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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郑沅目光又像不受控制地,再次缠绕到郑家灿身上,从对方眉骨到腕骨,细细打量。 “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郑家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 偷看的兴致被打断,郑沅悻悻地收回视线,简单地汇报了上午的工作内容。 郑家灿又惯例问了几句,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落在关键点上。 郑沅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嘟嘟囔囔,果然是大老板,对哪个行业都了如指掌。 忽然想起什么,他语气故作轻松说:“对了郑生,审计顺利的话,九月我就要回伦敦,我的这份工作也到头了。到时候总部会派人来交接。” “辛苦。”等郑沅讲完他要走的计划,郑家灿的语气平淡无波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在郑沅一张一合的嘴唇上,他的唇形生得极好,上唇薄而精致,下唇饱满如花瓣,天生一抹血色,说话时轻启轻合,像是在邀请人去倾听秘密。 现在因为不满,微微抿着,血色褪了些,反而显出几分委屈来。 “哇,不辛苦。”郑沅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高兴,“到时候我把Rice ball也带走。” 郑家灿说:“也带上我吧。参加毕业典礼吗?我也想看看。” 郑沅脸上的委屈烟消云散,微微瞪大眼睛,惊奇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郑家灿言简意赅说:“因为我上过学。” “哦。”郑沅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不管我的什么事你都一清二楚。” 知道他沉溺过往,知道那枚可笑的戒指,知道他对外宣称已婚的谎言,知道他像只流浪的小狗,一边假装洒脱地远行,一边又固执地等待主人回头。 想到这些,郑沅觉得正午的阳光太过灼人,脸皮火辣辣地烧起来。他下意识想把自己曾经戴戒指的手藏起来。 郑家灿却说:“有关注你的一些情况,主要是为了你的安全。没有让人时时刻刻盯着你。” “那就行。”郑沅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这时侍者将午市套餐端上桌,郑家灿便极有涵养地噤声,不再说话。 郑沅一边切着龙虾包,一边又有心情偷看起郑家灿。 看着看着,郑沅咂摸出些不对劲。 郑家灿这样的人,果然还是不适合来这种烟火气过盛的环境。他太过自矜淡然,显得他们这一桌们像是工作日两个不太熟的工作伙伴间觅食时遇见,纯粹为了填饱肚子而偶然拼桌。 狼狼咬了一口微烽过的奶油布里欧面包,因为尝到了里面满溢的、冰凉鲜甜的龙虾沙拉,郑沅瞥着郑家灿的眼睛倏地一亮。 和记忆里一样好吃。 郑沅心满意足地想,下午收工得给郑糕糕也打包一份。 一想起郑糕糕,郑沅便有了说话的由头,懒洋洋叫他:“郑生。” 郑家灿抬眼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今天上午,同事问我是不是搬家了。我搬家这种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开了?”说完,郑沅咬了一口欧包,一边动着腮帮子,一边思考。 食物下肚,郑沅伸出舌尖,舔干净唇瓣上沾到的一点奶油。他歪着脑袋,目光狡黠地看向郑家灿,明知故问:“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 郑家灿看过郑沅的脸,就从他表情就看出郑沅自己已经知道答案。 从郑沅回港时,就没有低调可言。 他这个空降的门外汉,初来乍到时,就被同事当做来过暑假的公子哥。 但是因为郑沅不仅毫无骄矜之气,还勤奋得过分,别人随手扔给他的案例,不想做的汇报……他都认认真真接下,对一窍不通的金融模型,也肯埋头硬啃。而且郑沅不爱出风头,总是默默接下那些琐碎又耗时的工作,像一块安静的海绵。 半个多月下来,那些明里暗里的审视,早已悄然转变为混杂着好奇与欣赏的关注。 更何况,郑沅还有一张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脸。 在人均衣着光鲜、气质锐利的投行精英里,郑沅的好看是另一种质感,清冽又秾丽,在年轻同事间格外受关注。他刚来时住总部安排的酒店,就有人打听到他的房号…… 以郑沅亲切的性格,怕早已收到过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邀请”。 只是,他从未同自己讲起过。 就像他少年时,也从不会炫耀自己在学校里如何受欢迎。 过去,那是因为郑沅不当一回事,而郑家灿自己,也从不把那些“小孩”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在他们错失的两年后,郑沅长大了,他正步入一个更复杂、更真实的世界,那里有更直白的诱惑,和更不怀好意的窥视。 这份工作是他亲手安排的,却也像是亲手将自己的珍宝,放入了满是觊觎者的展柜。 思及此,郑家灿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涌起一阵微妙的不悦。 见郑家灿不语,郑沅抿了抿嘴,心想:还不承认?不承认这份工作是你安排的?那你之前又何必那么高调? 他回港前就猜到自己很可能是“关系户”,回港后他就更确信了,更不敢把同事当傻子。 他姓郑,郑家灿在他抵港的接风宴上短暂却意味深长地露了面,他从酒店搬出后,上下班便有了专车接送……这些零碎的线索,在金融圈这个顶级的八卦集散地,足够拼凑出一个暧昧不清却引人遐想的真相。 