餐间,阿玲才敢放下托盘,扶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大口喘气。 太天真了。这种级别的私人聚会,一个面生的“服务员”怎么可能轻易混入? 怎么办? 再试一次?谎称房里的郑生点了东西?这借口太拙劣,只会暴露自己。 那就在电梯口“守株待兔”?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来,从哪个出口离开? 或者……抓紧时间下楼去拍几张刚刚偶遇的小天后的照片交差? 不行,明星的通稿满天飞,但郑家灿的独家专访今天错过了,就不知还再等几年,更不知自己那个时候在干哪一行…… 阿玲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制服,准备再回去碰碰运气。 这次她刚转出拐角,就看到那扇紧闭的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年轻男人。黑发白肤,身形清瘦,身上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即使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他的皮肤很好,干净透亮。 那几尊凶神恶煞的“门神”对这个男人毫无戒备。为首的那个还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向他汇报着什么。 不知为何,看到对方的时候,阿玲心中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一种机会来临的预感。 阿玲悄悄往前挪了两步,侧耳想仔细听—— 似是察觉到了窥探的视线,那个男人略略歪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瞳仁漆黑,眼型偏长,在眼尾尖尖地向上挑起,削弱了双眼皮带来的顿感,总之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像一只刚睡醒、慵懒又带点审视意味的猫,又或是一只藏着坏心思、随时准备捉弄人的狐狸。 四目相对时,阿玲心跳漏了一拍。 是逃?还是装傻? 如果现在跑,她就是个可疑的闯入者;如果继续装服务员,大概率还是会被赶走。 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不等保镖来捉人,阿玲摘下属于Ada的员工卡,主动从拐角阴影里走了出来,迎上对方的目光,脸上挂着镇定的微笑,径直走了过去。 ——从保镖的态度就能猜到,对方即便不是郑家人,也绝对能在那个圈子里说得上话。 她的机会,就在这个人身上。 “先生你好。”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阿玲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记者证,“我是《南华日报》的港闻组记者,方子玲。冒昧打扰,我是专程来想约郑生做一个简短的专访。请问怎么称呼您?” 对于阿玲的突然“自爆身份”旁边的保镖眉头一皱就要上前驱赶,却被那年轻男人轻轻抬手制止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对方还是伸手接过了她的记者证,指尖修长白净,声音也清润:“《南华日报》在外面采访区有位置,方小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没有丝毫傲慢,让阿玲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些。 “因为坐在采访区里喝茶,是等不到我想见的人的。”阿玲看着对方的眼睛,透着新人的真诚与热切,“我知道今天郑生是私人行程,我也知道我好唐突。但我还没机会做一次真正的一线采访,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哪怕只有三分钟。请问,您可以帮忙转达一下我的请求吗?这是我以前写过的一些报道。” 说着,阿玲用手机翻出自己发表过的深度报道的电子版,递给对方:“虽然不是头版,但我不写花边新闻。” 年轻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寸步不让”感到几分新鲜,然后接过手机,认真地看了看。 阿玲趁机继续说:“我做过功课的、查过资料的,郑生接手家族生意这几年,所有报道都集中在财经版面的‘千亿帝国’,却鲜少有人关注他作为一个年轻的‘守业者’,在如今的环境下,是如何平衡家族传统与新兴市场的。我今天只想争取三分钟,只问三个关于‘守业’的问题。如果不满意,您可以随时叫保安把我扔出去。” 不知道是看了她写的内容,还是听了她的话,对方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一边颊边旋出一粒浅浅的酒涡,像冰面上突然绽开的一朵小花,显出几分无害的少年气。 “头先你也讲啦,今天郑生的是私人行程,不方便的。”他说完,便将手机和证件一并递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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