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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喜欢是会把郑家灿推得更远。 在医院待了三天,因为没心情上学郑沅又回家休息了几天,又因为天天在被子下哭,哭得眼里无光,脸苍白浮肿,丁叔还以为他没恢复好,给他请了整整一周的假期。重新回学校时,郑沅储物柜里已经塞满了礼物和信。慢慢恢复社交后,郑沅才知道自己请假的这些天同学们一直在谣传他吞药自杀未遂。 难怪郑家凯之前和自己聊天话里话外一直都暗示,成绩不是那么重要,生命最重要,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还和他保证,无论怎么样以后公司的任何职位他都随便挑…… 郑沅恍然大悟,又觉得匪夷所思,但也懒得多解释,忍下根本无人可说的沉痛心事,坐在同龄人之中说说笑笑、渐渐振作。 很快就到十一月,持续多云的天气导致港岛远较往年阴暗,尤其是郑沅生日的那天天气又多云又有雨,是天文台记录的当月最低气温。 和往年一样,郑沅依然收到了来自郑家灿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没有回来过,也没有理过郑沅,但出手依然大方,送给郑沅一套市内的公寓。 郑沅还要去上学,只在口头表达了惊喜,到了中午才想起在手机上给郑家灿说了一声谢谢。 到了傍晚,阴雨阵阵的港岛在终于放晴,一天之中少见的日光刚匆匆掠过海面夜幕就已经降临,整个中环金融区的商厦大楼依依点亮,就像是印钞机上的那颗金色齿轮在永不停歇地转动。 其中一间高层的办公室内,郑家灿正在和国外的下属视频会议,突然接到了家庭安保公司的电话,说他位于半山区的那处房产门口似乎有异样,询问是否是他派的人回去。 郑家灿微微皱眉,说:“我还未回去。” “sorry郑生,打扰咗你,我哋即刻叫人过去查看。” 挂了电话,郑家灿从电脑上调出家里的监控,从室内看到室外,最后在电梯和大门之间的走廊,看到了给安保公司造成困扰的某人。 看时间已经快十点,郑家灿在手机上通知安保公司的人不用过去,然后退出了会议。 从公司到家不到二十分钟,今晚注定很忙的郑家灿在电梯里又接到来自丁叔的电话。 丁叔焦急地表示,今天郑沅放学就说和同学约好了聚餐,但是这么晚了人还没回来,送他去吃饭的司机现在找不到人,也联系不上他。 “……Chris从来都唔会噉样,亦都唔会去同学屋企过夜。郑生,我要唔要先报警?” 电梯到达楼层,郑家灿松了领带,看着不远处从地上站起来的郑沅。 郑沅手上拿着书包和他的制服外套,可能是瘦得缘故,里面穿得单薄看起来让人觉得他会冷。 “郑生?” “没事。不用报警,我找到他了。” 当郑家灿带着他的保镖走过来,郑沅眼睛在地上溜了一圈。 郑家灿没有骂他,也没有立刻让魁梧有力的保镖把他架出去,只是伸手开锁,把保镖留在门外,带着郑沅进了屋内。 对于他的不请自来,工作到这么晚才回家的郑家灿似乎没有生气,可能是没力气生气。他回家后松开喉下的衣扣,整个人也靠着沙发,冷峻的脸上除了疲惫瞧不出其它情绪。 “怎么过来的?” “我拿走了你留给丁叔的备用卡。你不在,我就没进来,只是在刷卡上了楼。” 有点素质但不多的郑沅如实交代,“你很累吗?” “不累。所以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生日嘛,想和你多说两句话。”郑沅左右看了看,把书包放在地上,去厨房给郑家灿和自己接了一杯水。 郑家灿没管吃自助的郑沅,捏着眉心,说:“喝了水,把钥匙放下,出去让马修送你回去。” 郑沅等了郑家灿三个多小时,正好渴了,见到郑家灿的锁骨就更渴了,慢慢喝光了水杯里的水才说:“好,我不会打扰你太久。我过来是想感谢你送的生日礼物。” 郑家灿睁眼看了看今晚有些乖巧的郑沅:“不用说两次。” 郑沅则打量郑家灿这处价值不菲的房子,喝过水嘴唇就像是变润的花瓣,笑眯眯地说:“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你送的礼物价值很多都超过了我这个年纪能掌握的,而且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报答你。” 郑家灿毫不放在心上,骨节分明的手拿起自己的那杯水,说:“理财每个人都需要学会。给你的也不用你还。” 郑沅转过头看向郑家灿,说:“还是要四少谢谢,你给我的,我以后当牛做马都会还给你。但是我不会搬出去。” 郑家灿喝下冰水,问:“有个自己的家不好吗?” 郑沅与他对视,说:“我没有家,我爸死了,我妈也不要我。” 郑家灿看看笑着说这些话的郑沅,说:“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家。” 郑沅后退一步:“那不是我的家!你真的要赶我走?” 尽管一个月前他们在病房内的不欢而散,但郑沅凭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觉得不管和郑家灿发生了什么、挑明了什么,他在郑家灿面前总有合适的位置。就像前两次。 但这次显然不是,这次郑家灿要把郑沅彻底从他身边赶走。 “我什么都是你给的,是不是只能听你的话?你让我滚我就要滚?不对,我太听话,你又觉得我贱。”猝不及防滚下来的泪珠打湿了郑沅的笑脸,着急、伤心和害怕从眼底一一浮现,他甚至还恨郑家灿的清醒和冷漠,双眼通红咬牙看着郑家灿,“但是你现在赶我走,难道不是因为你越来越喜欢我了吗?” 