这些,郑家灿真的不在乎吗? “还有人问我,是不是搬回去同爹地妈咪住。”郑沅突然促狭地笑起来,颊边漾开深深的酒窝,“他们是不是以为我是你家哪位叔伯的小孩呀?我要不要告诉他们猜得没错,毕竟郑家那么大,总有几个远房亲戚吧?” 郑家灿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那你告诉他们了吗?你不是郑家的小孩,是给郑家生了个BB的那位。” 郑家灿一直配合着客客气气,此刻却突然不讲道理。郑沅猝不及防被这句直白的话噎住,脸上的粉红瞬间蔓延至耳根。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急败坏:“我怎么讲得出口?!你……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年少时他住在郑家灿家里,是名正言顺的。对外,他算是郑家善举的代表。那个身份,虽然让旁人看来是可怜可笑,却至少光明正大。有人羡慕,有人鄙夷,但没人会往别处想。 那些年他和郑家灿所有隐秘的纠缠,那些在半山宅邸里滋生的爱与欲,都安全地藏在了起来,无人围观。 可现在不同了。郑沅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抚养”的少年,而是一个成年人,一个不清不楚的前任,还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不认识郑沅的人,会好奇他的来路;而认识郑沅过去的人,又会如何揣度,他凭什么身份,堂而皇之地住进郑家灿的家? 见郑沅真的在为他们的关系被有人之人察觉而担忧,郑家灿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不高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在郑沅耳中:“那就让他们猜。猜到了,你叫他去告诉娱记,我给他们封大利是。” 郑沅一下没忍住,颊边的酒窝陷得更深:“不如封给我啦,我保证会做好保密工作的。” 看着他瞬间明媚起来的脸,郑家灿眼底似真似假的冷意也化开,染上一丝极淡的笑:“吃东西,不要再三心二意。” “哦。”郑沅高高兴兴地又咬了一大口龙虾包,一边咀嚼,一边偷偷抬眼看郑家灿,唇角翘着压不住的弧度。 又想起了一件事,他说:“郑生下午你来接我前,劳驾绕路来打包一个,我想给Rice ball带回去。” 郑家灿说:“他还小,肠胃弱,现在不给他吃这些。” “不健康吗?”郑沅点点头,有些遗憾,但很快又释然了,“哦,那我自己吃好了。” 他伸出舌尖,尝了一口盘边融化了的奶油,甜得有些发腻,心里却觉得刚刚好。 要是郑家灿也尝尝就好了。 他抬起头,又正好对上郑家灿凝视的目光,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 郑家灿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此时八月的骄阳正把整个中环烤得发烫,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这座城市奔涌的欲望和深藏的秘密。而郑家灿,像是正站在镜子的中央。 郑沅看看窗外,又看似是笑了下的郑家灿,问:“郑生在想什么?” 郑家灿坦然说:“在想宵夜。”
第63章 当天,郑沅加了一阵班,回到半山宅邸,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刚在玄关换下鞋,一个散发着奶香的、软乎乎的小身影便带着一阵急促的小碎步,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Rice ball!”郑沅把郑糕糕接住,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甜香的奶味,满脸笑容地和他打招呼。 郑糕糕呼哧呼哧说:“我好挂住,你和爹地啊。” “我也是啊。”郑沅把郑糕糕举到郑家灿面前,让他回应郑糕糕。 郑家灿有洁癖,只是俯身循例贴了贴儿子的脸颊,低声说了句“回来了”,便径直上了楼,回房换衣。 郑沅则毫不讲究,他像抱着一团温暖的小年糕,在门口不嫌累地将郑糕糕晃了又晃,追问他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郑糕糕的语言能力尚在发展,只会说一些可爱的短句,他说自己玩了拼图,红色的,还有画画,还学了游泳,用手手,捏了小狗,还有石头,在花园…… 一旁的丁叔笑着补充解释,那是蒙特梭利理念下的艺术课、感统训练和户外探索课,分别用于开发感知能力、帮助神经发育、激活全脑协同…… 这些每一项安排都经过科学设计,确保郑糕糕在成长的同时,既不会感到无聊,也绝不会过度劳累。 本来还担心郑糕糕会孤单,但看起来,没有他这个“家庭教师”天马行空的胡乱科普,郑糕糕的一天被安排得远比他想象中更丰富、更科学。 “哇这么厉害。”郑沅抱着他往儿童房走,声音里满是骄傲,“这么听起来,我讲的那些东西,好像还有点耽误Rice ball你的时间了呢。” 丁叔本准备离开,听到郑沅的话,又心疼说了一句,在他们回家前,BB其实早就该睡了,但在等他们,所以才醒着。 郑沅听了,把郑糕糕横抱在怀里,低头用脸去蹭郑糕糕喝完奶后鼓鼓的小肚子,说:“乖BB。” 被他弄得痒痒的郑糕糕咯咯直笑,缩着肩膀,小手护着肚子,奶声奶气地抗议:“NO,妈咪……” 郑沅一愣,抬起头看郑糕糕这个分不清性别、也不认人的小可怜。 郑糕糕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看看他,又往郑家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表情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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