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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去就待一天。你要是想一起,我让秘书改行程。多待几天。” 郑家灿如此爽快的应允,让郑沅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他随即“反悔”般地把证件放塞回柜子,仿佛刚刚只是漫不经心地一问,然后打着哈欠转过身说:“我不想去,太热了。而且我就想耽误你工作,耽误不了就算了。” 郑家灿笑了下,看向衣帽间被翻乱的一角,问:“那些是?” 郑沅歪头去看,说:“这些过时了,也有些小了,准备拿去捐了,你的旧衣服也要捐掉吗?”郑家灿目光落在郑沅微微发红的脸颊上,若有似无笑了下:“你挑好就可以。” 郑沅眼珠一转:“你不怕我把你的衣服,连同内裤都捐掉吗?” 郑家灿不疾不徐地走近一步,把手上的外套扔在边凳上,垂眸看着几乎被自己身影笼罩住郑沅:“捐掉我穿你的。不过你的可能有点小。” 郑沅仰着脸,没心没肺地挑眉说:“心情很好吗?公司赚钱了?还是我这段时间没有给你惹麻烦?如果是后者,那我要给你惹麻烦了。” 郑家灿又笑了下,看不出来是没把郑沅的话当真,还是不觉得他惹出的麻烦会让人头疼,但在郑沅那张嘴接着说话之前,他先把人吻住,堵住了郑沅接下来孩子气的话。 这天半夜,郑沅突然从梦中惊醒,心脏怦怦直跳,像是在因为几天后的计划不安。盯着郑家灿熟悉的侧脸看了好一阵,郑沅才强迫自己将那份不安压下,还给自己找了个更“体面”的理由——只是晚餐吃少了,现在饿了。 “郑家灿。”郑沅砸砸嘴,声音含糊,像是梦呓,又像是故意。 过了一会,郑沅又含糊嘟囔道:“突然想吃你带我去吃过的一家日料店的手握——不要生鱼片,只要下面有点米醋的白饭团。” 想着,郑沅起身穿上拖鞋,去厨房吃了几口剩下的白米饭。 过了嘴瘾,郑沅满意喝了一口冰水,刚转过身,便见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倚在餐厅与客厅连接的门框边,如同夜色中一座无声的雕塑。 “你什么时候醒的?”郑沅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心虚,只有被打扰了的不悦。 “你叫我的时候。”郑家灿声音低哑,“饿了吗?叫人给你做点吃的?” 半夜把人吵醒这种事,郑沅只有对郑家灿才没有歉意,他擦擦嘴,说:“吃饱了,回去睡觉。” 路过郑家灿,郑家灿顺势牵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指节有力,和他前后隔着半步走回房间。 看着郑家灿挺拔而宽阔的背影,郑沅被盘算塞满的心似乎终于变得平静又安定。 郑沅低下头看着彼此上楼的脚步,心想,这种渐渐适应的生活太可怕了,像个腐蚀自己意志的陷阱,所以就算林孝炜的电话没有打来,自己也得走了。 八月二十一日,郑家灿的私人飞机在上午九点起飞,划过早晨的薄雾,目的地马来西亚。 在同一天的傍晚,郑沅约了这天天文台的潮汐观测活动,抵达一处偏远的海边观测站。夜色渐浓时,郑沅在漆黑的观测站后方,换乘上林孝炜早已安排好的汽车,伴随着发动机的低声轰鸣,一路朝港珠澳大桥飞驰而去。窗外,夜幕下的超级工程如一条蜿蜒的巨龙,将郑沅送往海的那一边。 到澳门的酒店已经是夜里,又累又困的郑沅没来得及和几个月没见的林孝炜好好打招呼,沾上床铺就一滩泥一样陷了进去。 林孝炜也没废话,坐在床边和他交换了明早的行程信息。 ——为了掩人耳目,林孝炜这次是悄悄留在澳门,然后和郑沅一起坐民航去比利时。但疫情期间航班锐减,加上澳门本身就没有直飞航班,他和郑沅最后买到的机票要在两个机场中转,其中一程甚至需要降落在吉隆坡。 林孝炜说:“不会遇见郑家灿吧?” 听到林孝炜话语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刺激”,郑沅苍白的脸上神情晦暗。 林孝炜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就算遇见他,我也不会让他带走你。你以后不用怕他。” 郑沅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感动,却又对这句话十分怀疑。 最后为了不伤害林孝炜莫名其妙的自信,郑沅改签了两张直飞巴黎的机票,然后扔开手机一动不动趴在床上。 * 林孝炜重新看了看苍白倦怠的郑沅,没话找话:“东西带齐了吗?” “嗯。”除了没带衣服,所有重要的证件和银行卡,郑沅都带上了。 林孝炜又看了郑沅一阵,语气复杂地问:“这几个月你一直都和郑家灿在一起?” 郑沅懒得睁眼,也懒得辩解,说:“要替你姐打抱不平吗?可以。但是你打了我,也要去打郑家灿,别只看我好欺负。” 林孝炜被他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气笑了。 郑沅闭着眼假寐,呼吸均匀,仿佛真的已经睡着,但实际上,却他神经依然紧绷,总是忍不住想自己是否真的逃离,又是否已经暴露,以及床边的林孝炜。 他不是不知道林孝炜对自己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也知道自己不该和林孝炜这么纠缠。但没有林孝炜,自己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溜到澳门。 不过郑沅的计划里不是一直要跟着林孝炜。郑沅闭着眼,在心里重新复盘了自己的计划。已经申请了新学期复课,虽然学校还是没回复他,但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他会在九月十日,学校安排的返校日那天,回到南京。那时间,正好是看完林孝炜在荷兰的比赛之后。 “我姐住院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郑沅疲惫的脸色一变,潜藏的疼痛突然将郑沅拉回现实。 他睁眼盯着明知故问的林孝炜,眼底带着晦暗的戾气:“你觉得呢?” 林孝炜也变了脸色:“我姐可是失去了一个孩子。你们怎么……” 郑沅像是被一刀放了血,刚刚的气势陡然消失,筋疲力尽地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讥诮:“我就是这种人。” 林孝炜扳过他的肩膀,迫使他面对自己。郑沅一脸不耐烦,却依然紧闭着双眼,不愿意睁开。 林孝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呼吸不由得一顿。 郑沅紧闭的眼睑下,睫毛纤长,在眼下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衬得他格外秀致。 几个月不见,郑沅的脸颊似乎又长开了些,以前带着少年人的英气和几分痞坏,现在皮肤更白皙、更莹润,连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更加柔和,透出一种病态的精致。 他怎么觉得郑沅又长好看了? 郑沅被他的视线看得皱眉,终于不耐烦地睁开眼说:“你看什么?” 林孝炜嗤之以鼻:“我看你到底是怎么把郑家灿迷住,你也不比我姐好看。” 郑沅有气无力笑了下。 林孝炜不知道自己在好奇什么,捏着他的胳膊:“喂,你和郑家灿,到底谁是谁同性恋,还是对你们来说只要能上床就行?” 郑沅也好奇,自己算哪种人。而且这段时间在家当郑家灿的玩具,郑沅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还算男人。 郑沅嘴角挑起的弧度渐深,眼角斜斜地看着林孝炜,毫不掩饰恶劣的挑衅:“你是想和我睡觉啊?来吧。” 林孝炜惊恐地松开手,手指摸了摸冰冷的床单,说:“你有没有搞错?你以前不是这样……” 三个月前和他在一个房间待着都会避嫌不自在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郑沅一条胳膊撑在床上,脸上笑意半真半假,自甘堕落也半真半假,说:“我就是好奇,我是有多好睡,才让郑家灿睡不腻。你不也好奇吗?” 林孝炜眉眼间没有情绪:“你以为我不敢吗?” 见郑沅脸色的笑容一僵,林孝炜毫不犹豫地朝郑沅倾身过去,最后他抓住浑身紧绷的郑沅,在他冰凉的额头上亲了下,自信又笃定地说:“Chris不要这么想,你只是没有被好好爱过。以后我带你感受下正常的感情。” 在郑沅离家不到二十四小时后,他和林孝炜抵达巴黎。 距离林孝炜的赛前测试还有两天,但林孝炜一点也不着急归队,兴致勃勃地带着郑沅在巴黎的市中心闲逛,像是真的在履行他说的话,要带郑沅感受下“正常的爱”。 路过那座被大火烧毁的圣母院。林孝炜指着巴黎灰蒙蒙的天空下的残破轮廓:“你看,快修好了,修好了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郑沅看着那座残缺却庄严的建筑,说:“郑家灿带我来过。” 林孝炜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郑沅像是没察觉林孝炜的情绪,喃喃自语:“Vic我应该是很喜欢他,才会站在十六岁这里的时候,就想到了和他一起变老。” 林孝炜怀疑郑沅是故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不知道。” 林孝炜问:“没有原因吗?” 郑沅目光警惕地看眼带着一股蛮劲儿追问的林孝炜,又想了想,才缓缓说:“他眼睛很好看,眼白很白很干净。” “这算什么理由?还有呢?” 郑沅目光更警惕地看着林孝炜,像是防备着他有某种不怀好意的图谋。 郑沅成功让林孝炜胸口堵着的一口气炸开,他吼道:“放心,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上他!” 郑沅耸耸肩,说:“无所谓,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你最好是。”林孝炜恶狠狠牵住他的手,几乎将他从广场中心拽走。 * 因为巴黎有某个人的痕迹,林孝炜决定立刻带着郑沅换个城市。 但长途的奔波与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让郑沅整个人病恹恹的,还吃坏了肠胃,一坐车就吐,更不要说再辗转去比利时。 最后在林孝炜独自去和车队汇合后,郑沅在酒店休息了整整四天,才把时差调整过来,但也遗憾错过了林孝炜的比赛。 为了不让林孝炜失望,郑沅答应一定去荷兰看他下一场比赛。 几天后,阿姆斯特丹的清晨带着海港特有的湿润与微凉。林孝炜找遍了酒店附近,才终于在码头边发现了一群正兴致勃勃地感受维京文化的荷兰小学生,而高挑瘦削的郑沅毫无违和感地混在其中,正全神贯注听着老师科普古老的航海故事,眼里都是纯粹好奇。 林孝炜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郑沅的手机在落地巴黎的时候就电量告急,此后干脆都处在关机状态。说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忘记了。 离开香港的这几天林孝炜联系郑沅全靠酒店的电话,而郑沅一离开酒店,还能不能找到人就全靠郑沅那份捉摸不透的“良心”了。 好在郑沅这次良心未泯,说到做到了。 林孝炜大步走过去和郑沅汇合,两人没费什么功夫,靠着刷脸,跟着一群孩子登上了那艘仿制的维京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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