郑家灿将水杯放下,不轻不重的声响让郑沅哆嗦了下,但红彤彤的双眼又毫不躲闪地随着郑家灿站起来而抬高视线,“你又要否认吗?我不信。” 郑家灿舌头抵在牙根,看了郑沅片刻,似乎是少见地被一个人无语住。 郑沅继续说:“可是我不喜欢你了。你一直不回来,这件事没来得及和你说。郑家灿,我想明白了,我只是害怕你会像妈咪那样不要我。现在看来你不会,你不仅这么大方,还这么负责任。而且Kyle也说以后不管怎么样,他也会帮衬我,我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看着一口气说完这些的郑沅,郑家灿也知道了他的目的,从善如流说:“我拭目以待。” 又像是两年前的自己又站在了无可撼动的郑家灿面前,这次郑沅没有哭着问为什么,而是语调偏柔,声音没有一点变声期的沙哑,轻而软:“那以后我可以带人去你给我买的新家吗?” 郑家灿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带着明显的冷意。 看着目光冷冰冰的郑家灿,郑沅嘴角微微下垂,拿起自己的书包说:“哦,对不起,房子不算是我的,我会带人去酒店。四少再见。” 郑沅不慌不忙地往外走,然后他听到身后的郑家灿说:“不要搞到怀孕就好。” 郑沅猝然回过头,咬牙说:“放心,我不会搞大别人的肚子。” 郑家灿双臂环抱,更直白地说:“我是说你。” “……你怎么会知道?” 郑家灿嘴角微微上扬,但笑容中没有温度,甚至带有一丝嘲讽,就像是在说 “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知道?” 郑沅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说:“也是,之前我暗示过你嘛。” 说服了自己,郑沅无所谓地牵了下唇角,连书包都顾不上捡,只想从郑家灿的家离开。 自以为藏得密不透风的秘密突然被轻飘飘掀开,这些年独自经历的害怕和不知所措也全都袭来,让郑沅手脚虚弱,巨大的不安和难堪像是看不见的黑潮淹没到了喉咙。 如果说吃补雌药是郑沅作为一个男人的选择,是他心甘情愿成为笑话,带给了他很多的难堪。 那现在的事实就是就算没有那些奇怪的药,郑沅也不算一个完整男人,这让他无地自容。 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攥住了手腕,抓住他的郑家灿皱眉看着轻轻一碰就痛得落荒而逃的郑沅,把他拉回了客厅。 脸色苍白,目光惶惶带泪的郑沅喃喃说:“我恨你。” 郑家灿淡淡说:“这句话是对我,还是对另外的人?” 郑沅咬牙说:“都有。” 他是恨岳南星,无论他怎么表现得像爸爸是个男子汉,妈妈还是从来不爱他,甚至中伤他。 而郑家灿,郑沅恨他也怕他,郑家灿什么都了解、什么都掌握,他近乎冷酷的不动声色让被观察、被审视的郑沅本能害怕。郑沅甚至想到郑家灿对他若隐若现的关注,真的是喜欢吗?或许只是好奇他这样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郑家灿接了一杯水,递给抽咽着的郑沅:“喝点水。”对上郑沅带刺的目光,郑家灿说,“怕你哭到脱水。” 郑沅用没有被郑家灿抓住的那只手接过水杯,难以分清楚是因为靠近郑家灿,还是喝下去的温水,身体里尖锐的不安下渐渐平息。 捏着带着余温的玻璃杯,郑沅瓮声瓮气地问:“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郑家灿说:“没有。”察觉到郑沅彻底平静下来,郑家灿松开了手。 郑沅哽咽说:“以后我不会喜欢你了。” 郑家灿又是那个没有人情味的模样,仿佛刚刚拉住郑沅允许他在他身旁依靠是郑沅的错觉,说:“去那边擦擦脸,然后自己出去找马修。” 回去的路上,郑沅看着窗外,虽然眼睫毛还是濡湿的,但本人已经没有了想哭的心情,只是在想郑家灿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以什么身份提醒自己,还有刚刚为什么拉住了难过至极的自己。 郑沅绞尽脑汁,又很快脑袋空白,他十五岁的爱情前路依然黯淡。 生日过去没有几天,郑沅背着家里突然买回来了架子鼓和隔音垫,把自己的房间布置得乱七八糟。 丁叔一问才知道,他之前在杭州上学,跟着郑家凯他们一起去看了一场地下live,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上个周末,在郑家凯帮他办的主题生日上叫来了几个当红的歌星,那又勾起了郑沅的兴趣,他决定培养除了种树以外,新的爱好。 丁叔看看地上的装备,又看兴致勃勃的郑沅,隐隐约约猜到青春期以来,没有臭脸孤立人,没有反抗老师、家长,更没有冒险行为的郑沅的叛逆期可能开始了。 丁叔担心会影响他的课业安排,但拿他没办法,请示了郑家灿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到了第二年春季,又是新的一学期,郑沅突然告诉丁叔,以后周末的外语补习班他准备少上一个,因为接受了乐队主唱的邀请,他一个从来没有登台打过鼓的人,要去当人家的鼓手。 郑沅第一次登台演出的那天,丁叔一直等到他回家,见到他原本白白净净的脸上多出来的彩妆,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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